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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她不求情,只求對方看證據

  次日上午九點整,華晟第三方檢測機構臨時接待廳。

  接待廳不大,四張椅子,一張長桌,牆上掛著機構的資質證書,燈光是標準的冷白色,把整個房間照得很平,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黎初念在靠門的椅子上坐下,把包放在腳邊,把外套的領口整了一下。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藏青色的西裝,裁剪合身,把腰線收得很乾淨,搭了一條淺灰色的絲質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頭髮盤起來,只在耳邊留了兩縷,整個人看起來利落,但不強勢。

  靳宴辭坐在她旁邊,深色西裝,白襯衫,沒有領帶,袖口扣著,把那個綢布包著的醫案放在桌上,手搭在桌邊,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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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待廳的門開著,能聽見走廊里偶爾的腳步聲。

  等了大約八分鐘,羅德明走進來。

  四十七歲,中等身量,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戴無框眼鏡,頭髮有一些白,臉上的線條是那種長期對著數據和文件的人特有的神情,不算冷漠,但也不熱絡,是一種習慣性的審視。

  他走進來,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把兩個人打量了一遍,視線在桌上那個綢布包著的東西上停了一下,沒有問,把目光重新落回黎初念臉上,"你們的材料我收到了,昨晚看了一部分,今天來,我想先聽你們說。"

  "好,"黎初念把包拉開,把一份列印好的材料摘要取出來,放在桌上,推過去,"這是昨天提交材料的索引,方便您對照。"

  羅德明把摘要拿起來,低頭掃了一眼,"我看過了,溯源鏈條是完整的,但我說過,乾寧自證的材料,獨立驗證價值有限。"

  "所以我今天帶來了三個不依賴乾寧內部系統的證據,"黎初念把這句話說出來,把手機拿起來,把那條簡訊截圖調出來,放在桌上,"這是昨晚十二點之後,在我聯繫任何人之前,我收到的一條簡訊,內容是'負責人拒絕與你們見面'。"

  羅德明低頭,把那條簡訊看了一眼,"這說明什麼。"

  "說明有人在您接到任何委託之前,就已經預判了我的下一步,"黎初念把這個邏輯說出來,"這條簡訊是外部發出的,不經過乾寧內網,它證明有人在主動阻斷第三方介入的渠道,而不是等待介入之後再反應。"

  羅德明把手機推回來,"這條簡訊可以是任何人發的,不能證明阻斷行為的來源。"

  "可以,"黎初念把這個質疑接住,沒有爭,"所以這只是第一個證據,它證明的是時間節點,不是來源。"


  她把手機收起來,把第二份材料取出來,放在桌上,"這是門禁日誌和溫濕度傳感器的原始記錄,兩份記錄的時間節點完全吻合,證明昨晚有人進入B區倉庫,停留兩分鐘,離開,七分鐘後監控畫面被替換。這兩份記錄不走乾寧內網,是獨立的物理數據。"

  羅德明把那兩份記錄拿起來,低頭,看了一會兒,"時間節點吻合,但進入倉庫的人是誰,你們沒有證據。"

  "沒有,"黎初念說,"所以這個證據證明的是操作鏈條的存在,不是操作者的身份。"

  羅德明把記錄放下,把眼鏡摘下來,用夾克的袖口擦了一下,重新戴上,"第三個。"

  黎初念把手機拿起來,把樣本袋對比的兩張照片調出來,放大,推到他面前,"這是兩個樣本袋的封口對比,左邊是乾寧正規流程的機器封口,右邊是送檢那批藥材的手工封口,紋路差異肉眼可見。"

  羅德明低頭,把兩張照片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拿起來,湊近了看,"封口紋路,"他把這三個字重複了一遍,聲音里有一點東西,像是被什麼細節勾住了,"你們怎麼注意到這個。"

  "他注意到的,"黎初念把這句話說出來,把頭轉向靳宴辭。

  靳宴辭把手機接過來,低頭,"乾寧的正規樣本袋走標準封裝流程,封口是熱壓機壓的,壓力均勻,紋路是連續的,邊緣沒有錯位。送檢那批藥材的樣本袋,封口有兩處輕微錯位,是手工封口時用力不均勻留下的,這個差異在檯燈直射光下很明顯。"

  羅德明把這段話聽完,把手機放下,沉默了幾秒。

  就在這個時候,接待廳的門口傳來腳步聲,一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走進來,四十出頭,臉上帶著一點刻意的客氣,走到桌邊,"羅總,不好意思打擾,我是華遠藥業的合作代表,關於乾寧這個案子,我們有一些情況想和您說明。"

  羅德明把視線從桌上抬起來,看了那個男人一眼,"我現在在開會。"

  "五分鐘,"那個男人把一個信封放在桌上,"這是我們收到的一些材料,涉及乾寧用家族醫案包裝危機的具體證據,請您過目。"

  黎初念把那個信封看了一眼,沒有動,把視線重新落回羅德明臉上。

  羅德明把信封推到一邊,"你出去等,我開完會再說。"

  那個男人的臉色變了一下,但沒有再說什麼,把信封從桌上拿起來,走出去,把門帶上。


  接待廳重新安靜下來。

  羅德明把視線落回桌上,"那個人,你們認識。"

  "不認識,"黎初念說,"但他代表的立場,和昨晚那條簡訊,指向同一個方向。"

  羅德明把這句話接住,把眼鏡摘下來,放在桌上,把手指交疊,撐在桌面上,"你們今天來,不是要我相信乾寧。"

  "不是,"黎初念把這句話說出來,把桌上那本宣傳冊合上,推到一邊,"我今天不請您相信乾寧,我請您來驗證乾寧。"

  接待廳里安靜了幾秒。

  羅德明把那本宣傳冊看了一眼,然後把視線落到桌上那個綢布包著的東西上,"那個,"他開口,"是什麼。"

  靳宴辭把綢布包著的醫案拿起來,放在桌中間,把綢布的一角掀開,"明代嘉靖年間的醫案孤本,靳家舊藏,記錄了二十七個複雜方劑的原始炮製工藝和產地溯源,每一頁有當時醫家的手批。"

  羅德明的手指停了一下,把眼睛落在那本泛黃的紙頁上,沒有動。

  靳宴辭把綢布完全掀開,把醫案放平,翻到第三頁,"您在論文裡提到,嘉靖年間的炮製記錄在現存文獻里有斷檔,這本書里的第三頁到第七頁,記錄的正是那個時間段的黃芪和當歸的產地溯源和炮製工藝,和您論文裡引用的那份殘缺文獻,在記錄格式上完全吻合。"

  羅德明把眼鏡重新戴上,身體往前傾了一點,低頭,把那幾頁看了一遍,把手伸出來,停在紙頁邊緣,沒有碰,"我能翻嗎。"

  "可以,"靳宴辭說。

  羅德明把那本醫案拿起來,翻到第四頁,第五頁,停在第六頁上,把那一頁上的批註看了很久,把頭抬起來,"這個批註,是明代的,不是後來加的,墨色沉積方式不一樣。"

  "嗯,"靳宴辭說,"原件,不是復刻。"

  羅德明把醫案放下,把手指從紙頁邊緣收回來,把眼鏡摘下來,放在桌上,把兩個人看了一遍,"你們帶這個來,是要用它換我的配合。"

  "不是,"黎初念把這句話說出來,聲音很平,"我們帶它來,是因為您的研究方向和這本書有關,讓真正懂它的人看見它。如果您看完,還是認為不應該介入,我們接受。"


  羅德明把這句話接住,把醫案重新翻到第七頁,低頭,把那一頁上的炮製工藝記錄看了一遍,然後把目光落在頁腳的一行小字上,停了幾秒。

  他把那一行小字看了很久,把手指輕輕點了一下那行字旁邊的空白處,抬頭,"這裡的批註,提到了一個地名,和八年前乾寧的一批藥材爭議,涉及的產地是同一個地方。"

  接待廳里安靜了一瞬。

  黎初念把這個細節接住,把視線落在那行小字上,把那個地名看清楚,在腦子裡壓了一下,沒有說話。

  靳宴辭低頭,把那行字看了一遍,眼底有一點東西沉下去,沉到很深的地方,沒有動。

  羅德明把醫案合上,把綢布重新蓋上,把手放在上面,"你們的材料,我今晚重新看一遍,"他開口,聲音比進來的時候少了一點審視,"明天上午,我給你們一個回復,是否安排第二次會談。"

  黎初念把這句話接住,點頭,"好,謝謝您今天的時間。"

  羅德明站起來,把那本醫案推回靳宴辭面前,"這個,你們帶走,我不收別人的東西。"

  靳宴辭把醫案拿起來,重新用綢布包好,放進包里。

  羅德明走向門口,在門檻處停了一下,沒有回頭,"那個藥商代表,他剛才放下的信封,你們不想知道裡面寫了什麼。"

  "不需要,"黎初念說,"他寫什麼,不影響事實是什麼。"

  羅德明把這句話聽完,沒有再說話,走出去,把門帶上。

  接待廳里只剩下兩個人。

  黎初念靠在椅背上,把手放在桌上,把指節輕輕叩了一下,把今天的整個會談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把每一個節點重新壓實。

  靳宴辭把包拿起來,站起來,走到她旁邊,低頭,"走。"

  黎初念站起來,把外套整了一下,把包拿起來,往門口走。

  走廊里,那個藥商代表還站在角落,看見兩個人走出來,把視線落在他們身上,停了一下,然後低頭,把手機拿起來,發了一條消息出去。

  黎初念沒有看他,走向出口。

  靳宴辭走在她旁邊,把手放在外套口袋裡,側頭,聲音很低,"那行批註,你看清楚了嗎。"

  "看清楚了,"黎初念把這兩個字說出來,把步子穩住,"那個地名,和八年前乾寧舊案的產地,是同一個地方。"


  靳宴辭沒有回答,把步子放慢了一點。

  黎初念把這個細節在腦子裡壓了很久,把手搭在出口的推拉門上,推開,走出去,深城上午的陽光把台階照得很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往前鋪在地面上。

  "靳宴辭,"她開口,沒有回頭,"那本醫案的最後一頁,靳鶴年的批註,你之前看過那行批註嗎。"

  靳宴辭走出來,站在她旁邊,把陽光看了一會兒,"沒有。"

  黎初念把這兩個字接住,把手從推拉門上收回來,往停車位的方向走。

  那行批註,不是靳鶴年寫給她的,也不是寫給靳宴辭的。

  是寫給看見它的人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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