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三百老兵投新主

  高承礦放下茶盞，正視他的眼睛："高參將，你在武定府守了三年，對這裡的一磚一瓦比我熟。楚雄若破，你護不住這裡。沙定洲的兵什麼樣，你比誰都清楚。"

  他頓了頓："跟著我干，武定府守備的位置，我給你留著，說不一定，以後還會有更好的職位。"

  高其勛的手指攥緊了膝蓋。守備。比參將低一級，但好歹是個正職。可這個位置，是高承礦施捨給他的。

  "我......"他開口，聲音艱澀，"我需要想一想。"

  "不急。"高承礦站起身，拍了拍衣擺，"想好了隨時來找我。我高承礦的大門，永遠給你開著。"

  ......

  當天下午，武定府西門外的校場就排起了長龍。

  告示貼出去不到兩個時辰，十里八鄉的青壯就涌了過來。有武定府本地的農戶獵戶，也有從附近州縣逃難過來的流民。他們聽說月餉一兩銀子、包吃住、死了還有五十兩銀子的撫恤金，眼睛都紅了——在亂世里，一個月一兩銀子夠一家老小吃三個月的飽飯，死了也不怕，算是給家人留下一筆橫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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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長庚親自坐在校場邊的一張桌子後頭，面前擺著筆墨和一摞空白的名冊。孫振武帶五十騎兵維持秩序，玄釩刀在日光下反著冷光，把那些想往前擠的人嚇退了三尺。莫烏帶著特戰隊無聲散在校場四周，眼睛像鷹隼一樣掃著人群。

  "下一個！"

  "叫什麼？"

  "趙老四！"

  "哪的人？"

  "武定府北關的，以前給糧鋪扛包的！"

  "抬起胳膊我看看。"

  趙老四擼起袖子，露出兩條結實的膀子，青筋虬結，肩寬背厚，一看就是幹過重活的。陸長庚點了點頭："收了，去那邊領號牌。"

  一個接一個。有獵戶，有鐵匠，有碼頭扛活的苦力，有從沙定洲圍城時逃出來的潰兵——那些人衣衫襤褸，可眼神里還帶著兵味兒，握刀的姿勢也還利索。陸長庚專門挑了幾個當兵底子厚的，單獨編成了一隊，交給一個叫田虎的老兵帶著。

  太陽西斜的時候，校場上已經站滿了人。陸長庚數了一遍新人的名冊，轉頭對旁邊記錄的文書說："多少了？"

  "回參將，七百人。"

  正說著，校場入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高承礦站在旁邊的一塊青石上抬眼看去，只見一片灰撲撲的人影正從北城門方向涌過來，粗粗一看少說有兩三百號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滿臉胡茬的中年漢子——高其勛手下最得力的親衛頭領，名叫羅大勇。

  羅大勇走到校場邊緣，看見高承礦站在那裡，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單膝跪了下去。

  "高知府！"他的聲音粗獷洪亮，震得旁邊幾個新兵直縮脖子，"小的羅大勇，高參將麾下親衛頭領。我帶三百兄弟來投您！"

  校場上一片譁然。

  高承礦從青石上跳下來，走到羅大勇面前，低頭看著這個跪在地上、腰杆卻挺得筆直的漢子："你來了，高參將呢？"

  羅大勇抬起頭，黝黑的臉上帶著一絲愧色，更多卻是決然："高參將不讓我們來。可兄弟們自己商量過了，他在武定守了三年，朝廷連個安撫都沒有。高知府您才來幾天，就給我們月餉一兩、給兵器、給前程。兄弟們都是有家有口的，不想在沙定洲的刀底下等死。"

  他身後的三百號人齊刷刷跪了下去，校場上黑壓壓一片，像被風壓倒的麥田。

  高承礦沒有立刻說話。他抬眼掃過那三百張面孔。

  "高參將知道你們來了嗎？"

  羅大勇低下頭："知道。他......他把自己關在屋裡，沒攔。"

  高承礦沉默了兩息，彎腰把羅大勇拽起來："起來。我高承礦的兵，不跪著說話。"

  他轉身對陸長庚說："收了。按老兵待遇編入隊列，月餉照發。"

  羅大勇的眼眶紅了，低聲道了聲謝，起身帶著那三百號人往隊列里走。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目光里有好奇，有敬畏，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連武定府的老兵都來投了，看來這個高知府，確實不一樣。

  高承礦正要走回中軍帳，背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高知府。"

  他轉過身，看見一個身穿灰布短打的中年人從校場邊緣的柳樹後面轉出來。那人四十來歲，身材精瘦，一雙眼睛不大卻極銳利，像兩枚淬過火的鐵釘。他走路幾乎無聲，腳踩在落葉上連沙響都沒帶起來，腰間的短刀刀鞘磨得發亮，刀柄上纏著褪色的紅布條。

  "你是誰？"高承礦停下腳步。

  "小的叫鄧七。"那人拱了拱手，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股子走南闖北的江湖氣，"武定府本地人，以前在茶馬道上跑過十幾年，後來給高參將當過三年斥候頭子。沙定洲圍城的時候，我帶人從西門密道摸出去過兩回，把城外叛軍哨位摸了個遍。"

  高承礦眉峰微挑。斥候頭子。

  "你現在來找我幹什麼？"

  鄧七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老江湖特有的狡黠和坦誠："高參將那邊沒意思了。他在屋裡喝悶酒，弟兄們的心都散了。我在武定城待了三年，閉著眼能畫出方圓三十里的地圖。聽說高知府要去打楚雄，缺一個認路的。"

  "你想要什麼？"

  "月餉。"鄧七說得直白，"我婆娘病著，吃藥要錢。高知府給老兵開的價碼是月餉一兩，我值二兩。你要覺得值，我跟你走。不值，我另找活路。"

  高承礦盯著他看了三息，然後笑了。

  "值。"他轉身對陸長庚說，"收了。鄧七編入斥候隊，月餉二兩，歸周濟直接調遣。"

  鄧七拱了拱手，退了半步，無聲無息地融進了校場邊緣的陰影里。高承礦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暗暗記了一筆——這種在邊境線上跑了半輩子的老斥候，比一百個新兵都值錢。

  日頭徹底落下去的時候，陸長庚捧著名冊走過來，壓著嗓子，聲音里卻藏不住那股子興奮勁兒："少爺，招滿了！一千零四人！其中有三百多是高其勛帶過的老兵，刀把子硬、有底子，稍微整訓就能上陣。"

  高承礦接過名冊翻了翻："高其勛呢？"

  "聽說在府衙後堂悶了一天，沒出門，飯也沒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