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陸明珠帶來的通緝令

  水磨轉起來的第六天,正好是陸明珠第三次送貨的日子。

  天剛亮,沈青禾便讓人騰出了兩間倉房。

  磨好的橡子粉、曬乾的肉和新燒出的陶罐,也都按照上次談好的數目裝進木箱。

  可直到太陽落山,山路上依舊不見陸家商隊的影子。

  「她不是會放棄生意的人。」

  沈青禾合上帳冊,望著寨門外漸暗的天色:「若只是路上耽擱,最遲午後也該讓夥計先送信。」

  秦川沒有繼續等,命人關閉寨門,又把南坡的崗哨增加到三處。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入夜不久,一名守夜的男囚匆匆跑來。

  「秦大哥,舊炭道那邊發現一匹馬,馬上只有一個人!」

  秦川帶著蘇晚照趕到南坡時,林間正傳來凌亂的馬蹄聲。

  那條炭道廢棄多年,只夠一匹馬勉強通行。

  片刻後,一匹棗紅馬撞開枯枝,從黑暗中沖了出來。

  馬背上的人裹著灰色斗篷,身體隨著馬步不斷搖晃。

  秦川眼神一凝。

  【戰場觀察生效。】

  馬匹連續奔襲超過五十里,右後蹄輕微受傷。

  騎手左肩中箭,失血不多,卻已經撐到了極限。

  「是陸明珠。」

  蘇晚照認出了那件斗篷。

  秦川上前拽住韁繩,棗紅馬剛停下來,陸明珠便從馬背上栽落。

  他抬手托住她的腰,將人穩穩接住。

  陸明珠臉色蒼白,額頭滿是冷汗,靠在他胸前緩了片刻,才勉強睜開眼。

  「我還沒進寨,秦寨主就先占了便宜。」

  「你若還能自己站穩,我現在就鬆手。」

  陸明珠低頭看了一眼發軟的雙腿,果斷抓住他的衣襟:「那還是先占著吧。」

  蘇晚照牽過棗紅馬:「你的車隊呢?」

  陸明珠臉上的笑意淡去。

  「藏在石橋村。」

  「縣裡的人跟在後面,林秋娘替我藏了車,我從舊炭道上山,就是想趕在他們前面見到秦川。」

  說完這句話,她像是卸掉了最後一口氣,身體徹底軟了下來。

  秦川把人抱回山寨,直接送進藥房。

  唐紅藥剪開斗篷時,一支斷箭露了出來。


  箭頭扎在陸明珠左肩外側,傷口不深,顯然是逃跑時被遠處射中的。

  「沒毒,算你命大。」

  唐紅藥將剪刀放到一旁:「秦川,把燈舉高些。」

  陸明珠抬起眼皮:「療傷還要男人在旁邊看?」

  「傷在肩後,你自己舉不了燈,況且他連死人都剖過,你這點肩膀不值錢。」

  唐紅藥嘴上說得隨意,手裡卻十分穩。

  她剪開傷口周圍的衣料,一片白皙肩背隨之露出。

  秦川將油燈舉近,目光始終停在傷口上。

  陸明珠側過臉:「秦寨主看得這麼認真,可看出什麼了?」

  「箭再偏兩寸,你就不用操心下一筆生意了。」

  「那確實可惜。」

  陸明珠忍著疼,從貼身內襟的夾層里抽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我那幾車貨加起來,也未必有它值錢。」

  紙張還帶著她身上的溫度,外面包了一層防水油布。

  唐紅藥倒了一小碗烈酒:「先喝一口,拔箭的時候沒那麼疼。」

  「不喝。」

  陸明珠將紙遞給秦川:「我要保持清醒。等事情說完,你再把我灌醉也不遲。」

  唐紅藥看了她一眼,直接將烈酒淋在傷口上。

  陸明珠身體猛地繃緊,五指抓住床沿,卻硬是沒有叫出聲。

  秦川展開那張紙。

  最上方寫著「密查」二字,下面沒有官印,也沒有正式案號。

  秦川,原青山縣押送差役,疑與黑風寨勾結,殺死押送官差,私放人犯。

  生死不論,賞銀五十兩。

  蘇晚照,鎮北將軍遺孀,務必生擒。

  沈青禾,沈家賑糧案要犯,務必生擒。

  紙張最下方還畫著三人的大致畫像,並標出了黑風山和周圍幾條商路。

  蘇晚照與沈青禾很快趕到藥房。

  蘇晚照看完密查牒,臉上沒有多少變化,只用手指點了點「生擒」二字。

  「他們若掌握了證據,來的便不會是十幾個探子。」

  沈青禾則翻到紙張背面,對著燈光仔細看了一遍。

  「沒有官印,也沒用縣衙常用的竹紙,這不是公文,是宋承業私下發給巡檢和賞金客的東西。」

  「他不敢把事情擺到明面上。」

  秦川合起密查牒:「劉慶那邊出了什麼事?」


  陸明珠的傷口已經清理乾淨。

  唐紅藥正用細針替她縫合,她每說一句話,肩膀便會輕輕發顫。

  「三日前,劉慶死在縣衙後牢,官府說他畏罪自盡,可我買通的獄卒親眼看見,他脖子上的勒痕有兩道。」

  沈青禾眼神一冷:「宋承業滅口了。」

  「劉慶一死,縣令便派人重新查黑風寨,他們暫時還不知道寨子裡究竟發生過什麼,只知道轉送劉慶的文書是假的,胡彪的帳冊也不見了。」

  陸明珠停頓片刻:「這兩日,已經有三撥人在查過往商隊,今日上午,他們盯上了我的車隊。」

  「跟來的有多少人?」蘇晚照問。

  「十七個。七名巡檢,十名拿錢辦事的獵戶。」

  陸明珠說道:「我讓夥計往石橋村走,自己帶著他們繞了一段山路。林秋娘反應很快,卸掉陸家的車旗,把貨車趕進廢屋,又打開磨渠,讓溢出的水衝掉車轍。」

  秦川微微點頭。

  石橋村緊靠河道,村中房屋大半空置。只要不點太多燈火,從山路上很難看出裡面藏著一支商隊。

  「他們現在在哪?」秦川問。

  「被我甩在東邊岔路,不過最遲明日就會找到石橋村附近。」

  唐紅藥剪斷最後一根線,在傷口上敷好藥:「說完了就閉嘴。再扯開傷口,我收你雙倍藥錢。」

  陸明珠靠在床頭,臉上終於恢復了幾分笑意。

  「藥錢可以算進下一批鹽價里。」

  「你敢漲價,我就給你用最苦的藥。」

  秦川沒有參與她們的爭執。

  他從牆上取下木板,將石橋村、黑風寨和附近三條道路簡單畫了出來。

  「今晚把真正的貨物卸在石橋村,由小車沿磨渠旁的小路運上山。陸家的貨車卸掉車棚,換成村裡的破草蓆,明日天亮前從南邊河灘離開。」

  沈青禾問道:「那些探子若繼續追呢?」

  「讓陸家的一名夥計回縣裡,就說黑風山落石封路,陸明珠已經改道去豐原縣收皮貨。消息不用專門告訴官府,只需在酒館裡抱怨幾句。」

  陸明珠立刻聽懂了:「商人的怨話,比刻意送上門的消息可信。」

  「下一次交易不再定死日期。」

  秦川在木板上點出一棵位於官道旁的老槐樹:「你的人若帶貨過來,先看樹杈上的布條。白布安全,黑布改走舊炭道,沒有布條便立刻返回。」

  蘇晚照補充道:「石橋村東面的山坳適合設暗哨,我帶小蠻去,不殺人,只確認他們查到了哪一步。」


  「我去安排村里人。」沈青禾收起木板,「糧食、煤和陶器暫時不走大車,全部改用背簍。速度慢一些,卻不會留下明顯痕跡。」

  幾個人很快分好事情。

  【商路調整完成。】

  【隱蔽商路初步建立。】

  【基礎統籌熟練度提升。】

  系統提示只出現了一瞬,秦川腦中卻多出幾處可以改進的細節。

  他重新調整了兩處暗哨的位置,又讓守夜的人取消火把,改用遮光燈籠傳遞信號。

  陸明珠看著他們忙碌,忽然開口:「我冒險來這一趟,可不是為了救你們。」

  秦川轉過身。

  「黑風寨若沒了,我的烈酒、細陶和皮貨生意也沒了。」陸明珠說道,「商人逐利,僅此而已。」

  沈青禾看了一眼她肩上的紗布:「那這支箭怎麼算?」

  「自然算在貨價里。」

  秦川將密查牒折好:「你帶著這東西上山,被官府搜出來,已經不只是損失幾車貨了。」

  陸明珠沉默片刻,才輕聲道:「我的名字早就在胡彪的帳冊里,宋承業真要查到底,也不會放過我。」

  這一次,她沒有再說生意。

  唐紅藥替她蓋上被子,轉頭將秦川等人趕出藥房:「人我留下,天亮之前,誰也不許進來打擾。」

  房門關上後,裡面很快沒了聲音。

  陸明珠一路強撐到黑風寨,直到把消息送到,才終於肯閉眼休息。

  她的右手還放在枕邊,指尖搭著那隻巴掌大的鐵算盤。

  山下,水磨始終沒有停。

  林秋娘又抬高了一寸水閘,嘩嘩水聲蓋住了車輪和腳步。

  貨物被一袋袋搬進空屋,再換成背簍送上山。

  臨近天亮時,最後一輛貨車離開石橋村。

  磨渠中漫出的河水緩緩淌過路面,將殘留在泥地里的車轍一點點沖平。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