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女掌柜陸明珠進寨
五張狼皮在寨牆上掛了不到半日,山路盡頭便響起銅鈴聲。
「有車隊!」
守門女囚敲響木梆。
蘇晚照拄著木杖登上寨牆。
她的右腳尚未痊癒,動作卻沒有受到多少影響,短短几句話便讓弓手各自歸位。
秦川走到牆邊時,八匹騾子已經出現在山路上。
車隊共有三輛貨車,七人露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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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最前方的是個穿暗紅騎裝的女人,腰間沒有兵器,只掛著一把算盤。
【戰場觀察生效。】
【貨車底部藏有三人。】
【攜帶短弩,處於戒備狀態。】
女人在寨門外勒住騾子,仰頭喊道:「告訴胡彪,陸家車隊來交這個月的過路錢!」
「胡彪死了。」秦川道。
女人抬起頭:「誰殺的?」
「我。」
她打量秦川片刻,又看了一眼寨牆上的女弓手,臉上沒有流露出多少驚訝。
「既然換了寨主,這筆錢交給你也一樣。」
「黑風寨以後不收過路錢。」
女人眯起眼睛:「那你想收什麼?」
「先讓藏在車底的人出來。」
她臉上的從容終於出現一絲變化。
車隊幾名夥計下意識握緊刀柄,蘇晚照也抬起手,寨牆上的弓箭隨之拉開,箭頭全部對準貨車。
女人沉默片刻,抬手拍了拍車轅。
三名手持短弩的男人從車底鑽出,將兵器放在地上。
「走南闖北,總得防著山匪。」她笑道,「秦寨主不會連這點膽量都沒有吧?」
「有膽量,不等於要讓十張弩進門。」
秦川命人打開寨門,只允許女人和一名年長女伴進入,其餘夥計全部留在外寨,由蘇晚照派人看守。
女人進門後,目光便沒有停過。
她先看見正在運送石炭的人,又看見排列整齊的新陶缸。
院中雖然有上百名女子,卻不見爭搶和混亂。
煮衣處、藥房、糧倉與牲口圈各自分開,連地面都掃得十分乾淨。
「有意思。」
她走到晾曬的狼皮前,伸手捻了捻皮毛:「剛剝不久,刀口也整齊,五張皮,我全要了。」
「只能賣兩張。」沈青禾從糧倉方向走來,「另外三張已經有用處。」
女掌柜聽見聲音,猛地轉過身。
「沈青禾?」
沈青禾也認出了她:「陸明珠。」
陸明珠快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好幾遍:「青山縣都傳你死在押送路上,我還去沈家舊鋪前給你燒過紙。」
「那幾張紙浪費了。」
「活著便好。」
陸明珠伸手想抱她,沈青禾卻後退半步,保持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也不介意,視線在沈青禾和秦川之間轉了一圈:「你現在替他管帳,還是管家?」
「只管帳。」
唐紅藥抱著一隻細口藥壇從旁邊經過:「暫時只管帳。」
沈青禾回頭瞪她。
唐紅藥若無其事地走進藥房。
陸明珠唇角揚起,重新看向秦川:「能讓沈家的鐵算盤留下管帳,看來秦寨主確實有些家底。」
「你不是來摸家底的?」
「做買賣之前,總要先摸清楚。」
「那就進屋談。」
眾人在原本屬於胡彪的議事堂坐下。
陸明珠的貨車上裝著粗布、鐵器、針線和少量藥材。
數量不算多,卻全是山寨眼下最缺的東西。
沈青禾逐項查看,連布匹中間都沒有放過。
「十二匹布受過潮,兩箱鐵器混有舊貨。」她拿起一把鋤頭,指向木柄下的鏽跡,「若按新貨算價,這筆買賣不用談了。」
「貨運過三百里,哪有件件嶄新?」
「舊貨按舊貨算。」
「沈青禾,你還是半點情面都不講。」
「帳目講情面,最後賠的是糧。」
兩人你來我往,很快將價格壓到陸明珠臉上的笑容都淡了幾分。
秦川沒有打斷,只把山寨能拿出的東西擺到桌上。
兩張狼皮,一百斤精鹽,十二隻新燒的陶罐,還有一小壇藥用烈酒。
陸明珠拔開酒塞,聞到濃烈酒氣,眼睛頓時亮了。
她不等提醒便倒出小半碗,仰頭抿了一口。
下一刻,她便被嗆得劇烈咳嗽。
秦川及時抓住碗沿,免得剩下的酒灑掉。
陸明珠一手按在他手腕上,好不容易才喘過氣:「這是酒,還是燒紅的刀子?」
唐紅藥靠在門邊:「那是洗傷口的藥,誰讓你喝了?」
「如此烈的酒,清河府都找不到。」陸明珠沒有鬆開秦川的手腕,「給我十壇,我能替你換回五十匹布。」
「沒有十壇。」
「我可以等。」
「現有的只供藥房。」秦川抽回手,「以後有餘量再賣。」
陸明珠又拿起陶罐,指節輕輕敲過罐壁,聲音清脆,厚薄也比普通村窯均勻。
「這些也是你們自己燒的?」
站在門外的田小滿緊張地點了點頭:「第一窯火候還不穩。下一窯會更好。」
「若都是這種成色,有多少我要多少。」
「你運不走。」秦川道,「除了陶器,我們還有石炭。」
陸明珠早就注意到爐中燃燒的黑石:「縣裡鐵匠一直在找石炭,礦在什麼地方?」
「賣貨,不賣礦。」
「我可以出銀子買下整座山。」
「這座山不賣。」
陸明珠盯著秦川看了幾息,笑意反而更濃:「難怪沈青禾肯替你管帳,你比胡彪難騙多了。」
最終,雙方以兩張狼皮、精鹽、陶罐和五十斤石炭,換回十二匹粗布、八把鋤頭、四把鐵鎬、兩百根縫衣針和一批藥材。
藥用烈酒沒有賣。
秦川還額外提出一個條件。
「以後陸家車隊經過黑風峽,不必交錢,山寨負責清理路上的野獸和匪徒,你每次過來,按照清單帶貨。」
「護一條商路需要不少人手。」陸明珠敲了敲算盤,「你圖什麼?」
「我要的東西,你從外面帶進來,山寨產出的東西,由你運出去,你賺差價,我們省腳程。」
「不怕我把你們的消息賣給官府?」
秦川從懷中取出黑風寨帳冊,翻開其中一頁。
「永昌十二年八月,陸家車隊交過路銀二十兩。九月十七兩。十月送來兩匹綢緞,抵銀十五兩。」
陸明珠臉上的笑容消失。
商人私下向山匪繳納過路錢並不稀奇,可一旦官府想借題發揮,這幾筆帳足夠讓陸家車隊被扣上通匪的罪名。
「你威脅我?」
「只是告訴你,我們誰也不用出賣誰。」
秦川合上帳冊:「況且青山縣現在忙著查劉慶,暫時顧不上黑風寨。」
陸明珠目光一動:「你連這件事都知道?」
「縣裡出了什麼事?」
她沒有立即回答,直到沈青禾將談好的貨單推到面前,才緩緩開口。
「劉慶前幾日從黑風峽回城,縣令卻收到一封蓋著他官印的調糧文書。文書上說,他私自調走三十二隻羊和一車糧。」
「韓魁的腰牌也被人扔在縣城外。」
「如今劉慶被關在縣衙後院,他說文書是假的,可上面的官印是真的。縣令懷疑他私吞賑災糧,正在暗中搜他的宅子。」
沈青禾抬眼看向秦川。
那封文書正是她親手寫的。
黑風寨的帳冊丟失以後,縣令不敢公開報官,只能先查自己人。
秦川當初留下的幾樣東西,已經替山寨爭取到了最缺的時間。
陸明珠將貨單收入袖中:「十日之後,我會再來,你要什麼?」
秦川取出早已寫好的木片。
「鐵鍋、鐵鎬、麻布、藥材,還有麥種和菜種。若能找到結實的母雞,也帶幾籠。」
「要的還真不少。」
「你可以不接。」
「送上門的買賣,我為何不接?」
陸明珠起身走到門口,經過沈青禾身邊時,壓低聲音說道:「你們沈家當年的事,我還知道一些,等下一次來,我把東西帶給你。」
沈青禾手指微微收緊,卻沒有追問。
她只是說道:「別忘了貨單。」
陸家車隊在外寨停留一夜,第二日一早便重新上路。
十二匹粗布被搬進院中。沈青禾按照人數裁剪,優先給孩子和傷員做衣。
唐紅藥挑走一塊深紅色布料,用來縫藥囊。蘇晚照留下最厚的一匹,準備給夜間守寨的人做披風。
田小滿沒有要新衣,只取了幾條裁剩的布邊,將掌心的舊燙傷一圈圈裹好。
【完成首次對外交易。】
【基礎統籌熟練度提升。】
【穩定商路:一條。】
車隊的銅鈴聲漸漸消失在山路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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