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唐紅藥按住我,不許穿衣
「脫了。」
秦川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又看向坐在面前的唐紅藥。
「脫什麼?」
「上衣。」唐紅藥晃了晃手裡的小剪,「還是說,秦大頭領想把褲子也脫了?」
秦川懶得接她的話,解開衣帶,將上衣褪到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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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被韓魁刺出的傷口已經結痂,幾道用蠶絲縫合的位置只剩下淺紅痕跡。
唐紅藥俯身靠近,溫熱呼吸落在他的後腰,手指輕輕按了按傷口四周。
「疼不疼?」
「不疼。」
「這裡呢?」
她指尖稍稍用力。
秦川腰腹肌肉瞬間繃緊:「唐大夫,你是在拆線,還是在審犯人?」
「傷成這樣,七八日便能長好,我總得看看你是不是偷偷換了一副皮肉。」
唐紅藥嘴上說得隨意,眼神卻十分認真。
她行醫多年,從沒見過恢復如此快的人。
秦川醒來時氣血衰敗,連站立都困難,如今傷口下面竟已經長出新肉。
「命硬。」
「我不信命。」
唐紅藥剪斷第一根蠶絲,白皙手指順著他的腰側滑過,將線頭緩緩抽出。
秦川剛想起身,她另一隻手便按住他的肩膀。
「別動,還有兩根。」
兩人離得很近。
唐紅藥衣領間透出淡淡藥香,垂落的髮絲不時掃過秦川赤裸的後背。
她每抽出一根線,都會用指腹壓住傷口,動作比平日替別人換藥輕了許多。
最後一根蠶絲剛露出來,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
「唐大夫,馬六快不行了!」
唐紅藥神情一變,放下剪刀便沖了出去。
秦川只得披著尚未系好的上衣跟上。
馬六原本是黑風寨的山匪,胡彪死後,他第一個放下兵器,還帶人挖了兩日排水溝。
他的大腿曾被木矛劃傷,傷口看著不深,昨日卻開始紅腫。
此刻他躺在草蓆上,渾身滾燙,嘴唇已經燒得乾裂。
大腿傷口周圍腫起一大片,稍稍按壓便有膿血流出。
旁邊幾名女囚忍不住低聲道:「他以前替胡彪守過牢門,死了也是報應。」
馬六聽見了,身體顫了一下,卻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唐紅藥割開染血的布條:「傷口裡的腐肉必須剜掉,否則活不過今晚,去取烈酒,把我的刀拿來。」
一名幫忙照顧傷員的女子很快抱來酒罈。
唐紅藥拔開木塞聞了聞,眉頭頓時皺起:「不行,酒太淡,洗不淨傷口。」
沈青禾聞訊趕來,翻開隨身帳本:「地窖還有十八壇酒。其中十二壇已經發酸,剩下六壇可以換糧。」
「酸酒也拿來。」秦川道。
沈青禾抬起頭:「你要給他喝?」
「把酒里的烈性提出來。」
「怎麼提?」
「重新蒸一次。」
秦川將周鐵牛和田小滿叫來,直接去了灶房。
一口鐵鍋架上石炭爐,鍋上蓋住木甑,側面開孔接入竹管。
竹管穿過盛有冷水的木槽,另一端伸進乾淨陶罐。
田小滿抱來一盆剛挖回來的黃黏土,混入草木灰和碎麻,將木甑四周的縫隙逐一封住。
秦川剛想點火,眼前浮現出幾道紅線。
【基礎營造判定。】
【竹管受熱過高,存在開裂風險。】
【木甑接口承壓不足。】
他重新調整竹管位置,又在接口外加了兩道竹箍。
冷水槽也被抬高半尺,確保整根竹管都能浸入水中。
紅線逐漸消失。
【結構穩定。】
三壇酸酒被倒進鍋中,石炭很快燒紅。
酒氣升入木甑,沿竹管冷卻,化作清澈液體滴入陶罐。
唐紅藥守在旁邊,接住最先流出的半碗,低頭聞了一下。
刺鼻酒氣直衝鼻腔。
她用木片蘸了一滴,湊近火苗,淡藍色火焰瞬間燃起,嚇得周鐵牛連退兩步。
「這東西還能點火?」
「最先出的最烈。」秦川蓋好陶罐,「不能喝,放進藥房,只能用來洗傷和泡藥。」
唐紅藥盯著碗中的火焰,眼神漸漸亮起:「若早有這種烈酒,很多傷員根本不會爛死。」
「以後酸酒、壞酒都留給你。」
「那好酒呢?」
「好酒換糧。」
唐紅藥撇了撇嘴:「我還以為秦大頭領會特意留一壇哄我。」
「等糧倉多得放不下再說。」
沈青禾在帳本上記下酸酒和石炭的消耗,開口道:「三壇酸酒,只得這麼一小罐,耗費太大。」
唐紅藥看向她:「人命更貴。」
「我沒說不救。」沈青禾合上帳本,「只是要提前收集附近村鎮的酸酒,以後你想用多少,必須讓我知道。」
她走到陶罐旁,親自貼上一張紙。
藥用烈酒,私飲者扣三日口糧。
蘇晚照拄著木杖站在門口,又補了一句:「偷盜者,鞭十。」
剛對陶罐動了心思的周鐵牛立刻移開目光。
烈酒蒸出半罐後,唐紅藥開始救人。
她先用煮過的布擦淨馬六傷口,再將小刀放進火中燒過。
烈酒淋下去時,昏迷中的馬六猛地睜開眼,慘叫著想要掙扎。
秦川按住他的雙肩:「忍住。」
「疼……川哥,給我一刀吧……」
「想死不用等今日,活下來,把欠下的活補完。」
馬六死死咬住一截木棍,額頭青筋暴起。
唐紅藥神色沒有半點波動,刀鋒準確剔去腐肉,將藏在傷口深處的一小塊木刺取了出來。
污血流入木盆,腥臭味在屋中散開。
唐紅藥重新清洗傷口,敷上藥粉,又用乾淨布條包紮。
做完這些,她額頭已經滲出細密汗珠。
「今晚能不能撐過去,要看他自己。」
先前出聲嘲諷的女囚站在門邊,低聲問道:「這種人也值得浪費藥?」
唐紅藥洗淨手上的血:「他以前做過什麼,自有人審,進了我的藥房,他便只是傷員。」
那女子還想開口,秦川先說道:「我定過規矩,投降之後沒有繼續作惡的人,不殺。既然不殺,就不能看著他爛死。」
屋內幾名歸降山匪紛紛低下頭。
他們第一次知道,秦川口中的規矩不僅能用來約束他們,也能保住他們的命。
直到後半夜,馬六身上的高熱才慢慢退去。
唐紅藥摸過他的脈搏,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
她走出房門,正好看見秦川準備離開。
「站住。」
「又怎麼了?」
「線還沒拆完。」
「明日再拆。」
唐紅藥一把抓住他的衣帶,將人拽進隔壁小屋。
「現在,脫。」
「唐大夫,你這話很容易讓別人誤會。」
「門外都是傷員,你若有本事讓他們誤會,儘管大聲喊。」
秦川重新褪下上衣,背對她坐下。
唐紅藥挑出最後一根蠶絲。
這一次,她沒有故意捉弄,動作輕得幾乎感覺不到。
「若今日躺在那裡的是胡彪,你也會讓我救嗎?」她忽然問道。
「不會。」
「為什麼?」
「馬六手上沒有無辜百姓的命,胡彪有。」秦川頓了頓,「該殺的人不能放,該救的人也不能省藥,否則規矩就只是寫給弱者看的。」
唐紅藥握著剪刀的手停了一瞬。
「若你不許我救馬六,我還是會救。」她說道,「藥從我的口糧里扣。」
「藥房鑰匙在你手裡,什麼人能救,你比我懂。」
「你不怕我把藥材敗光?」
「怕,所以沈青禾會每天查帳。」
唐紅藥忍不住笑了。
她把最後一根線抽出,指尖卻沒有立即離開,而是順著癒合的傷痕輕輕划過。
「秦川。」
「嗯?」
「你答應我的藥鋪,我原以為只是隨口哄我。」
秦川轉過身,唐紅藥沒有料到他會突然回頭,兩人的臉一下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
她沒有躲,只是微微抬起下巴。
「現在呢?」秦川問道。
「現在覺得,你這人偶爾也能信一次。」
「診金怎麼算?」
「先欠著。」
「你欠我的越來越多了。」
唐紅藥眸光微動,唇角重新浮起笑意:「那你慢慢討。」
第二日清晨,馬六已經能夠喝下半碗米湯。
田小滿把昨夜剩下的黏土揉成方磚,在藥房門外壘起一座新的爐台。
沈青禾從庫房找來一塊舊木板,讓識字的人寫上「藥房」二字。
字寫得歪歪扭扭。
唐紅藥嫌棄地看了許久,最後還是親手將木板掛在門上。
秦川從院中經過時,她正在屋裡清點藥材。
晨光越過門檻,落在一排洗淨的藥罐上。
那間屋子比她原來的醫館小得多,牆面粗糙,窗戶還漏風。
木牌卻掛得很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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