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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一本醫案,值不值得開口

  下午兩點,乾寧醫院檔案室。

  黎初念把最後一份原始入庫日誌的掃描件放進文件夾,把文件夾合上,壓平,推到桌子中間。

  檔案室的燈是暖黃色的,把一排排的文件櫃照得很穩,空氣里有一點舊紙的氣味,和乾寧藥材庫里的草藥香混在一起,不刺鼻,反而有一種很安靜的厚重感。

  靳宴辭站在她旁邊,把樣本封存記錄的最後一頁核對完,把文件夾蓋上,"溯源鏈條完整,從產地採購合同到入庫檢驗報告,每一個節點都有原始簽字,沒有斷檔。"

  "封口對比照片,"黎初念把手機拿起來,把昨晚拍的兩張照片調出來,並排放在屏幕上,"這兩張要附進去,但不能只放照片,要加一段說明,解釋機器封口和手工封口的紋路差異,讓羅德明不需要專業背景也能看出區別。"

  "我來寫,"靳宴辭把手機拿過去,把兩張照片看了一遍,"三行以內,不用術語。"

  黎初念把材料整理的進度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把表格打開,把每一項逐一打勾,溯源日誌、封存記錄、入庫檔案、樣本袋對比、編號比對說明,還差最後一項:獨立驗證價值說明。

  這一項是羅德明昨天在電話里提出來的核心質疑:所有證據都由乾寧自證,缺少獨立驗證價值。

  黎初念把這個問題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把筆拿起來,在備忘本上寫了幾個字:時間戳、第三方接觸記錄、封口差異。

  時間戳是門禁日誌和溫濕度傳感器的記錄,不經過乾寧內網,是獨立的物理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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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方接觸記錄是那條簡訊,"負責人拒絕與你們見面",這條簡訊在她聯繫任何人之前就發過來了,說明對方知道她的動向,這本身就是一條獨立的外部證明,證明有人在主動阻斷檢測渠道。

  封口差異是物理特徵,不依賴任何文件,任何人用肉眼都能看出來。

  她把這三條整理成一段話,寫進說明框裡,把語言壓得很平,沒有情緒,只有邏輯。

  靳宴辭把那段封口說明寫完,把手機遞迴來,"你看一下。"

  黎初念低頭,把那段說明看了一遍。

  他寫得很簡潔,第一行是兩種封口的物理描述,第二行是差異所在,第三行是差異來源的推斷,沒有一個多餘的形容詞,每一句話都落在可以被驗證的事實上。

  "好,"她把這段話複製進文件,"就這個。"


  材料整理完,兩個人把所有文件打包,裝進檔案袋,封口,簽字,蓋上黎初念的聯絡信息。

  三點差十分,檔案袋送出去。

  黎初念站在乾寧大廳門口,看著快遞員把那個檔案袋放進收件箱,掃碼,確認,走了。

  她把手機收起來,把肩膀上的包帶鬆了一下。

  靳宴辭站在她旁邊,把手放在外套口袋裡,側頭看了她一眼,"送出去了。"

  "嗯,"黎初念把這兩個字接住,"接下來等他的回覆。"

  "他今天不會回,"靳宴辭說,"他要把材料看完,可能要到明天。"

  "我知道,"她說,"但今天之前,刀疤臉那邊也不會閒著。"

  靳宴辭把這句話接住,沒有說話,兩個人往停車位走。

  深城下午的陽光很烈,把乾寧大廳門口的台階照得很白,黎初念把眼睛微微眯起來,把手搭在包帶上,走台階的時候腳步放慢了一點,是那種走了一整天之後腳底開始發沉的感覺。

  靳宴辭走在她旁邊,沒有說話,但步子跟著她的節奏慢下來。

  回到半夏公寓已經是傍晚六點。

  黎初念把包放在沙發上,把外套脫下來,走進臥室,換了一身寬鬆的棉質家居服,把頭髮拆下來,重新綁了一個低馬尾,走出來,在沙發上坐下,把手機拿起來,把今天的所有消息過了一遍。

  何聞南發來一條:藥商那邊今天下午向華晟機構遞交了一份匿名舉報信,內容是暗示乾寧正在用家族醫案包裝危機,試圖借檢測團隊洗白污染樣本。

  黎初念把這條消息看了兩遍,把手機放下,靠在沙發背上,把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他們的動作比她預計的快,材料剛送出去,舉報信就到了。

  這說明他們在華晟機構里有信息渠道,材料一進入接收流程,他們就知道了。

  她把這個細節壓在心裡,沒有站起來,也沒有去找靳宴辭,只是把手機重新拿起來,把那條消息轉發給靳宴辭,附了一行字:他們在華晟有內線。

  靳宴辭從書房走出來,手裡拿著手機,把那條消息看了一眼,走到沙發邊,在她旁邊坐下,"嗯,我看到了。"

  "那舉報信里提到醫案,"黎初念把這個細節說出來,"他們怎麼知道我們在用醫案。"

  靳宴辭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沒有立刻回答,把這個問題在腦子裡過了一會兒,"可能是猜的,也可能是今天檔案室里有他們的人。"


  "檔案室今天只有我們兩個,"黎初念說,"還有一個檔案管理員,全程在場。"

  靳宴辭把這個信息接住,"管理員的背景需要查一下。"

  "嗯,"黎初念把這條記下來,"但今晚先不動,等何聞南明天給結果。"

  書房裡傳來一點輕微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被從柜子里取出來,放在桌上。

  黎初念轉頭,看向書房方向,"你剛才在書房裡拿什麼。"

  靳宴辭站起來,走回書房,過了大約兩分鐘,走出來,手裡多了一個東西。

  是一本書,用深藍色綢布包著,綢布的邊緣有一點磨損,顏色褪了一些,但包裹得很仔細,四個角都壓得很平整。

  他走到茶几前,把那個東西放下,在黎初念旁邊坐下,把綢布的一角掀開一點,沒有完全展開,"明代的,嘉靖年間,是一本醫案孤本,靳家舊藏,記錄了二十七個複雜方劑的原始炮製工藝和產地溯源,每一頁都有當時的醫家手批。"

  黎初念低頭,把那一角掀開的地方看了一眼,泛黃的紙頁,墨跡沉穩,字體是工整的行楷,邊緣有一排細密的批註,字更小,墨色略淺,是後來加上去的。

  一股舊墨的氣味從綢布縫隙里漫出來,淡,但很真實,像是某種存放了很久很久的東西被人輕輕觸碰了一下,把時間裡的氣味帶出來。

  "這本東西,"靳宴辭把綢布重新壓好,"羅德明研究明代本草文獻,他的論文裡提到過嘉靖年間的炮製記錄缺失問題,說現存文獻里這一段是斷檔的。"

  黎初念把這個信息在腦子裡壓了一下,"這本醫案,能填補那個斷檔。"

  "不是填補,"靳宴辭說,"是提供一個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原始參照。"

  黎初念把綢布包著的那本東西看了一會兒,把手從膝蓋上收回來,"這是靳家舊藏,你帶出來,家裡那邊會有問題嗎。"

  靳宴辭把這個問題接住,沉默了幾秒,"規矩上,舊藏不外借,尤其不能帶出去換人情。"

  "那你拿出來,"黎初念直接說,"是要替我換什麼。"

  靳宴辭轉頭看她,眼底有一點東西,不是解釋,也不是辯駁,是某種很直接的東西,"不是拿它換人情,是讓真正懂它的人看見它。"


  黎初念把這句話接住,把它在腦子裡壓了很久。

  廚房裡的砂鍋開始發出細微的咕嘟聲,靳宴辭站起來,走進廚房,把火調小,把鍋蓋掀開一條縫,熱氣漫出來,是十全大補湯的氣味,黃芪、黨參、當歸、川芎,幾種藥材的香氣混在一起,從廚房飄到客廳,把傍晚的空氣填了一層。

  黎初念靠在沙發上,把那本綢布包著的醫案看了一會兒,把靳宴辭那句話重新想了一遍。

  不是拿它換人情,是讓真正懂它的人看見它。

  她把手搭在沙發扶手上,把指節輕輕叩了兩下,"那明天,我們以醫案內容作為切口,不提乾寧的利益,不提大會,只談這本書里記錄的炮製工藝和產地溯源,和他的研究方向對上。"

  靳宴辭從廚房探出頭來,"嗯。"

  "如果他願意談,"黎初念把這個邏輯推下去,"我再把材料的事提出來。"

  "如果他不願意談,"靳宴辭把這半句接上,"至少他看見了這本書。"

  黎初念把嘴角壓了一下,"你這個邏輯,很不像做生意的人說的話。"

  "我不是做生意的人,"靳宴辭端著兩個碗走出來,把湯放在茶几上,在她旁邊坐下,"我是開藥的。"

  黎初念把碗拿起來,低頭,把湯喝了一口,藥味很足,但不苦,往下走的時候胸口那點積壓的東西鬆了一層。

  兩個人安靜地喝湯,茶几上那本綢布包著的醫案放在旁邊,舊墨的氣味和十全大補湯的藥香混在一起,把半夏公寓的傍晚填得很實。

  快喝完的時候,靳宴辭把碗放下,把那本醫案拿起來,把綢布掀開,翻到最後一頁,低頭看了一會兒,把那一頁推到黎初念面前。

  黎初念低頭,把最後一頁看了一眼。

  最後一頁的正文下方,有一段批註,字體和正文不同,是靳鶴年的筆跡,她在那本手寫冊里見過,認得出來。

  批註寫的是:凡物有所歸,不可強借,強借者失其本,觀者失其真。

  黎初念把這段話看了很久,把手機拿起來,拍了一張照,存進備忘錄。

  靳宴辭把那本醫案重新包好,把綢布壓平,放回茶几上,"他在提醒我,這本書帶出去,要守住邊界。"

  黎初念把手機放下,"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靳宴辭側頭,看著她。


  "我知道,"她把這句話說出來,聲音很平,"明天見羅德明,這本書是用來讓他看見真實記錄的,不是用來替乾寧求情的,也不是用來替你換什麼的。如果他看完,還是不願意介入,那就不介入。"

  靳宴辭把這句話接住,低頭,把茶几上的碗收起來,站起來,走進廚房,把碗放進水池裡。

  黎初念靠在沙發上,把窗外的燈光看了一會兒,深城的夜晚把寫字樓的輪廓壓成一道道光帶,從高處往下看,是一座城市在發光的樣子。

  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簡訊,發件人是一個陌生號碼,但不是昨晚那個,內容只有一行字:

  "孤本可以帶,但不要替乾寧求情。"

  黎初念把這條簡訊看了兩遍,把發件號碼截圖,存進備忘錄,把手機放下。

  靳鶴年的簡訊,比批註更直接。

  她沒有回覆,也沒有把手機拿給靳宴辭看,只是靠在沙發上,把那本綢布包著的醫案看了最後一眼,把眼睛閉上,把明天要說的第一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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