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碗熱粥收降兵

  雪停以後,三十九名府兵被集中到寨中空地。

  其中三十二人主動放下兵器,手上沒有繩索。

  剩下七人是在混戰中被擒的,孟驍單獨捆在木樁旁,其餘傷兵則交給唐紅藥診治。

  幾口大鍋擺在空地中央。

  粟米粥里放了切碎的鹹魚,鍋蓋一掀,熱氣便裹著香味散開。

  昨夜折騰了大半宿的府兵紛紛抬頭,卻沒有人敢上前。

  一名年輕士卒盯著木碗,小聲問道:「這是斷頭飯?」

  周鐵牛拎起勺子:「想得倒美,斷頭飯能給你放魚?」

  秦川走到眾人面前:「昨晚放下兵器的人,吃完飯以後有兩個選擇。願意留下,遵守寨中軍紀。想回家,領兩斤糧,今日便可下山。」

  降兵中響起一陣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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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懷疑自己聽錯了,也有人偷偷看向寨門。

  官府抓到山匪,輕則發配礦場,重則直接砍頭,從來沒有吃完飯還能帶糧回家的說法。

  先前問話的年輕士卒遲疑許久,慢慢站起來。

  「我想回家。」

  周圍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他只有十六七歲,臉頰凍得發紅,身上的皮甲明顯大了一圈。

  「叫什麼?」秦川問。

  「劉滿倉。」

  「為什麼當兵?」

  「家裡斷糧了,官府說入營就發十斤米,我領了米,便得替他們賣命。」劉滿倉低下頭,「我娘眼睛不好,家裡還有個八歲的妹妹,昨夜沒回去,她們不知道我死沒死。」

  「吃飯吧,吃完去沈青禾那裡領糧。」

  劉滿倉愣了幾息:「你真放我走?」

  「你若再拿刀來,我還會抓你。」

  空地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緊繃的氣氛隨之鬆動。

  木碗很快發了下去。

  這些府兵端著熱粥,最初還顧忌體面,喝過兩口以後便再也慢不下來。

  有人被燙得直吸氣,也捨不得放下碗。

  韓大石站在一旁,沒有去領自己的那份。

  秦川將一塊刻著「隊正」的木牌扔給他:「留下的降兵由你帶。」

  韓大石慌忙接住:「我?」

  「你敢在陣前問賀文山,也能壓住那些舊卒。」


  「可俺右手少了兩根手指,沖陣不如年輕人。」

  「帶兵用的是腦子和眼睛,不是手指。」

  韓大石低頭看著木牌。

  玄石堡當兵七年,他始終只是守門小卒。

  昨夜以前,營中那些年輕士卒甚至敢拿他的殘手取笑。

  如今,三十多名真正上過戰場的府兵都要歸他統領。

  韓大石握緊木牌,朝秦川單膝跪下:「俺不會說好聽的,你讓俺帶,俺就替你把人帶好。」

  系統界面隨之展開。

  【基礎練兵:熟練。】

  【可將三十人編為三伍,設伍長、旗手、傳令兵。】

  【當前隊伍缺陷:號令混亂、兵器不一、弓步配合不足。】

  秦川按照系統提示,把留下的人分成三伍。

  伍長不看出身,只看昨夜表現和原本擅長的兵器。

  兩個曾經最不起眼的長矛兵,也被挑出來做了伍長。

  劉滿倉喝完粥,果真領到兩斤雜糧。

  他站在寨門前,幾次回頭,最後朝秦川深深鞠了一躬,抱著糧袋下山去了。

  三十一名降兵,沒有一人跟他離開。

  安頓完眾人,秦川剛走進後院,便被唐紅藥堵在門口。

  「衣服脫了。」

  秦川腳步一頓:「你這話最好說清楚些。」

  「昨晚你舉著那麼大一面盾,真當自己是鐵打的?」唐紅藥抱著藥箱,目光落在他左肩,「脫外衣,我看看傷。」

  秦川解開皮甲,露出半邊肩膀。

  盾牌雖然擋住了弩箭,巨大的衝擊力卻在他肩背留下大片青紫。

  靠近肋骨的位置還被盾沿割開一道口子,血跡已經和裡衣粘在一起。

  唐紅藥用溫水一點點擦開,指尖貼著他的肌肉向下檢查。

  「疼不疼?」

  「不疼。」

  她忽然按了一下傷處。

  秦川眉頭輕跳,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你故意的?」

  「會疼就好,說明沒傷到骨頭。」

  唐紅藥半蹲在他身前,一隻手還搭在他腰側。

  這個姿勢靠得太近,她抬起臉時,鼻尖幾乎要碰到秦川胸口。

  「擋在蘇姐姐前面的時候,不是挺威風嗎?」


  「換成你站在那裡,我也會擋。」

  「這話若對每個女人都說一遍,你這寨子以後怕是不夠住。」

  唐紅藥嘴上調侃,目光卻比剛才柔和了些。

  她將藥膏揉進淤青,冰涼的手指沿著腰側擦過。

  秦川身體一緊,再次抓住她:「手太冷。」

  「所以借你暖暖。」

  唐紅藥沒有掙脫,反而將掌心貼得更實。

  兩人對視片刻,門外忽然傳來田小滿怯生生的聲音。

  「秦大哥,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唐紅藥若無其事地抽回手:「進來吧,我又沒吃了他。」

  田小滿站在門檻外,手裡捧著昨夜從孟驍身上搜出的銅牌。

  「這塊牌子有問題。」

  秦川重新穿好衣服,跟她來到鐵匠棚。

  爐火旁擺著一張拓下來的墨紙。

  銅牌上的「清河軍器監」五個字已經被田小滿磨去淺淺一層,下面竟又露出四個更早的字。

  靖北右營。

  【基礎鍛造觸發。】

  【發現二次覆打痕跡。】

  【原始軍印年代早於清河軍器監印記三年以上。】

  蘇晚照趕到以後,只看一眼便認了出來。

  「靖北右營隸屬北境都督府,駐地在五百里外的朔州,他們的兵器,絕不該出現在清河府。」

  田小滿指著銅牌邊緣:「後面的印是匆忙打上去的,只能遮住正面,遮不住銅料里原來的凹痕。」

  一個常年守著爐火、以前連飯都吃不飽的窯工,找出了清河府官員都未必看得出的破綻。

  秦川把兩層印記的拓紙收好。

  僅憑這塊銅牌還無法證明北境都督府參與了玄石堡一案,卻足以說明,有人曾將更高一級軍營里的兵器運到清河,再重新打上本地印記。

  這條路,已經從青山縣延伸到了朔州。

  周鐵牛在此時拖來一副馬鞍。

  跟在他身後的,是剛剛歸降的士卒方二。

  「川哥,這小子以前是皮匠。他說孟驍的馬鞍不對勁。」

  方二緊張地搓著手:「小人平日替孟百戶餵馬,他這副馬鞍比別人的重,卻沒有裝鐵骨。昨夜抬回來時,小人發現底下的縫線也是新的。」

  秦川示意他拆開。

  方二取來小刀,沿著內側針腳輕輕一挑,夾層中很快掉出一封蠟封密信。

  信上沒有稱謂,只有幾行命令。

  初七卯時,於白馬驛換車。

  陸氏母子送往朔州,不得使賀文山知曉。

  若賀文山生變,途中處置。

  信紙末尾,蓋著魏紹庭的私印。

  蘇晚照握住信紙:「明日就是初七。」

  孟驍被押到鐵匠棚外,看見密信的瞬間,臉上第一次失去鎮定。

  這點變化已經足夠證明,信是真的。

  系統提示同時響起。

  【觸發限時事件:白馬驛換囚。】

  【剩餘時間:十八個時辰。】

  【目標:救下陸氏母子。】

  【完成後可獲得一次定向資源勘察,並大幅改變賀文山陣營傾向。】

  秦川取來另一張紙,只寫下五個字。

  初七,白馬驛。

  他將紙條折起,塞進一個小竹筒。

  「劉滿倉還沒走遠。」秦川把竹筒交給周鐵牛,「追上他,讓他進城以後想辦法交給賀文山。」

  蘇晚照問:「你不怕賀文山帶兵去搶人?」

  「那是他的妻兒,他該去。」

  「若他仍舊選擇聽魏紹庭的呢?」

  秦川拿起桌上的白馬驛輿圖:「那我們自己救。」

  一個時辰後,劉滿倉帶著糧食和竹筒走進青山縣。

  沒有人注意這個剛剛被放回家的小兵。

  更不會有人想到,左右賀文山命運的消息,此刻就藏在他的破棉襖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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