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帶她們下田

  暴雨停後的清晨,沈青禾從梯田裡挖出一塊泥土,放在掌心捏了捏。

  表面濕透,下面兩寸卻仍然發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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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多兩日。」她說道,「兩日後太陽一曬,這些水就全沒了。」

  秦川蹲在田埂旁,抓起泥土仔細查看。

  【荒野生存生效。】

  【土壤墒情:適宜播種。】

  【預計有效播種時間:四十八個時辰。】

  荒廢多年的三十六畝梯田剛剛修通水渠,雜草和碎石也清理了大半。

  這場雨來得正是時候,只要搶在泥土變硬前把種子下進去,明年便能有第一批真正屬於他們自己的糧食。

  沈青禾翻開帳本:「糧倉里有十二石冬麥種,足夠播二十四畝,剩下的地怎麼辦?」

  「六畝種菘菜和蘿蔔,四畝苜蓿養羊。」

  唐紅藥立刻問道:「還剩兩畝呢?」

  「留著。」

  「留給誰?」

  「你不是已經盯上了嗎?」

  唐紅藥從藥囊里取出幾個布包,放在田埂上:「白芷、黃芩、地榆,還有從山裡採回來的桔梗種。給我兩畝,不占糧倉的種子。」

  沈青禾看向她:「兩畝藥田需要至少四個人長期照料。」

  「少死一個傷員,就能多出一個勞力。」

  「成交。」

  沈青禾在帳本上記下兩畝藥田,又抬頭看向秦川:「四十八個時辰,翻地、播種、覆土全部做完,來不及。」

  寨里雖有上百人,卻不是人人都能下田。

  傷員和孩子要留下,窯場、藥房、羊圈和寨門也不能停。

  真正能調動的勞力只有八十餘人。

  秦川看著停在田邊的舊木車,忽然問道:「田小滿,窯場還有細竹嗎?」

  「有。」

  「鐵牛,把那輛斷軸的車拆了,再拿三把壞鋤頭過來。」

  周鐵牛摸了摸腦袋:「川哥,地還沒種,你怎麼先拆車?」

  「做一輛不用人彎腰撒種的車。」

  秦川先用兩隻舊車輪搭出木架,再將三塊磨尖的鋤刃固定在橫樑下方。

  鋤刃負責開出淺溝,上方裝著三個木斗,斗底分別接入細竹管。

  騾子拉動車架時,種子便會沿竹管落入溝中。


  後方再拖一排樹枝,將浮土掃回去,正好蓋住麥種。

  【基礎營造生效。】

  幾處結構在秦川眼中亮起紅色。

  左側竹管角度太緩,麥種容易堵塞。

  木斗開口過大,行走十丈便會漏光所有種子。

  秦川調整竹管,又在木斗底部加入一片帶孔木板。

  車輪每轉一圈,木板便被輪軸上的短木撥動一次,只漏下少量麥種。

  田小滿蹲在旁邊看了半晌:「這木片磨幾日就會壞。」

  「所以不釘死。」

  她立即明白過來:「壞了便能抽出來換新的。」

  第一輛山地播種車用了不到兩個時辰便組裝完成。

  沈青禾卻沒有急著讓人下田。

  她往木斗里倒入兩斤麥種,讓周鐵牛牽著騾子在空地上走了十丈,隨後蹲下逐段扒開泥土,檢查落種間隔。

  「太密。」

  秦川換了一塊孔洞更小的木片。

  第二次試驗後,沈青禾重新計算:「每畝能省下三成種子,速度至少是人工撒種的三倍。」

  她合上帳本:「再做兩輛。」

  臨近中午,三輛播種車全部下田。

  蘇晚照將八十餘人分成五隊。

  第一隊用鐵鎬清理剩餘樹根,第二隊打碎雨後結塊的泥土,第三隊負責播種,第四隊整理水渠,最後一隊跟在後面補種漏下的位置。

  她的右腳依舊不能長時間行走,秦川便在其中一輛播種車後方加了張矮凳。

  「坐上去。」秦川道。

  「我能站。」

  「種門需要有人控制。上坡關閉,下坡放慢,到了田頭還要立刻停種。」

  蘇晚照看了一眼連接木斗的拉杆。

  這件事看似輕鬆,卻決定種子會不會浪費。

  三輛播種車中,最難控制的正是走在最前面的一輛。

  她沒有再拒絕,坐到矮凳上握住拉杆:「騾子交給誰?」

  「我。」

  秦川牽住韁繩,在前面開路。

  濕潤泥土沒過鞋面,每走一步都十分吃力。

  播種車壓過田壟,三道淺溝同時出現,麥種均勻落入其中。

  到了坡地轉彎處,車架忽然一歪。

  蘇晚照立即收緊種門,另一隻手抓住秦川肩膀穩住身體。


  秦川回頭:「坐穩。」

  「看路。」

  「剛才是誰抓我?」

  蘇晚照面不改色地鬆開手:「軍中騎馬,主將也要抓韁繩。」

  「我是韁繩?」

  「現在算。」

  兩人身後的女囚忍不住低頭髮笑。

  蘇晚照回頭看了一眼,笑聲立即消失,眾人揮動鋤頭的速度卻快了不少。

  第一畝田播完,沈青禾再次扒開土層。

  深淺合適,間隔也沒有問題。

  「就按這個速度。」她說道,「天黑前至少完成十五畝。」

  秦川抬頭看向後方。

  百餘名男女已經散入梯田。

  女人們挽起褲腿和裙擺,在泥地中搬石、碎土。

  孩子也沒有閒著,提著小竹籃撿拾草根和石塊。

  田裡沒有人喊苦。

  對他們來說,種進泥土裡的不只是麥子,也是第一次能夠看見的以後。

  正午休息時,沈青禾提著水壺走到秦川身邊。

  秦川剛喝了兩口,手裡的韁繩便被她奪走。

  「去吃飯。」

  「騾子還沒餵。」

  「有人負責。」

  「種子呢?」

  「我剛查過。」

  「下一畝……」

  沈青禾將一塊橡實餅塞進他手中:「你說過,寨里不許一個人當三個人用。」

  秦川看著她:「學得挺快。」

  「近朱者赤。」

  唐紅藥在旁邊聽見,笑著問道:「那我們這群靠近秦大頭領的人,算近朱還是近墨?」

  「你離他遠些。」沈青禾道,「免得越來越不正經。」

  唐紅藥拿起一包藥種,遞到秦川面前:「不許休息太久。我的藥田還等著你劃界。」

  兩畝藥田被安排在靠近水渠的位置。

  唐紅藥親自拉線分出不同區域,每種藥材之間都留出窄道。

  秦川替她插下最後一塊木牌時,她將一枚白芷種子放進他掌心。

  「這個你來種。」

  「為何?」

  「往後若長不好,我便說是你的問題。」

  「長好了呢?」


  「自然是我醫術高明。」

  秦川把種子按進泥土:「唐大夫這筆帳,比沈青禾算得還精。」

  第一日入夜前,二十二畝冬麥全部播完。

  第二日清晨,剩下的冬麥、菜種和苜蓿也陸續下地。

  唐紅藥的兩畝藥田最慢,直到太陽落山才覆完最後一層土。

  【完成三十六畝土地播種。】

  【基礎統籌熟練度提升。】

  【聚居地自給能力提升。】

  三輛播種車停在田邊,木輪和竹管上裹滿泥漿,卻沒有一輛損壞。

  沈青禾清點剩餘種子,發現比原先預計多出近三石。

  她將其中兩石重新送回糧倉,剩下一石留作補種。

  「這三輛車,至少替我們省下半個月口糧。」她說道。

  「先別急著算收成。」秦川望向田地,「種下去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的幾日再沒有下雨。

  眾人每天清晨從蓄水池放出少量雨水,沿修好的溝渠灌進梯田。

  水量不多,卻足以保持土壤濕潤。

  第四日清晨,一個孩子突然從山坡下跑回來。

  「發芽了!」

  院裡的人紛紛放下手中的活。

  眾人趕到梯田時,第一縷陽光剛越過山頭。

  褐色泥土間已經鑽出一排排細小綠芽,順著田壟一直延伸到遠處。

  那個曾經把半塊糧餅藏進懷裡的小丫頭蹲在田邊,想摸又不敢摸。

  「秦叔,這也是糧嗎?」

  「現在還不是。」

  「什麼時候才是?」

  「等它長高,抽穗,曬得金黃,便是了。」

  小丫頭似懂非懂地點頭,雙手撐著下巴守在田邊。

  山風吹過,纖細麥苗輕輕搖晃。

  蘇晚照拄著木杖站在田埂上,沈青禾抱著帳本,唐紅藥則在查看剛冒頭的藥苗。

  她們誰也沒有催那個孩子離開。

  一百多個人安靜地看了很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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