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當陸明珠的貼身護衛
初七清晨,積雪被來往車馬壓出一條硬路。
陸明珠的傷口已經結痂,左臂仍不能大幅抬起。
唐紅藥本不許她下山,她卻用一句話堵住了藥房的門。
「趙德海只認我這張臉。換個人去,連他的酒桌都上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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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紅藥重新檢查傷口,替她纏緊紗布:「騎馬不行,只能坐車,今晚若滲血,回來以後十日不許出藥房。」
「唐大夫管得比我娘還多。」
「你娘若還在,早該打斷你的腿。」
陸明珠笑著收下傷藥,換上一件暗紅冬衣。
顧清綾特意將左肩放寬半寸,既不會摩擦傷口,也看不出裡面纏著紗布。
只剩頭髮還沒有整理。
陸明珠坐在銅鏡前,右手勉強挽起長發,試了兩次都沒能插穩玉簪。
她從鏡中看向秦川:「秦寨主,幫個忙?」
「讓顧清綾來。」
「她在檢查香皂和貨箱。」
陸明珠將玉簪遞到他面前:「只是插進髮髻,又不是讓你替我脫衣服。」
秦川接過玉簪,站到她身後。
烏黑長髮從指間滑過,帶著淡淡藥香。
他不懂女子髮髻,只能按照原來的位置將玉簪穿過去。
陸明珠左右照了照:「歪了。」
「能固定住。」
「今日是去談生意,不是進山殺人。」
她握住秦川的手腕,帶著他將玉簪向右移動半寸。
兩人的身影同時映在銅鏡里,一個坐著,一個站著,距離近得像是已經相處多年。
「現在如何?」
「勉強能見人。」
陸明珠滿意起身:「秦寨主殺人、打獵、建房都懂,往後唯獨別開胭脂鋪。」
這一次去雁回驛,陸家商隊只帶了四輛車。
車上裝著陶器、兔皮、藥材,還有二十塊已經晾乾的藥皂和香皂。
秦川則換上普通護院衣服,面部塗暗,唇邊粘了一圈短須。
腰刀藏在寬大棉襖下面,外面只掛著一根短棍。
他的身份是陸家新招的護衛,陳七。
【基礎偽裝生效。】
【當前明顯破綻:站姿、右手虎口刀繭。】
秦川故意放低右肩,又用布條纏住手掌。
等他跟在商隊旁邊時,已經與尋常走鏢護院沒有多少區別。
午時前,車隊抵達雁回驛。
驛站外停著十八輛長興糧行的馬車,車上都蓋著黑色油布,車轅掛著「酒」「藥」兩種木牌。
負責護送的三十多名漢子衣著不一,行走時卻始終保持著相同間距。
這些人受過軍中訓練。
秦川目光掃過車輪。
【戰場觀察生效。】
【中間六輛馬車負重明顯高於貨牌標註。】
【車廂內存在鐵器碰撞聲。】
名義上運往北境的酒和藥材中,還藏著一批鐵器。
陸明珠沒有靠近貨車,只讓夥計送上拜帖。
不到一刻鐘,長興糧行的大掌柜趙德海親自從驛站走了出來。
他四十多歲,身形瘦削,衣袖和鞋面沒有半點污漬。
左手拇指戴著一枚黑玉扳指,正是邱福供詞中提到的特徵。
「陸掌柜。」
趙德海看見她,眼底閃過一絲意外:「聽說你在青山縣附近遇到匪徒,我還以為今年見不到你了。」
「趙掌柜都活得好好的,我怎麼捨得先死?」
陸明珠笑著拱手:「今日特意帶來一件新貨,請你掌掌眼。」
兩人進入驛站後院。
秦川作為貼身護衛,被允許站在陸明珠身後。
趙德海的兩名親信則守在門邊,手始終沒有離開刀柄。
桌上擺好酒菜後,陸明珠取出三塊方皂。
粗皂沒有香味,藥皂呈淡綠色,最後一塊香皂則加入少量花露和松脂,表面還壓著精細葉紋。
趙德海拿起香皂聞了聞:「胰子?」
「普通胰子可洗不掉油墨。」
陸明珠讓人端來一盆溫水,又在手背抹上一道墨汁,香皂揉搓幾下,墨跡很快被細膩泡沫帶走,皮膚上只留下淡淡香味。
趙德海眼中的輕視終於消失。
「從哪來的配方?」
「西域商人手裡換的。」
「多少錢?」
「香皂一塊換兩斤精鹽。藥皂一塊換一斤鹽,粗皂另算。」
趙德海笑了:「一塊豬油和草木灰做出的東西,陸掌柜敢換兩斤鹽?」
「配方若只值豬油和草木灰,趙掌柜剛才便不會問它從哪來。」
陸明珠端起酒杯:「府城裡的貴婦人不缺飯吃,缺的是別人沒有的新鮮東西,兩斤鹽買一身香氣,對她們來說不算貴。」
趙德海沒有立刻還價。
他用香皂重新洗了一遍手,確定香氣能留在皮膚上,才說道:「每月五十塊,我全要了。價錢減三成。」
「一成。」
「兩成。」
「成交。」
兩人碰杯以後,趙德海忽然問道:「貨從哪裡運來?」
「豐原縣。」
「陸掌柜近日不是一直在黑風山附近嗎?」
屋內氣氛微微一變。
陸明珠神情不變:「我去收皮貨,半路遇上山匪,貨沒收到,肩膀上倒多了一個洞。」
「可我聽說,黑風寨的胡彪已經死了。」
趙德海從旁邊木匣中取出三張畫像,依次鋪在桌上。
秦川、蘇晚照、沈青禾。
秦川的畫像不算相似,眉眼卻能看出幾分輪廓。
「青山縣正在找這三個人。」
趙德海盯著陸明珠:「你走了那麼多山路,有沒有見過?」
桌布下面,一隻繡鞋忽然踩住秦川的靴面。
力道不輕。
陸明珠表面仍在看畫像,腳卻沒有移開,顯然是在提醒他不要露出反應。
秦川低著頭,拿起酒壺替她添酒。
「我若見過,早拿他們去換賞銀了。」
陸明珠將秦川的畫像推回去:「畫成這樣,就算真人坐在桌上,趙掌柜未必認得出來。」
趙德海抬眼看向秦川。
「這個護院以前沒見過。」
「陳七,北邊來的逃兵。」
陸明珠隨口說道:「能打,話少,還欠我五十兩銀子,若趙掌柜喜歡,我可以作價六十兩轉給你。」
秦川眼角微動。
桌下的繡鞋立即又壓重一分。
趙德海看了他片刻,忽然拿起酒杯,朝秦川胸口扔來。
酒杯來得很快。
秦川若用平時的身手,抬手便能接住。可一個普通護院不該有這種反應。
他故意慢了半拍,只抬臂護住臉。
酒杯砸在棉襖上,酒水灑了一身。
秦川踉蹌後退,右手卻始終沒有靠近腰刀。
趙德海終於露出笑容:「反應不錯,可惜腳下差了些。」
陸明珠臉色沉下:「打狗還要看主人。趙掌柜無緣無故試我的人,是覺得我陸家的護院不值錢?」
「誤會。」
趙德海擺了擺手:「這頓酒我賠。」
「酒不必賠,第一批香皂的價錢,再加五斤鹽。」
「好。」
趙德海答應得十分痛快。
桌下那隻腳這才移開。
談完價錢,陸明珠又提出一項條件。
「青山縣剛出匪案,沿途都在盤查,我的貨若每次被打開檢查,香皂還沒到府城便會被人摸髒。」
「陸掌柜想要什麼?」
「通行牒。」
趙德海眯起眼睛:「普通商貨沒有資格用糧曹的通行牒。」
「那便算了。」
陸明珠拿回桌上的香皂:「這東西不愁買家,豐原縣、永安縣都能賣,未必非要走清河府。」
她起身便要離開。
趙德海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最終叫來帳房。
「取一張北運通行牒。」
帳房很快送來一份蓋著官印的文書。
上面寫著陸家商隊替長興糧行運送藥材,沿途關卡只驗車數,不開箱查貨。
落款處蓋著清河府糧曹大印,還有一個清晰姓名。
糧曹主事,魏紹庭。
陸明珠仔細看了一遍:「只准一次通行?」
「第一批貨賣得好,下次再開。」
「趙掌柜果然謹慎。」
她收好通行牒,又與趙德海簽下五十塊香皂的訂單。
【獲得關鍵證物:糧曹通行牒。】
【長興糧行與清河府糧曹存在直接往來。】
【基礎偽裝熟練度提升。】
酒宴結束之前,一輛青篷馬車忽然駛入驛站後院。
車上下來一名穿黑色棉袍的中年男人,秦川見過他腰間的銅牌,那是青山縣縣衙內宅管事才有的東西。
趙德海看見此人,立即中止酒宴。
「陸掌柜先休息片刻,我有些私事。」
他帶著黑袍男人進入後院書房,兩名親信也守住了門口。
陸明珠端起酒杯,沒有看秦川。
「酒沾了一身,去後面換件衣服。」
這是提前約定的暗語。
秦川低頭退出房間。
他沒有靠近書房,而是繞到馬廄旁,裝作檢查陸家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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