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暗格太窄,只容得下我們兩個人
天剛蒙蒙亮,石橋村東面的暗哨便傳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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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名探子已經進山。
他們沒有沿官道直接進村,而是在兩里外分成三隊。
一隊走河灘,一隊繞向後山,剩下九人則換上獵戶衣服,順著陸家商隊留下的痕跡接近石橋村。
【臨時任務:瞞天過海。】
【在不殺傷密查人員的情況下,隱藏石橋村與黑風寨的聯繫。】
【任務獎勵:基礎偽裝。】
秦川看完提示,立刻叫來林秋娘。
「村里一切照舊。該挑水的挑水,該磨糧的磨糧,不要讓老人和孩子躲起來。」
林秋娘沒有問為什麼,只說道:「昨夜留下的貨已經全部送上山,陸家的車棚和旗子也燒了,只剩幾個夥計藏在後山。」
「讓他們換上村民衣服。」
秦川看向沈青禾:「竹製糧票和帳冊全部帶走,村里只能留下正常口糧。」
「昨夜已經收走了。」
沈青禾將一塊木板遞給他,上面畫著村裡的房屋分布:「第三排兩間空屋藏過貨,地上可能還有鹽粒,我讓人用灶灰蓋過,但仔細查還是能看出來。」
「把豬趕進去。」
林秋娘立刻明白過來:「豬一拱,什麼都剩不下。」
蘇晚照已經背好弓箭,從門外走進來:「後山那隊交給我。」
「這一次不能殺人。」
「我知道。」蘇晚照語氣冷靜,「讓他們活著帶回假消息,比屍體有用。」
秦川與她對視一眼,指向水磨:「先去那裡。」
水磨是整座石橋村最顯眼的地方,也是探子一定會搜查的位置。
磨坊後牆與水輪之間有一道狹窄夾層,原本供人檢修木軸。
入口藏在兩個舊糧櫃後面,只能容納兩個人側身站立。
秦川鑽進去時還算輕鬆,等蘇晚照也進入夾層,兩人便幾乎貼在了一起。
外面是隆隆轉動的水輪,腳下木板不斷震動。昏暗之中,秦川能夠清楚感受到她的呼吸。
蘇晚照將弓豎在身側,低聲道:「若只是藏身,你不必親自進來。」
「外面那些人未必只是普通巡檢,我得親眼看看。」
蘇晚照沒有再說話,只將身體往後挪了半寸。
她身後就是粗糙石牆,根本沒有更多空隙,兩人之間依舊只隔著一層薄薄冬衣。
不多時,村口傳來犬吠。
「官府查匪,所有人留在原地!」
九名探子進入石橋村,為首男人三十多歲,穿著舊羊皮襖,腰間卻掛著巡檢司才有的鐵尺。
他身邊還跟著一個矮壯獵戶,那人幾乎不看村民,只低頭觀察車轍、腳印和泥土,顯然是個追蹤好手。
秦川眼前浮現出數道細微提示。
【目標右腳負重較輕,靴底沾有河灘濕泥。】
【目標袖口殘留新鮮粟殼粉末。】
【九人中有四人藏有官制短弩。】
他們不是臨時雇來的獵戶,而是縣衙專門養著的探子。
林秋娘端著一盆泡軟的橡子走出屋子:「官爺,我們都是逃荒回來的百姓,這裡哪有什麼匪?」
為首男人打量著她:「昨晚有沒有商隊來過?」
「有。」
林秋娘回答得十分乾脆,反倒讓那人愣了一下。
「他們的車軸壞了,在村里借地方修車,天還沒亮就走了。」
「女掌柜呢?」
「沒見著,夥計說她去豐原縣催帳了。」
矮壯獵戶沿著磨坊走了一圈,很快發現幾道被水沖淡的車轍。
「車進過村,可出去的痕跡太淺。」
林秋娘瞥了他一眼:「水閘漏了半宿,河灘都快淹了,難道車輪還能飄著走?」
幾名村民忍不住低笑。
為首男人臉色一沉:「搜!」
探子立刻散開。
他們踹開幾間空屋,翻找灶台和床板,連堆在牆角的破草蓆也沒有放過。
第三排空屋裡的兩頭豬被驚動,滿屋亂竄。
灶灰、泥土和豬糞攪在一起,殘留的鹽粒早已不見蹤影。
矮壯獵戶很快來到水磨前。
他蹲下看了一眼新換的木軸,又伸手摸了摸鐵箍:「這座磨坊剛修好?」
「村里幾十張嘴,總不能天天嚼生糧。」林秋娘說道。
「誰修的?」
「我們自己。」
獵戶冷笑一聲:「你們這些餓得快站不穩的人,還會打鐵箍?」
林秋娘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舊燒傷:「我男人以前是鐵匠,怎麼,死了男人,手藝就得跟著埋進土裡?」
獵戶被噎了一句,臉色有些難看。
他繞到磨坊後面,恰好停在夾層外。
隔著一層木板,秦川能聽見刀鞘摩擦牆壁的聲音。
蘇晚照已經抽出一支短箭,只要對方發現入口,她便能在一息之內刺穿那人的喉嚨。
秦川握住她的手腕,輕輕搖頭。
下一刻,一截鐵尺突然從木板縫隙刺了進來。
秦川側身避讓,同時將蘇晚照拉向自己。
她猝不及防,肩膀撞在他胸前,整個人被他一隻手扣住腰身。
鐵尺擦著她原本站立的位置掠過,只差半寸便會碰到弓弦。
夾層太窄,蘇晚照無法退開,只能暫時貼在秦川懷裡。
她沒有掙扎,右手依舊握著短箭,目光冷冷盯著木板縫隙。
外面的獵戶似乎察覺到什麼,又將鐵尺向裡面攪動兩下。
就在這時,水輪突然慢了下來。
隆隆聲逐漸減弱,夾層里連呼吸都變得清晰。
秦川感覺到蘇晚照身體微微繃緊,她抬起短箭,只等外面那人拆開木板。
「水閘又堵了!」
林秋娘的聲音忽然傳來。
緊接著便是一陣急促腳步聲。
有人拔掉堵在水槽里的枯枝,積蓄的河水猛然衝下,水輪重新轉動。
轟隆!
巨大的水聲吞沒了夾層里的所有動靜。
獵戶又檢查片刻,終於收回鐵尺。
腳步聲漸漸遠去,秦川依舊沒有鬆手,直到探子進入前院,蘇晚照才低聲提醒:「手。」
秦川這才發現自己的手還停在她腰間。
他鬆開手,向後挪動,卻被凸起的石塊抵住肩膀。
「方才事急。」
「我知道。」
蘇晚照整理了一下被壓皺的衣襟,神情依舊平靜,只是沒有再刻意與他拉開距離。
外面的搜查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
探子沒找到貨物,也沒有發現兵器,只從村中拿走了兩袋糧食。
臨走之前,為首男人將村民召集到磨坊前,取出一張紙。
「縣衙正在尋找幾名要犯,若有人見過秦川、蘇晚照或沈青禾,立即報官。提供消息者,賞糧十石。」
村民們聽見十石糧,臉上都露出驚訝。
那人很滿意眾人的反應,又補充道:「若是誰找到一本燒過邊角的黑皮帳冊,賞糧再加十石,免除三年徭役。」
秦川聽到這裡,終於確定了縣衙的真正目的。
抓人只是其次。
宋承業最想要的,是胡彪留下的帳冊。
林秋娘故意追問:「官爺,縣倉不是早就沒糧了嗎?這二十石從哪領?」
為首男人臉色一僵,隨即冷聲道:「縣衙做事,還輪不到你多問。」
他說完便帶人離開。
秦川沒有立刻走出夾層。
【戰場觀察生效。】
【村外東南方向存在兩處異常草木晃動。】
那些探子果然留下了眼線。
蘇晚照也發現了不對:「兩個人,一個在河灘,一個在山坡。」
「再等。」
他們在夾層里站了足足半個時辰。
陸家的兩名夥計按照安排,趕著兩輛空車從村西經過。
車上沒有貨物,只堆著收來的破木料和獸骨。
隱藏在村外的兩名探子很快現身,遠遠跟了上去。
直到他們徹底消失,秦川才推開夾層木板。
陽光照進來的瞬間,蘇晚照微微眯起眼睛,她在狹窄空間站得太久,左腳落地時稍有遲滯,卻很快穩住身體。
秦川沒有伸手,只走在她左側,替她擋住濕滑的磨渠邊緣。
蘇晚照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
【臨時任務完成。】
【獲得能力:基礎偽裝,入門。】
大量有關腳印、煙火、衣著和環境痕跡的知識湧入腦中。
秦川重新看向石橋村,很快便發現了三處疏漏。
村里炊煙數量太少,水井旁腳印過於整齊,兩個假扮村民的陸傢伙計手上也沒有長期勞作留下的裂口。
這些細節騙得過普通人,卻未必能騙過經驗豐富的老捕快。
「下次不能只換衣服。」
秦川叫來林秋娘:「讓陸傢伙計每天跟著干半日活,村里多點幾處灶火,哪怕鍋里只燒水,也要讓煙升起來。」
林秋娘一一記下,隨後指了指被探子帶走的兩袋糧:「那兩袋摻了發霉橡子粉,本來準備餵豬。可惜了外面的麻袋。」
蘇晚照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沈青禾從後山下來時,正好聽見這句話。
她沒有關心兩隻麻袋,而是問道:「他們真說賞糧二十石?」
「當著全村人的面說的。」
「青山縣官倉兩個月前便掛出了無糧木牌,宋承業既然敢承諾立刻兌付,就說明他手裡還有一座不在帳面上的糧倉。」
秦川想起為首探子袖口沾著的粟殼粉末。
那不是陳糧留下的灰塵,而是新近翻動糧袋才會沾上的東西。
「縣城附近還有什麼地方能藏糧?」
沈青禾思索片刻,撿起一截木炭,在木板地圖上畫出青山縣西側的一處莊子。
「宋家酒莊。」
「那裡原本有三座存放糧曲的地窖,大旱第一年,酒莊便對外宣布停業,可宋家始終雇著二十多名護院,從未撤走。」
炭筆在地圖上輕輕落下。
宋家酒莊距離青山縣十二里,距離黑風寨不到半日路程。
沈青禾看著那個黑色圓圈,聲音低了幾分。
「沈家送來的八百石賑糧,黑風寨只收到六百四十石。」
「少掉的那一百六十石,或許從來沒有進過縣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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