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唐紅藥衣襟里的蜂刺
清晨,獵屋裡出現了第一個高熱傷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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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的是一名二十歲出頭的女囚。
她在驛站爭奪兵器時被刀劃傷手臂,起初只是一道小口,經過一夜,整條手臂已經紅腫起來。
唐紅藥割開縫合處,將裡面的膿血擠出。
女子疼得渾身發抖,卻死死咬住布條,沒有叫出聲。
「傷口沾了髒東西,再燒一日,這條手臂就保不住了。」
唐紅藥洗淨雙手:「我需要黃芩、紫花地丁和蜂蜜。」
沈青禾翻開物資帳:「沒有蜂蜜,藥材也不夠。」
「所以得進山找。」
唐紅藥起身便要拿藥簍。
秦川問道:「你知道哪裡有?」
「黃芩喜干坡,紫花地丁多在背陰處,至於蜂蜜,只能碰運氣。」
「不用碰運氣。」
秦川指向溪邊。
幾隻野蜂正在淺水旁吸水,飛起後全都朝東北方向離開。
「有取水蜂,附近一定有蜂巢。」
唐紅藥看了一會兒:「你連這個也懂?」
「先準備濕布和火把。」
秦川又取來細樹枝,開始編制漏斗形魚簍。
溪中已經能夠看見小魚。既然要進山一趟,自然不能只帶回幾味藥。
竹條從外向內逐漸收窄,魚能游進去,卻很難找到出口。
秦川在魚簍底部放進豬雜和山藥碎屑,將其沉進溪流回水處。
【製作簡易魚簍。】
【陷阱製作熟練度提升。】
唐紅藥已經換下寬大囚衣,穿上一身便於行走的灰色短打。
她將褲腿束緊,又把長發盤在腦後,原本藏在囚衣下的身段徹底顯露出來。
腰細,腿長。
走動時卻沒有尋常女子的柔弱。
她注意到秦川的目光:「好看嗎?」
「方便走山路。」
「我問的是人。」
秦川背起繩索:「病人還等著藥。」
唐紅藥輕哼一聲,提起藥簍跟了上去。
兩人沿著野蜂飛行的方向進入山林。
走出兩里,唐紅藥先在背陰坡找到一片紫花地丁。
秦川負責挖根,她則挑出能用的嫩葉和藥株。
「根不要全挖。」
唐紅藥用木棍敲了敲秦川手背。
「留一半,明年還能長。」
秦川停下動作:「你倒是比我更懂怎麼留種。」
「醫館裡的藥圃是我種的。」
「你為什麼入獄?」
唐紅藥沉默片刻。
「三年前災民進城,縣裡的藥價漲了十倍,我把醫館存下的藥分了出去,沒有向縣衙繳藥稅。」
「然後呢?」
「醫館被封,我爹挨了三十杖,沒熬過那個冬天。」
她低頭整理藥材,語氣聽不出悲喜。
「縣令說我盜賣官藥,把我判去黑石礦場。」
秦川看著她:「以後再開一間醫館。」
唐紅藥抬起頭。
「你出銀子?」
「你出醫術,我找藥材。」
「那醫館歸誰?」
「你。」
唐紅藥盯著他看了數息,忽然笑了。
「秦差爺哄女人的本事,比打獵還熟練。」
「我只是不懂醫術。」
「這句話最好是真的。」
她將裝滿藥材的竹簍遞給秦川,腳步卻比先前輕快了少許。
野蜂越來越多。
秦川在一處山崖下停住。
崖邊長著一棵兩人合抱的老槐樹,蜂群不斷從樹幹裂隙中進出。
蜂巢就在裡面。
唐紅藥仰頭看了一眼:「位置太高,砍樹會毀掉蜂巢。」
「不砍。」
秦川將濕樹葉包在火把外層,點燃後只留下濃煙。
他用繩索套住樹枝,踩著樹幹向上攀爬。
唐紅藥站在下面拉緊繩索:「你的傷不能用力。」
「所以動作要快。」
煙霧灌進樹洞。
蜂群很快從裂隙中飛出,在樹冠周圍亂舞。
秦川用柴刀擴大洞口,割下第一塊蜂巢。
金黃蜂蜜順著巢片滴落。
唐紅藥在樹下接住,眼睛頓時亮了。
「至少二十斤!」
第二塊蜂巢剛剛取出,樹枝突然發出斷裂聲。
秦川身體向下一沉。
唐紅藥立刻抱住繩索,卻被帶得撞上樹幹。
秦川順勢滑下,在落地前抓住她的手臂,將兩人一同帶到旁邊草地。
唐紅藥撲在秦川胸前。
藥簍滾到一旁。
她雙腿恰好跨在秦川腰側,柔軟身體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秦川後腰傷口被壓住,忍不住吸了口涼氣。
唐紅藥撐起身體:「傷口裂了?」
「沒有。」
「那你臉色為什麼這麼難看?」
「你先從我身上下來。」
唐紅藥這才察覺兩人的姿勢。
她沒有立即起身,反而俯身靠近幾分。
「秦差爺方才不是一直盯著我看嗎?」
「現在看得夠不夠清楚?」
淡淡藥香混著蜂蜜甜味落在秦川鼻間。
兩人的嘴唇只差不到兩寸。
一隻野蜂突然鑽進唐紅藥領口。
「嘶!」
她迅速起身,伸手探進衣襟,卻沒敢胡亂拍打。
「進去一隻。」
「別動。」
秦川取出腰間小鑷。
野蜂已經死在衣襟里,蜂刺卻留在鎖骨下方。
傷處迅速紅腫起來,位置恰好被領口遮住一半。
唐紅藥拉開些許衣襟。
大片雪白肌膚隨之露出,隱約能夠看見下方飽滿弧度。
「在這裡。」
她語氣依舊自然,耳垂卻微微發紅。
秦川用手指壓住傷口兩側,小心夾住蜂刺。
「手別抖。」
「我沒抖。」
「那你按這麼緊做什麼?」
「怕刺斷在裡面。」
蜂刺很快被拔出。
唐紅藥重新攏好衣襟,卻沒有立刻退開。
「蘇晚照讓你轉過去,沈青禾讓你放她下來。」
「到我這裡,你倒是一句話也不說。」
秦川收起鑷子:「因為你是醫者。」
「醫者怎麼了?」
「我怕說錯一句,下次你縫傷口時故意不放麻藥。」
唐紅藥怔了一下,隨即笑得肩膀輕顫。
「算你聰明。」
兩人將剩餘蜂巢裝進陶罐。
秦川沒有取盡,只留下近半蜂巢和蜂王。
只要蜂群不散,過些時日還能再次收取蜂蜜。
蜂蠟同樣沒有浪費。
它可以製作蠟燭,封住裝鹽陶罐,還能塗在弓弦上防潮。
回程途中,秦川又在獸道旁布置三處套索。
經過溪流時,早晨放下的魚簍已經不斷晃動。
裡面擠著十幾條巴掌長的小魚,還有三條肥碩鱔魚。
唐紅藥蹲在水邊:「這東西比撒網省事。」
「今晚換個位置,還能再抓一簍。」
【首次捕獲水產。】
【獲得魚類二十七斤。】
【獲得蜂蜜二十二斤。】
【獲得蜂蠟六斤。】
【資源勘察解鎖進度:百分之九十五。】
兩人回到營地時,傷員的高熱還在繼續。
唐紅藥立刻煎藥,又用溫水和蜂蜜替她補充體力。
半個時辰後,女子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體溫也開始下降。
守在旁邊的幾名女囚紅了眼睛。
唐紅藥擦去額頭汗水:「今晚若不再高熱,手臂就保住了。」
秦川將剩餘蜂蜜交給沈青禾。
沈青禾只嘗了一小口,便重新封好陶罐。
「蜂蜜不能當糖吃,傷員、孩子和體弱者優先。蜂蠟可以換錢,也要單獨登記。」
她翻到新的一頁。
「今日獲得藥材二十六斤,魚二十七斤,蜂蜜二十二斤,蜂蠟六斤。」
「另外,蘇晚照已經帶人製作了十五張短弓,雖然射不遠,守營足夠。」
秦川看向訓練場。
十幾名女子正在蘇晚照指點下拉弓。
她沒有催促眾人追求力氣,而是先糾正站姿和呼吸。
營地正一點點成形。
就在此時,負責外圍警戒的短髮姑娘衝進營地。
「南邊起煙了!」
秦川走上坡頂。
遠處山林升起三道黑煙。
煙線相隔數里,恰好組成一個向西推進的半圓。
火勢借著乾燥山風,正朝鹽泉和獵屋方向蔓延。
蘇晚照也趕了過來。
「不是失火。」
「黑風寨的人找不到我們,想放火燒山,把所有人逼出去。」
系統警告同時出現。
【發現大型山火。】
【預計抵達營地時間:兩個時辰。】
【鹽泉、獵屋及現有食物均處於威脅範圍。】
【群體生存任務可能失敗。】
樹林深處,第一片火光已經映紅天空。
秦川沒有下令逃跑。
一百多人的糧食、肉乾、牲口和傷員都在這裡,倉促轉移只會損失更多。
他看向溪流、濕地和已經挖過山藥的大片空地。
「所有人放下手裡的活。」
「砍樹,清草,沿溪挖出三丈寬的隔火帶。」
秦川抽出柴刀。
「他們想用火把我們趕出去。」
「那就讓這場火,先替我們燒死追來的山匪。」
山火距離營地只剩兩個時辰。
秦川用樹枝在地上畫出溪流、獵屋和三處起火點。
「火從東南來,風往西北吹。直接逃,只能帶走糧食,肉乾、鹽鍋、牲口和傷員都得丟。」
一名女囚望著越來越濃的黑煙:「不逃還能怎麼辦?」
「燒回去。」
眾人愣住。
蘇晚照最先明白:「提前燒掉火路上的草木,讓山火無物可燒。」
「對。」
秦川在溪流南側畫出一道弧線。
「挖三丈寬的隔火帶。外側放一場小火,讓它逆風向南燒。等兩場火撞上,中間只剩焦土。」
沈青禾已經拿起木牌。
「需要多少人?」
「六十人砍樹清草,二十人搬糧,十人轉移牲口。剩下的人照顧傷員,往隔火帶運水和濕土。」
「時辰呢?」
秦川看向系統標出的火勢。
【大型山火持續逼近。】
【預計抵達時間:一百零八分鐘。】
【當前隔火帶完成度:零。】
「一個時辰內,必須挖完。」
沈青禾沒有問夠不夠,只將不同顏色的木牌分給眾人。
「拿紅牌的跟蘇晚照去南坡,藍牌搬糧,白牌運水。做完自己手裡的活,再去幫紅牌。」
命令很快傳遍營地。
柴刀和鐵鋤同時落下。
乾草被連根鏟起,低矮灌木拖向溪流另一側。
較粗的樹木來不及砍斷,便削去枝葉,再把周圍落葉全部清空。
沈青禾讓人將糧食和山藥藏進溪邊石洞,豬油、蜂蜜和鹽罐則裝上兩輛木車。
三十二隻山羊被趕到遍布碎石的河灘。
唐紅藥把乾淨布條浸入水中,分給所有參與滅火的人。
「捂住口鼻。」
「看不清路就趴下,煙往上走,貼著地面反而能喘氣。」
她又讓幾名女子將濕豬皮蓋在傷員棚頂。
那名高熱女子剛剛退燒,也被連人帶床抬進石洞。
火勢越來越近。
天空被煙塵染成暗黃色,野兔、山雞和蛇不斷從林中逃出。
有幾名女囚下意識想去抓。
「不要管獵物!」
蘇晚照一刀斬斷擋路枯枝:「先守住隔火帶!」
她帶著三十多人工作在最前方,火星已經順風飄來,在衣袖和頭髮間不斷落下。
秦川沿整條隔火帶檢查。
系統光幕中的紅色區域正在迅速擴大。
【預計抵達時間:四十三分鐘。】
【隔火帶完成度:百分之六十八。】
【東側缺口存在高風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