第92章 輕取富民縣
高承礦的夜行大軍像一條蜿蜒的火龍,沿著滇中驛道向南疾行。
兩千人,火把五千支。遠遠望去,黑壓壓一片,火龍漫山遍野,足有五千人的陣勢。
走在最前面的是孫振武的五百騎兵,騎兵之後是陸長庚的一千五百步卒,莫烏的五十特戰隊像五十道幽靈,無聲散在隊伍兩側的陰影里。
木氏月策馬跟在高承礦身側,玄釩劍掛在鞍側,燧發短銃插在腰間的皮套里。她看了一眼身後漫山遍野的火把,又看了一眼高承礦那張被火光映得明暗不定的臉,壓低聲音說:「你這虛張聲勢的法子,能騙多久?」
「騙到富民縣就夠了。」高承礦一抖韁繩,馬邁開步子,「周濟的探子回報,富民縣只有沙定洲守軍五百人。」
寅時三刻,大軍抵達富民縣北門外。
天色還黑著,城頭上只有幾支火把在風裡搖晃。一個值夜的哨兵正靠著垛口打瞌睡,忽然被遠處的地面震動驚醒。他揉了揉眼,往北面望去——
然後他整個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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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面的官道上,火把連成一片海洋。密密麻麻的人影在火光中晃動,刀槍的寒芒反射著火光,像一片流動的星河。馬蹄聲、腳步聲、鐵甲摩擦聲,匯成一股沉悶的轟鳴,正從北面緩緩壓來。
哨兵的嘴張了半天,終於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嘶喊:「敵襲——!大隊人馬——!」
城頭瞬間炸了鍋。值夜的守軍從睡夢中驚醒,連甲都來不及穿,趴在垛口上往外看。只看了一眼,就有人腿軟地癱坐在地上。
「五千人……最少五千人……」
「那旗子上寫的什麼?」
「高……高承礦!」
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劈在城頭的守軍中間。元謀縣趙四海三千精銳全軍覆沒,武定城下馬寶兩千人灰飛煙滅,兩個參將的人頭至今還掛在武定城門口晾著。他們不過五百人,而且大部分是剛招募的本地兵,連像樣的甲都沒有。
守將是個三十出頭的千戶,叫孫得勝。他爬上城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高承礦……他不在武定府待著,跑到富民縣來幹什麼?」
「千戶!北面全是人!火把看不到頭!少說五千!」
孫得勝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他攥著刀柄的手在發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念頭:守?五百人對五千人,對方還有轟天雷和燧發槍,城牆上這層薄磚能擋住幾輪轟擊?可要是跑……沙定洲那邊怎麼交代?
他正猶豫著,城下忽然傳來一聲暴喝。
「城上的人聽著!」
孫振武策馬立在護城河邊,手裡的短斧在火光中反射出一道寒芒。他扯著嗓子,聲音像銅鐘一樣撞在城牆上:「我家高知府率五千精兵,奉沐國公之命收復滇中失地!城上守軍,限一炷香之內開城投降!若敢抵抗——轟天雷炸開城門,一個不留!」
話音落下,身後兩千人齊聲怒吼:「降——!降——!降——!」
五千支火把同時舉高,火光沖天,把半邊天穹燒成了暗紅色。
孫得勝的膝蓋一軟,差點沒站穩。他身旁的親兵更是面無人色,有人已經偷偷往城下溜了。
「千戶……打不過的……趙四海和馬寶都死了,咱們……」
孫得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點猶豫像潮水一樣退了下去,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開城門!」
他嘶聲喊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顫抖:「開城門!降了!」
城門洞開。
高承礦策馬入城時,天邊剛好泛起一線魚肚白。晨光從東面的山脊漫過來,把他騎在踏雪背上的輪廓鍍成一層淡金色。富民縣的街道空蕩蕩的,店鋪門窗緊閉,偶爾有縫隙里露出半隻驚恐的眼睛。孫得勝跪在城門口,雙手高舉佩刀,渾身抖得像風裡的落葉。
「高……高知府……小的孫得勝,率富民縣五百守軍,向您投降……」
高承礦勒住馬,低頭看了他一眼。這人三十出頭,方臉闊口,一臉橫肉,此刻卻因為恐懼而顯得格外滑稽。高承礦沒有接他的刀,只是淡淡說了一句:「起來吧。把兵器收攏了,人集中到城西營房。我高承礦不殺降卒。」
孫得勝如蒙大赦,連連磕頭:「謝高知府不殺之恩!謝高知府不殺之恩!」
高承礦沒有再看他,策馬穿過城門,直接往縣衙方向走去。周濟像一陣風似的從側翼掠過來,壓低聲音說:「少爺,糧倉在東城!屬下帶人看過了,滿滿當當!」
高承礦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搬。」他說,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通知全城百姓,有願意幫忙運糧的,每天發工錢一百文。從富民到武定,路上設三個驛站,換人不換馬,晝夜不停。我要在三天之內,把這些糧食全部運回武定府。」
「是!」周濟領命而去。
高承礦翻身下馬,他站在富民縣衙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那塊斑駁的匾額,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這地方,雖然只是路過,但來得值。富民糧食,加上武定府的存糧,足夠他支撐整個整個軍隊至少一年的需求。
午後的富民縣城,亂中有序。
周濟帶著人在糧倉門口支起長桌,登記前來幫忙運糧的百姓。孫振武的騎兵負責沿途護送,陸長庚的步卒分出一半人看守糧倉和城防。莫烏的特戰隊則無聲散入城中各處要道,確保萬無一失。
木氏月蹲在縣衙後院的井邊洗臉,水珠順著下頜滴落,她扭頭看向正在院中一張破桌上寫寫畫畫的高承礦:「你打算在富民縣待多久?」
「待到糧食運完。」高承山頭也不抬,手裡的炭筆在紙上刷刷地畫著,「而且,我還要在富民縣再招一千人。」
木氏月的手頓了一下:「一千人?你的兵力已經夠多了吧?在富民的有兩千多人,元謀五百,武定五百,六苴兩百,者車馬一百,加起來快三千五了。」
「亂世之中,兵越多越好。」高承礦放下炭筆,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沙定洲有一萬五千精兵,沐天波雖然逃出了昆明,但各路土司手裡加起來還有幾萬人馬。咱們現在這點兵,放在雲南這個棋盤上,連個像樣的棋子都算不上。」
他站起身,走到院門口,望著遠處城牆上新換的火把:「而且,者車馬有大量鐵料,六苴有大量銅礦,我們不缺銀子,現在又搶了大量糧食,正是擴軍的好時候,完全可以以戰養戰。」
木氏月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你這腦子,轉得比馬快。」
「那是。」高承礦回頭看她一眼,嘴角微翹,「不然怎麼配得上木小姐?」
「油嘴滑舌。」木氏月哼了一聲,耳根卻悄悄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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