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被人堵寨門

  第二日清晨，秦川穿著顧清綾那件偏小的外衣走出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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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袖短了一截，胸前也有些緊，稍一抬手便會露出腰間裡衣。

  唐紅藥正端著藥從院中經過，停下來打量了幾眼。

  「昨夜野豬沒傷到你，倒把衣服搶走了？」

  「新衣破了，她拿去補。」

  「所以顧姑娘把自己的衣服給你穿？」

  「臨時披一下。」

  「貼身穿過的衣服，也能隨便給人？」

  秦川還沒回答，顧清綾已經抱著修好的冬衣走來。

  她把衣服塞進秦川懷中，又向唐紅藥伸出手：「你的袖口也破了，脫下來。」

  唐紅藥笑容一僵。

  寨門方向忽然響起三聲銅鑼。

  蘇晚照的聲音隨之傳來。

  「外面有人！」

  秦川將冬衣披在身上，快步登上寨牆。

  山路下方聚集著四十餘名村民。

  他們大多是女人和老人，只有幾名瘦弱青年，手中拿著鋤頭、木棍和削尖竹矛。

  兩輛破舊木車停在人群中間。

  車上沒有貨物，只放著十幾個空麻袋。

  為首的是個二十五六歲的女人。

  她皮膚被日頭曬得微黑，頭髮用粗布緊緊束起，懷中抱著一本殘破村冊。

  「你就是殺了胡彪的人？」她抬頭問道。

  「是。」

  「那便還糧。」

  女人從懷中取出一截木牌，高高舉起：「永昌十三年三月，黑風寨從石橋村搶走粟米八十六石，這是胡彪留下的收糧木牌！」

  她身後的村民隨即喊了起來。

  「還糧！」

  「那是全村的活命糧！」

  「黑風寨的人搶走糧後，村里餓死了二十七口！」

  守在寨牆上的歸降山匪紛紛低下頭。

  其中幾人顯然參與過那次搶糧，根本不敢與村民對視。

  周鐵牛握緊木棍：「川哥，要不要先把他們的傢伙收了？」

  「不用。」

  「萬一他們沖門呢？」

  「他們真想攻寨，不會只帶兩輛空車。」

  秦川讓人打開寨門。

  蘇晚照看了他一眼，沒有反對，只命弓手繼續留在牆上，又帶人守住糧倉方向。

  四十餘名村民沒有立刻進門。

  為首女人顯然也沒想到秦川會直接開寨。

  她遲疑片刻，才帶著兩名老人走進外院。

  「我叫林秋娘，石橋村里正死後，村冊暫時由我保管。」

  她將木牌遞到秦川面前：「一面刻著石橋村，一面刻著八十六石，胡彪手下親手給的。」

  沈青禾接過木牌，立即取來黑風寨舊帳。

  帳頁上果然有一筆記錄。

  永昌十三年三月十一日，石橋村入寨粟米八十六石。

  其中五石被胡彪送進縣城，三石分給搶糧的山匪，真正進入糧倉的只有七十八石。

  沈青禾將帳冊轉向眾人：「數目相同，木牌也是真的。」

  林秋娘盯著她：「既然是真的，便把糧還給我們。」

  「可以。」秦川道。

  外院突然安靜。

  林秋娘準備了一路的爭辯，此刻全堵在喉嚨里：「你說什麼？」

  「黑風寨搶了你們八十六石，便還八十六石。」

  一名歸降山匪忍不住道：「秦頭領，這些糧已經混進倉里，哪還分得清哪一袋是石橋村的？」

  「糧袋分不清，帳分得清。」

  秦川看向他：「我殺了胡彪，占了他的山寨和糧倉，能拿他的東西，便也得認他的債。」

  「可那是八十六石！」

  「我聽得見。」

  那名山匪不敢再說。

  林秋娘卻沒有露出喜色：「你真肯還？」

  「沈青禾，開倉。」

  糧倉大門當場打開。

  一排排糧缸與麻袋出現在眾人眼前，石橋村民看見糧食，呼吸瞬間變得急促，有人甚至控制不住地向前邁步。

  蘇晚照抬起刀鞘，攔住人群。

  「按名冊進去，每次十人。擅自越線者趕出山寨。」

  她沒有拔刀，也沒有讓弓手威嚇，躁動的人群卻漸漸停下。

  林秋娘先帶兩位老人進入糧倉。

  沈青禾當著他們的面校準木斗，開始稱糧。第一袋裝滿，第二袋很快跟上。

  林秋娘看著堆起的麻袋，神情卻越來越遲疑。

  兩輛木車最多裝十二石糧。

  石橋村距離黑風寨十餘里，沿途還要經過兩片無人荒地。

  若讓人知道他們運回八十六石糧，不出三日便會引來流民和匪徒。

  即便安全運回去，村里僅剩的幾間破屋也守不住。

  秦川看出她的顧慮：「糧可以全部帶走，也可以繼續存在這裡。」

  「存在山匪窩？」

  「胡彪已經死了。」

  林秋娘看向那些穿著舊山匪衣服的人：「可他們還活著。」

  幾名歸降山匪臉色發白。

  秦川沒有替他們辯解：「所以糧倉現在由沈青禾管，寨門由蘇晚照守，任何人領糧都要有帳、有憑證。」

  沈青禾取來一根平直竹片，從中間剖成兩半。

  兩片竹子合攏後，斷口嚴絲合縫。

  她在上面刻下「林家，粟米三石」，又在接縫處蓋上倉印。

  左片交給林秋娘，右片留在帳房。

  「往後憑左片取糧，每取一次，兩邊同時削去數量，再重新蓋印，旁人即便仿造文字，也對不上竹片斷口。」

  林秋娘翻看手中竹片：「若你們以後不認呢？」

  「那你今日便全部帶走。」秦川道，「糧是你們的，怎麼處置也由你們決定。」

  他沒有收保管糧食的費用，也沒有要求石橋村效忠。

  選擇重新落回林秋娘手中。

  外面的村民很快爭論起來。

  有人想將糧全部運回村，有人擔心守不住，還有人主張分批領取。

  幾名老人商量許久，最終決定只帶十二石回去。

  剩下七十四石，繼續存放在黑風寨糧倉。

  沈青禾按照石橋村原有戶冊，將七十四石糧分到各家名下。

  沒有直系親屬的死者，糧食歸入村中公帳，用來養活孤兒和老人。

  一塊塊竹製糧憑被刻出來。

  林秋娘拿到最後一塊時，忽然問道：「胡彪還搶過另外兩個村子，若他們也來討糧，你還嗎？」

  「帳上有多少，還多少。」

  「還完以後，你自己的人吃什麼？」

  「種地、打獵、燒陶、開礦。」

  秦川看向院中正在運送石炭的人：「糧吃完還能再找，若占著別人的救命糧不還，我和胡彪便沒有區別。」

  林秋娘沉默下來。

  系統提示也在此時出現。

  【償還黑風寨舊債：八十六石。】

  【附近村寨信任度提升。】

  【基礎統御熟練度提升。】

  糧食清點完成，唐紅藥已經在外院支起一口鍋。

  石橋村民大多餓了數日，其中兩個孩子還在發熱。

  她先給每人盛了一碗摻有橡實粉的熱粥，又把病人帶進藥房檢查。

  林秋娘捧著粥碗：「這頓也從我們的糧里扣？」

  「不扣。」唐紅藥道，「進了寨門，第一碗粥不要錢。」

  「第二碗呢？」

  沈青禾從糧倉出來：「想吃第二碗，可以幫忙修路、挖煤或者采橡實，按照工分領糧，不分石橋村還是寨里人。」

  幾名年輕村民對視一眼。

  「我們能留下做工？」

  「只要守規矩。」

  石橋村的水井已經快幹了，田地也荒廢大半。

  最終有九戶人家決定暫時遷到山下空屋，其餘人則帶著十二石糧返回村中。

  他們可以每日來寨里做工，也可以用自家的糧換鹽、陶器和石炭。

  秦川沒有要求任何人留下。

  可等兩輛木車走出寨門時，隊伍里已經少了二十七個人。

  林秋娘沒有走。

  她將村冊交給沈青禾，捲起袖子，帶著留下的村民去修山路。

  田小滿則抱來八隻新燒的大陶缸，整齊擺進糧倉角落。

  沈青禾親手在每隻缸身上寫下三個字。

  石橋村。

  八十六石糧少了，糧倉卻沒有因此顯得空蕩。

  那些刻著不同姓名的竹片，第一次讓山下的村民也有了一處不怕被人搶走的糧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