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先脫衣服,再談活命
咔嚓。
蘇晚照解開自己的腳鐐,卻沒有急著取下木枷。
她先放出四名女子。
一個身材結實的農婦,一個短髮姑娘,還有兩個手上帶著刀繭的婦人。
幾人掙脫束縛後沒有哭,也沒有逃,全都撿起地上的鐵鏈。
蘇晚照選得很準。
「弓放下。」
秦川挾持著韓魁,目光落在那兩名弓手身上。
左邊那人緩緩後退,右邊那人卻突然伸手抓向獵弓。
「右邊!」
沈青禾出聲提醒。
蘇晚照已經動了。
她身上的木枷尚未取下,手中鐵鏈卻被甩了出去。
鐵環纏住弓手手腕,猛然一扯。
弓手重心不穩,踉蹌向前。
短髮姑娘抄起木凳,重重砸在他的膝蓋上。
咔嚓!
弓手慘叫跪地。
蘇晚照順勢奪過獵弓,一腳踩住他的後頸。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另一名弓手立刻停住動作。
秦川看向剩餘官差:「刀扔進火堆旁邊,全部跪下。」
幾人互相看了看,沒有人先動。
韓魁咬牙道:「別聽他的!他已經快死了,拖下去……」
刀鋒切開皮肉。
「跪下!」
韓魁聲音變了調。
第一柄刀落地。
緊接著是第二柄、第三柄。
蘇晚照握住獵弓,又從牆邊取下箭囊。
四名獲救女子撿起長刀,將六名官差逼到角落。
周鐵牛也被放了出來。
他抄起一柄腰刀,紅著眼睛便朝韓魁走來:「狗東西,俺劈了你!」
「先別殺。」
秦川還需要問話。
韓魁卻在這一刻猛然低頭,左手從靴筒里拔出一把薄刃短刀,反手刺向秦川腹部。
秦川似乎早有防備。
他側身避開刀鋒,手中短刀順勢送進韓魁喉嚨。
鮮血噴出。
韓魁捂著脖子後退兩步,重重倒進火堆旁邊。
【擊殺惡徒。】
【獲得氣血零點五。】
一股暖流迅速湧入四肢。
秦川後腰的劇痛減輕不少,原本模糊的視線也重新清晰。
傷口依舊存在,卻已經止住大半鮮血。
唐紅藥離他最近,立刻察覺到了變化。
她搭住秦川手腕,眼神漸漸古怪。
「方才脈象還像快死了,現在怎麼又穩了?」
「命硬。」
「嘴也挺硬。」
唐紅藥鬆開他的手腕:「待會兒縫傷口時,希望你還能這麼硬氣。」
周鐵牛朝韓魁屍體吐了一口唾沫,又提刀看向牆角的六名官差。
「這些人呢?」
「先捆起來。」
秦川看向蘇晚照:「有問題嗎?」
蘇晚照稍作沉默,將獵弓放低。
「既然已經繳械,就先留著,進山以後需要有人探路,也需要有人背東西。」
她並非心軟,只是不願無謂殺人。
秦川點頭:「跟我想的一樣。」
一名男囚將六名官差綁在柱子上。
沈青禾則直接去了糧袋旁邊,開始清點驛站里的東西。
秦川剛想過去,後腰便被人按住。
「你去哪裡?」
唐紅藥站在他身後。
「清點糧食。」
「那是沈青禾的事。」
她指了指驛站角落:「你跟我過來。」
秦川沒有動:「先把所有人的鐐銬解開。」
「你若繼續流血,等她們全解開,你也該涼了。」
唐紅藥抬起沾血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脫衣服。」
附近幾名女囚同時看了過來。
秦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在這裡?」
「這裡只有一個醫者,一百多個女人,還有幾具屍體。」
唐紅藥似笑非笑:「秦差爺現在才知道害羞,是不是晚了點?」
她嘴上調侃,動作卻沒有耽擱,直接解開秦川腰帶,將染血外衣從肩頭褪下。
衣料經過傷口時,秦川背部肌肉驟然繃緊。
唐紅藥收起笑意。
「刀口很深,好在沒有傷到臟腑,酒拿來,針線煮過,再找一塊乾淨棉布。」
兩名獲救女子立刻照做。
烈酒倒在傷口上,火辣疼痛直衝腦門。
秦川額頭滲出冷汗,卻一聲沒吭。
唐紅藥用細針縫合刀口。
她離得很近,呼吸不時落在秦川後頸,手指卻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以前經常替人縫傷?」
「縫過刀傷,也縫過死人。」
「死人還要縫?」
「有些人死得不好看,家裡人想讓他體面一些。」
唐紅藥繫緊最後一根線:「你運氣不錯,現在還用不上那門手藝。」
秦川重新穿好衣服時,沈青禾也抱著一本驛站帳冊走了過來。
「粟米四斗,黑豆一斗,鹽兩斤四兩,醃肉三斤半,房樑上的兩隻兔子加起來不到五斤。」
「九匹馬,三張獵弓,四十三支箭,柴刀兩把,鐵鍋三口,還有六捆麻繩。」
她沒有停頓,顯然已經全部記在腦中。
「按照一百二十人計算,熬稀粥只能支撐一天半,若放開肚子吃,一頓就沒了。」
旁邊幾名女囚聽見這話,眼睛始終盯著糧袋。
她們已經餓了太久。
其中一人趁人不注意,伸手便想去抓粟米。
蘇晚照用弓身擋住她的手。
「放回去。」
「我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
女人死死攥著一把粟米,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
「誰沒餓過?」
蘇晚照聲音不大,卻讓四周安靜下來。
「你多拿一把,後面就有一個人少吃一把。」
女人手指慢慢鬆開。
秦川看向沈青禾:「拿一斗粟米、半斗黑豆,把兩隻兔子全部剁碎,熬三鍋粥。」
「只用這麼多?」
「餓得太久,一次吃多會死人。剩下的帶進山。」
唐紅藥點頭:「先喝粥,明日再慢慢加食,這個安排沒錯。」
沈青禾合上帳冊:「傷員和體弱者多分半碗?」
「可以,但每一碗都要記清。」
「連半碗也要記?」
「現在只有五斗糧,帳越小,越不能糊塗。」
沈青禾看了秦川片刻,嘴角第一次有了極淺的弧度。
「看來你不只會殺人。」
三口鐵鍋很快架上火堆。
兔肉切碎以後連骨頭一起熬煮,少量鹽讓香味迅速飄滿驛站。
女囚圍坐在火堆旁,眼睛幾乎沒有離開過鐵鍋。
沒人爭搶。
蘇晚照守在糧袋旁。
沈青禾親自分粥。
唐紅藥則先端了一碗到秦川面前。
「喝了。」
「讓傷員先領。」
「你後腰挨了一刀,不算傷員?」
她將粗陶碗塞進秦川手裡,指尖在他掌心停了一瞬。
「你若倒下,明日誰帶我們找獵物?」
秦川沒有再推辭。
粥很稀,兔肉也只有零星幾塊,卻是許多人幾日來吃到的第一口熱食。
哭聲漸漸在人群中響起。
沒有人嚎啕大哭,只是一邊低頭喝粥,一邊無聲流淚。
蘇晚照將自己碗裡的兔肉夾給旁邊一名年紀最小的姑娘。
秦川看見了,沒有多說。
一頓粥尚未喝完,被捆住的官差終於承受不住壓力,主動開口。
「黑風寨的人明日午時會在峽谷等著。」
「如果押送隊伍沒有出現,他們一定會順著官道找過來。」
秦川問道:「有多少人?」
「至少五十。」
驛站里的氣氛頓時凝重。
五十名山匪不算大軍,卻足以殺死這群剛剛脫困的囚犯。
「這裡不能留。」
秦川起身:「所有人休息半個時辰,能騎馬的負責馱傷員,剩下的人帶走糧食、鐵鍋、弓箭和繩子。」
蘇晚照問道:「去哪?」
「西山。」
「西山沒有村落。」
「所以才去那裡。」
秦川走到韓魁屍體旁,從他的靴底摘下一顆蒼耳。
「兔子是他們在西坡抓到的,泥土沒有干,說明水源距離驛站不會超過十里。」
蘇晚照看著那顆蒼耳,眼神微動。
僅憑一雙沾泥的靴子,秦川便找到了他們接下來活命的方向。
半個時辰後,隊伍趁夜離開驛站。
沒有人點火把。
秦川沿著官差留下的馬蹄印進入西山。
蘇晚照握弓走在左側,唐紅藥守著幾名傷員,沈青禾則騎在馬上,懷裡抱著糧食帳冊和鹽罐。
走出不到三里,秦川突然停下。
泥地里出現一串新鮮蹄印。
不是馬。
印跡寬大,兩側泥土剛剛翻起,旁邊還蹭著粗硬黑毛。
蘇晚照蹲下看了一眼:「野豬。」
前方樹林隨即傳來枝葉斷裂聲。
兩頭體形碩大的野豬從灌木後鑽出,獠牙上還沾著泥土。
聞見人群的氣味,它們沒有逃,反而低頭刨起地面。
女囚們慌忙後退。
蘇晚照取箭搭弓:「我最多攔住一頭。」
「用不著硬拼。」
秦川看向旁邊的斜坡、枯樹和隊伍攜帶的六捆麻繩。
【發現大型獵物。】
【荒野生存熟練度提升。】
【預計可獲得肉食:四百斤以上。】
秦川抽出柴刀。
「一百二十人的明日口糧,自己送上門了。」
兩頭野豬堵住了山路,體形較大的那頭足有半人高,背上鬃毛根根豎起,獠牙外翻。
它用前蹄刨開泥土,口中發出低沉哼聲。
女囚們本能地擠向後方。
九匹馬聞見野獸氣味,也開始不安地甩動韁繩。
「別跑!」
秦川壓低聲音。
「人一散,野豬會追著落單的撞。」
蘇晚照已經彎弓搭箭:「先射大的?」
「野豬頭骨厚,正面射不死。」
「我能射眼睛。」
「你射中一頭,另一頭會衝進人群。」
蘇晚照側目看他:「那你想怎麼殺?」
秦川觀察四周。
左側是斜坡,坡下有一條被雨水衝出的淺溝。
兩棵老松長在溝口,間距不到一丈。地面堆著腐爛松針,下面卻都是碎石。
正適合設絆索。
「給我三捆麻繩,兩把柴刀。」
秦川指向身後:「所有人慢慢退到坡上。不要喊,不要回頭跑。」
沈青禾沒有詢問原因,直接開始分派人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