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圍魏救趙
"羅大勇他們投了咱們之後,高其勛沒有來,說明他還是放不下。"高承礦合上名冊,"暫時不用管他,等打完仗再說。"
他大步走回中軍帳,帳里已經點起了燈。陸長庚、孫振武、莫烏、木氏月、周濟,還有新到的鄧七,已經在帳里坐了一排。
"說正事。"高承礦把輿圖重新掛好,炭筆在楚雄城外畫了一個圈,又划過整個滇南,重重落在昆明城的位置上。
"咱們的目標,不是楚雄。"
帳里安靜了一瞬。
孫振武第一個反應過來,眼睛猛地亮了:"少爺,您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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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魏救趙。"高承礦轉過身,目光如刀,"沙定洲傾巢而出,一萬五千人在楚雄城外。昆明城裡有多少守軍?據探報,不到三千,全是新募的土司兵,連甲都沒配齊。"
他的炭筆在昆明城上畫了一個大叉:"咱們不去楚雄。咱們直撲昆明!沿途收編那些被沙定洲占了又沒兵守的州縣,虛張聲勢,打出五千人的旗號。沙定洲在楚雄城外得到消息,老巢被抄,他還能安心攻城?他必然回師救援。他一撤,楚雄之圍自解。"
帳里沉默了三息。
然後,木氏月第一個開口,眉眼彎彎,嘴角翹著:"這招夠陰。我喜歡。"
陸長庚緊盯著輿圖上的昆明城,目光灼熱:"少爺,走昆明這一路,沿途州縣多是沙定洲剛占的,守備空虛。咱們一路打過去,糧草、軍餉、兵器,都能就地補充。"
"而且——"木氏月接過話頭,笑得像只偷到雞的狐狸,"去楚雄是替沐國公解圍,拿了人家的地盤還要看人家臉色。去昆明是抄沙定洲的老巢,搶的都是叛軍的東西,名正言順!"
高承礦看了她一眼,嘴角也翹了起來:"木小姐,你很有當軍師的潛質。"
"那是。"木氏月毫不客氣,下巴微抬,"本小姐就是厲害,你慢慢夸吧。"
眾人鬨笑。笑聲沖淡了連日備戰的緊張,帳里的氣氛鬆快了許多。
高承礦斂了笑意,正色道:"明日卯時,大軍開拔。陸長庚,孫振武,隨我出征。周濟、鄧七,斥候先行開路,摸清沿途敵情。莫烏,特戰隊隨中軍行動,隨時待命。"
"等等。"陸長庚忽然皺眉,"少爺,兩千人全拉走,武定府誰守?高其勛還有兩百多兵在城裡,他要是——"
"他要是真想干點出格的事,"高承礦打斷他,聲音平淡卻不容置疑,"我留五百老兵下來,輪換休整。找一個靠得住的人帶。"
他的目光掃過帳內,最後落在一個一直蹲在角落裡的漢子身上。那人三十出頭,身材敦實,方臉闊口,一臉憨厚相。他叫杜擎 ,原來在陸長庚麾下當百戶,元謀葫蘆谷那一仗帶人守住了陣尾,硬扛著叛軍反撲半步沒退。
"杜擎 。"
杜擎 猛站起來,像被彈簧彈起來似的:"在!"
"我給你五百老兵,加上武定府原先的城防工事,你留下守武定府。"
高承礦走到他面前,目光如刀:"武定府是新根基,不能丟。你守得住嗎?"
杜擎二話不說,單膝跪地:"少爺放心!武定府在,杜擎在。武定府丟了,杜擎的人頭掛城門口!"
"起來。"高承礦把他拽起來,拍了拍他肩膀,"守住了,你就是武定府守備。"
杜擎的眼睛猛地瞪圓了,嘴唇哆嗦著,正要開口表忠心,高承礦已經轉身走向桌案。
"長庚,你那邊剩下的五百老兵明天全部拉出來,加上新招的一千新兵,加上孫振武的五百騎兵,共計兩千人。對外——"
他回過頭,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對外宣稱五千人。旗子多打幾面,火把多舉幾排,讓沿路的探子回去報信——高承礦帶五千精兵,直撲昆明。"
孫振武咧嘴大笑:"這一路上,怕是能把沙定洲留守那些土司兵嚇得尿褲子!"
高承礦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輿圖上那條從武定蜿蜒向南的驛道上。官道兩側標註著一個個地名,最終指向昆明城。那些地方,此刻都是沙定洲的地盤。
當夜子時,武定府衙後堂的燈還亮著。
高其勛坐在那張缺腿的椅子上,面前攤著一壺酒,已經見了底。窗外校場的燈火徹夜未熄,遠遠傳來兵卒操練的喊殺聲和鐵器碰撞的叮噹脆響,像一首灌進他耳朵里的戰歌。
他端起酒壺晃了晃,最後幾滴落在舌頭上,苦得他皺緊了眉頭。
整整一天了。
羅大勇帶著三百人投了高承礦。鄧七也去了。剩下那兩百多兵,有人偷偷跑去校場看熱鬧,回來時嘴裡念叨著"月餉一兩""新刀新甲""跟著高知府有前程",眼睛亮得像兩粒炭火。
他這個參將,手裡只剩兩百個還在觀望的人了。
"呵......"他放下空酒壺,抬頭望著房樑上結了一年的蛛網,"朝廷......沐國公......"
他忽然想起白天高承礦說的話——"跟著我干,武定府守備的位置,我給你留著。"
守備。
他當參將六年,拼死拼活守了半個月城,到頭來連個安撫都沒有。沐天波一封文書就把陸長庚塞進來,連招呼都沒跟他打一聲。他算什麼?一塊用完了就扔的破抹布?
可高承礦......那個十八歲的少年,帶一千五百人破了五千叛軍,斬了兩個參將,一封書信就要來了四品知府,順手還把他高其勛的三百老部下收了過去。這人的手段、膽識、手腕,他高其勛活到三十五歲,愣是沒見過第二個。
他站起身,走到後窗邊。窗外是武定府的夜色,城牆上的火把一排排亮著,比前幾天多了一倍不止。那是高承礦的人換上去的,連崗哨都密了一倍。遠遠的,校場方向傳來整齊的腳步聲,還有人在喊號子,聲音在夜風裡傳得又遠又清晰。
他的手按在窗框上,指節發白。
"高承礦......"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像把一塊燒紅的鐵浸進冷水裡,嗤的一聲,嗆得人睜不開眼。
子時三刻,府衙後堂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一個親兵探頭進來,壓低聲音道:"將軍,高知府那邊拔營了!校場上火把全點了,兩千多人正在列隊,看樣子是要連夜開拔!"
高其勛猛地轉身:"往哪?"
"南門!說是直撲昆明!"
高其勛愣住了。直撲昆明?他不是要去楚雄解圍嗎?怎麼突然轉向昆明?他快步走到前堂,推開窗,遠遠看見武定府南門外,火把連成了一條蜿蜒的長龍,正沿著驛道向南疾行。火光在夜風中明明滅滅,像一條被點燃的巨蛇,正搖頭擺尾地往黑暗裡鑽。
他站在窗前,看著那條火把長龍漸漸遠去,忽然有種說不出的衝動——想追上去。
可腳像釘在地上一樣,挪不動。
"將軍,咱們......"親兵在後面小聲問。
高其勛沒有回答。他只是站在窗前,看著那條火把長龍消失在夜色盡頭,目光穿過黑暗,仿佛能看見那個騎在栗色高頭大馬上、腰間懸著玄釩刀的十八歲背影。
夜風吹動他鬢角的白髮——他才三十五歲,鬢角卻已經白了。
"罷了。"他低聲說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說給親兵聽,還是說給自己聽。他轉過身,走回後堂,把那把缺腿的椅子扶正,坐下來,又拿起那個空酒壺晃了晃,終於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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