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抱得挺熟練

  前往西山廟只有一匹馬。

  秦川坐在前面,沈青禾坐在他身後。

  剛開始,她只用兩根手指捏著秦川衣角。

  山路逐漸顛簸,馬匹跨過一處溝坎時,她身體驟然前傾,雙臂本能地環住秦川腰腹。

  秦川悶哼一聲。

  

  沈青禾立刻鬆手:「碰到傷口了?」

  「沒有。」

  「唐紅藥說你傷在後腰。」

  「她跟你說這個做什麼?」

  「她還說,你若回來時傷口再裂,她就讓所有人按著你縫。」

  沈青禾重新抱住他的腰,這次手臂向上挪了幾寸。

  兩人的身體貼在一起。

  隔著薄薄衣料,秦川能夠清楚感覺到身後的柔軟。

  沈青禾似乎也察覺到了,身體稍稍後仰,卻沒有放開手。

  「只是為了不掉下去。」

  「我沒說別的。」

  「你最好什麼都別說。」

  一路上,兩人再沒有交談。

  只是抵達西山廟時,沈青禾鬆手的速度明顯快了許多。

  破敗山神廟前,兩輛木車停在路邊。

  車上堆著糧袋、農具和破舊被褥,兩隻山羊被綁在車尾,正在啃食地上的枯草。

  十二名山匪圍著火堆吃東西。

  為首男人身材矮壯,腰間掛著兩柄短斧,正是胡三刀。

  馬六提前一步走出樹林。

  「胡爺,找到鹽了!」

  胡三刀抬起頭,目光先落在秦川身上,隨後便黏在沈青禾臉上。

  「哪來的?」

  「西邊逃荒來的夫妻,他們在山裡發現一小袋鹽,想換糧。」

  秦川將布袋放在地上,從裡面取出一個小陶罐。

  胡三刀蘸了一點粗鹽嘗過,眼睛頓時亮了。

  災年缺糧,鹽同樣難得。

  黑風寨還有存糧,沒鹽卻留不住肉。

  「有多少?」

  「五斤。」

  「換五十斤粟米。」

  沈青禾開口:「至少三百斤。」

  胡三刀冷笑:「小娘子,你當自己賣的是金子?」


  「去年青山縣一斤粗鹽可換十五斤粟米,今年鹽道斷了,價格只會更高。」

  沈青禾掃了一眼糧車。

  「你們車上還有兩隻羊,沒有鹽,羊肉放不過三日。五斤粗鹽換三百斤糧,你們不虧。」

  胡三刀重新打量她。

  「懂得不少。」

  「跟家裡做過幾年生意。」

  「可惜這裡不是商鋪。」

  胡三刀指了指身後的十二名山匪。

  「東西留下,你也留下,至於你男人,可以滾了。」

  周圍山匪鬨笑起來。

  沈青禾沒有害怕,反而走到糧車旁,拿起車上的木斗。

  「先不談人,談糧。」

  她將木斗翻過來。

  斗底明顯比正常木斗厚出一截。

  「你們用這種假斗收糧,所謂三百斤,真正能裝進袋子的只有兩百三十斤。」

  笑聲漸漸停下。

  胡三刀眯起眼睛:「你管得太多了。」

  「我只是怕當家的吃虧。」

  沈青禾說出「當家的」三個字時,聲音略顯生硬。

  胡三刀立刻察覺到了:「你們真是夫妻?」

  秦川還沒回答,沈青禾已經走回他身邊,伸手挽住他的手臂。

  半邊身體也隨之貼了上來。

  「不是夫妻,難道還是兄妹?」

  她仰頭看著秦川,眉眼間竟真多出幾分依賴。

  「當家的,你說是不是?」

  秦川攬住她的腰。

  掌心觸及腰側時,沈青禾身體明顯僵了一瞬,卻沒有掙開。

  「娘子說得對。」

  胡三刀盯著兩人看了片刻,忽然拔出短斧。

  「是不是夫妻,抓回寨子慢慢問!」

  十二名山匪同時起身。

  秦川卻先一步將那隻大布袋踢向火堆。

  一名山匪揮刀劈開袋子。

  砰!

  裡面根本不是鹽。

  大量混著胡椒的石灰迎面炸開。

  「眼睛!」

  「我的眼睛!」

  山匪們捂著臉慘叫。


  秦川抱住沈青禾的腰,將她帶到石牆後面,同時摔碎手裡的陶碗。

  樹林中弓弦齊響。

  箭矢沒有射向要害,而是釘在山匪腳邊和持刀手臂上。

  蘇晚照站在高處,連續射出三箭。

  一箭打落短斧。

  一箭射穿胡三刀衣袖,將他釘在木車上。

  最後一箭射斷兩隻山羊的韁繩,卻沒有傷到羊身分毫。

  周鐵牛帶著十名男囚從樹林兩側衝出。

  戰鬥不到二十息便結束。

  十二名山匪死了兩個,其餘全部被捆在糧車旁。

  秦川鬆開手時,沈青禾臉頰仍貼在他胸前。

  「人已經抓住了。」

  「我知道。」

  「那你還不鬆手?」

  沈青禾立刻向後退開,整理被弄亂的衣襟。

  「方才只是演戲。」

  「演得不錯。」

  「你抱得也挺熟練。」

  她說完便轉身走向糧車,不再給秦川回答的機會。

  沈青禾重新清點物資。

  「粟米六百八十斤,黑豆二百一十斤,兩隻羊,鐵鋤七把,柴刀四把。還有兩床棉被和一口鐵鍋。」

  【成功獲取外部生存物資。】

  【預計食物支撐時間增加:七日。】

  【基礎統籌熟練度提升。】

  【資源勘察解鎖進度:百分之四十五。】

  周鐵牛興奮得滿臉通紅:「川哥,發財了!」

  秦川卻在一隻糧袋前蹲下。

  袋角印著一排已經褪色的紅字。

  永昌十年,青山縣賑濟糧。

  三年前的賑災糧,本該早已發給災民,現在卻出現在黑風寨的糧車上。

  胡三刀看見糧袋上的字,臉色驟變。

  秦川將他從車上扯下來。

  「這些糧從哪來的?」

  「寨里的。」

  「黑風寨哪來這麼多官糧?」

  胡三刀咬死不肯回答。

  沈青禾從糧袋夾層摸出一張小票。

  上面寫著糧食數量、交接時間,還有一個姓劉的落款。

  她將票據遞給秦川。

  「這不是搶來的,是縣衙主動送進黑風寨的。」

  秦川看向胡三刀:「明日讓你們在峽谷滅口的人,也是這個姓劉的?」

  胡三刀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沈青禾已經從他的反應中得到答案。

  她壓低聲音:「縣衙敢把幾百石賑災糧藏在黑風寨,那裡一定有糧倉。」

  秦川收起交接小票。

  他原本只想帶眾人進山打獵,先熬過這場災年。

  現在看來,山里最大的獵物並不是野豬。

  而是一座裝滿官糧的山寨。

  「先把糧車拉回去。」

  秦川望向黑風寨方向。

  「等所有人吃飽,我們再去看看。」

  「那座糧倉里,究竟藏著多少糧。」

  ......

  兩輛糧車回到獵屋時,整個營地都沸騰了。

  女人們圍在車旁,看著一袋袋粟米和黑豆被搬下來。

  有人伸手摸了摸糧袋,又迅速收回,像是害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夢。

  沈青禾卻先攔住了準備殺羊的周鐵牛。

  「不能殺。」

  周鐵牛抓著羊角:「留著還得費糧,不如燉了。」

  「這只是母羊,而且已經懷崽了。」

  唐紅藥蹲在羊腹旁摸了片刻:「快三個月,確實有崽,另一隻是公羊,正好留種。」

  沈青禾在帳冊上添了兩行。

  「羊吃樹葉和乾草,不必浪費糧食,等母羊產崽,還能取奶。」

  秦川點頭:「養起來。」

  周鐵牛隻能鬆開羊角,嘴裡還在嘀咕:「這麼肥的羊,不能吃可惜了。」

  「現在吃,只夠一頓。」

  沈青禾頭也不抬:「養上一年,可能就是十幾隻。」

  【獲得可繁育牲畜。】

  【營地長期存續能力提升。】

  【現有食物預計可支撐十三至十五日。】

  食物暫時夠了。

  黑風寨的問題卻沒有消失。

  胡三刀被押到火堆旁時,仍舊不肯交代山寨地形。

  沈青禾將那隻做過手腳的木斗放到他面前。


  「你用假斗從槐樹村收了八百斤糧,帳上卻只會寫六百斤,少掉的兩百斤,應該由你和手下私分。」

  胡三刀臉色微變。

  「現在兩輛車全丟了,十名手下被抓,你猜胡彪會不會相信你遭了埋伏?」

  沈青禾繼續翻動帳冊。

  「他只會覺得你卷著糧食逃了。」

  「就算我們放你回去,胡彪也會剝了你的皮。」

  胡三刀額頭滲出冷汗。

  沈青禾將一碗肉湯推到他面前:「說出山寨巡邏路線和糧倉位置,你能活,還能每天領一碗飯。」

  「是替一個恨你的寨主守秘密,還是先讓自己活下去,你應該會算。」

  胡三刀盯著肉湯,終於低下頭。

  「黑風寨正門有兩座箭樓,夜裡十二人守門,後山有條運羊的小路,只有兩個人看守。」

  「糧倉在什麼位置?」

  「西側石屋,緊挨寨主住處。」

  「帳冊呢?」

  「都在胡彪房裡。」

  秦川問完需要的東西,起身看向蘇晚照。

  「跟我去一趟。」

  「只帶我?」

  「人多容易暴露。」

  蘇晚照取下獵弓:「什麼時候走?」

  「現在。」

  唐紅藥聞言,將一個油紙包扔給秦川。

  裡面是幾塊醃肉。

  「給看門狗吃的,我加了麻藥,吃下去一盞茶便會睡。」

  她又伸手按了按秦川後腰。

  「傷口沒有滲血,但你最好別再抱著誰滿山滾。」

  蘇晚照就在旁邊。

  秦川看向唐紅藥:「昨天那是救人。」

  「我也沒說不是。」

  唐紅藥笑吟吟地收回手。

  蘇晚照像是沒有聽見,轉身檢查箭囊。

  沈青禾則遞來一張剛剛畫好的簡圖。

  「胡三刀說的話未必全真,子時之前若沒有回來,我會讓周鐵牛換地方紮營。」

  「為什麼不是帶人找我?」

  「因為一百多人的命比兩個人重要。」

  沈青禾回答得沒有半點猶豫。

  秦川反而笑了:「這樣最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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