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斗拳

  鄭記武館的人,是五天後來踢館的。

  那天餘慶正在院子裡劈柴,石鎖的徒弟鐵牛氣喘吁吁地跑來:「慶哥!出事了!鄭瘸子帶人堵門了!」

  餘慶放下斧子,一路跑回武館。

  武館門口圍了一圈人。鄭瘸子拄著根拐,歪在門框上,身後站著七八個精壯後生,打頭的那個虎背熊腰,是鄭瘸子的兒子鄭大。王癩子也來了,縮在人群後頭,看熱鬧。

  「石鎖!」鄭瘸子嗓門不小,「你石記占著城南的拳課生意,也有年頭了。今兒劃下道來,拳腳上見真章。輸了的,滾出城南,以後碼頭的活,歸贏家。」

  石鎖站在台階上,沉著臉:「鄭瘸子,你這是要撕破臉?」

  「臉?」鄭瘸子笑了,「你教的那點東西,也配談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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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記的學徒們縮在後面,沒人敢吭聲。鐵牛他們幾個,練了沒半年,上去就是送菜。

  「怎麼,沒人敢上?」鄭瘸子笑得更大聲了,「石鎖,你石記這是要關門啊?」

  「我來。」

  餘慶從人群里擠出來,站在石鎖身邊。

  鄭瘸子上下打量他,樂了:「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石鎖,你石記是沒人了,還是專門養野種?」

  「野種」兩個字一出口,餘慶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沒接話,只是看著鄭瘸子,說:「拳腳上見真章。您定的規矩,輸了,滾出城南。」

  「好,好!」鄭瘸子拄著拐往後退,「鄭大,教教這小子怎麼做人。」

  鄭大上前一步,瓮聲瓮氣:「小崽子,拳腳無眼,傷了別哭鼻子。」

  他出拳很快,呼呼帶風。餘慶不會躲——他只會蹲。他扎著馬步,雙臂一架,硬扛。第一拳砸在胳膊上,疼;第二拳砸在肩膀上,更疼。他咬著牙,腳下不挪窩,像根樁子扎在土裡。

  鄭大打了幾拳,見他還不倒,有點急了,一拳沖他面門砸過來。餘慶等的就是這個——他歪頭,讓開,同時腰上一擰,整個人像陀螺一樣轉進去,肩膀頂著鄭大的胸口,發力

  「砰!」

  鄭大仰面朝天,摔在地上。

  滿場都靜了。

  鄭瘸子的臉黑了。鄭大爬起來,還要再上,被鄭瘸子喝住:「丟人現眼!老二,上!」

  鄭二就是上次在巷子裡堵蘇晚晴的那個,搓著手上場了。他比鄭大油滑,不跟餘慶硬碰硬,繞著圈打,專挑軟肋下手。餘慶躲了幾下,被他一個絆子撂倒,按在地上。

  「服不服?」鄭二壓著他,膝蓋頂著他後背。


  餘慶不吭聲。

  「問你話呢!」鄭二手上使勁,「叫爺爺,叫爺爺就放了你」

  「夠了。」石鎖的聲音從台階上傳下來,不重,卻讓鄭二的手一抖,「切磋,點到為止。鄭瘸子,你鄭記贏了這一場,見好就收吧。」

  鄭瘸子看了看被按在地上的餘慶,又看了看鐵青著臉的石鎖,笑了:「石師傅,這才哪到哪。下月初五,城隍廟會,拳會定勝負。輸的,關門。您要是怕了,現在就認」

  「下月初五。」石鎖說,「我石記,接下了。」

  鄭瘸子帶著人走了。臨走,他回頭看了餘慶一眼,眼神里全是輕蔑:「小崽子,回去多吃點。別到時候,被你鄭二哥打哭了。」

  餘慶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沒說話。他嘴角破了,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可腰板挺得直直的。

  「慶哥,你沒事吧?」鐵牛跑過來扶他。

  「沒事。」餘慶說,「輸了帳,記著。將來還。」

  他走出武館,看見蘇晚晴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包東西,眼眶紅紅的。

  「你怎麼來了?」

  「我……我路過。」蘇晚晴把藥包塞進他手裡,「你、你怎麼又跟人打架?上次那個鄭二,這次又來你傻不傻,打不過還打!」

  「輸了帳,得記著。」餘慶說,「不記著,下回還得輸。」

  蘇晚晴氣得跺腳,又心疼,踮起腳,用帕子給他擦嘴角的血。動作很輕,像怕碰疼他。

  「你、你要是真打不過,就別打了……」她聲音悶悶的,「大不了,我讓我爹去跟鄭瘸子說,他不敢不給蘇家面子」

  「不用。」餘慶說,「這是我自己的帳。」

  蘇晚晴不說話了。她低著頭,把帕子疊好,塞回袖子裡,半天,小聲說:「那……那你下月初五,還打嗎?」

  「打。」

  「那我……我去看。」她說,「我給我爹多要幾包藥,你打完,我給你擦。」

  餘慶看著她,忽然覺得臉上有點燙。他「嗯」了一聲,把藥包揣進懷裡,走了。

  走出老遠,他才回頭看了一眼。蘇晚晴還站在武館門口,暮色里,她扎著雙丫髻,像一朵剛開的野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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