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他想護她,先把自己藏起來
傍晚六點半,深城的雨說來就來。
黎初念從地鐵站出來時,雨絲還細,打在外套肩頭只留一片淺深不一的濕痕。她低著頭快走,包帶斜挎在肩上,手裡還捏著下午剛列印的那疊供應鏈初篩結果。
走到半夏小區門口時,她腳步忽然頓住。
路邊那輛黑色轎車,停在路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車牌位置空白,車窗貼著深色膜,連駕駛位的輪廓都模糊。
她昨晚看過監控截圖,認出來了。
"又在。"
她沒停,步子放慢了一點,用餘光掃了一眼,繼續往前走,手卻摸進包里,把手機屏幕悄悄點亮。
還沒來得及按拍照鍵,手機先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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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宴辭發來一條消息,只有四個字。
"別往樓道走。"
黎初念腳步一停。
下一秒,她看見停車場入口處站著一個穿深色風衣的人。
靳宴辭。
他在那兒等她。
黎初念走過去,壓低聲音:"你怎麼在這。"
"等你。"他側頭看了一眼路邊那輛黑車,眼神平靜,像在看一塊普通的石頭,"跟我走。"
"去哪。"
"地下車庫。"
黎初念沒多問,跟著他往停車場坡道走。
地下車庫的冷光一層層亮起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靳宴辭走在前面,肩背筆直,黑風衣下擺隨著步子輕輕掃過膝側。他右手插在口袋裡,左手拿著手機,拇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
黎初念跟在他身後,把那疊文件夾抱緊了些。
"你知道那輛車今天還在?"
"下午就知道。"
"你昨天就知道了。"
"嗯。"
黎初念深吸一口氣:"那你為什麼不——"
"你先聽我說。"
他停下來,轉身看她。車庫冷光從頭頂打下來,把他眉眼的弧度照得很薄,眼底的顏色卻沉。
"那輛車今天換了人。"他說,"不是昨天那個司機。"
黎初念皺眉:"換人?"
"嗯。"靳宴辭把手機屏幕遞過來,上面是兩張監控截幀,時間戳相差一天,駕駛位的輪廓細看確實不一樣,"輪班。"
"有組織的。"
"不是單純盯梢。"他收回手機,"他們在測。"
"測什麼。"
靳宴辭看著她,開口很慢:"測我會為你調多少人。"
黎初念心口一沉。
她站在車庫裡,冷氣從地面漫上來,把腳踝凍得發涼。她忽然明白過來,那輛黑車不是來直接威脅的,它就是一顆探針,插在這裡,專門等著看靳宴辭的反應。
"刀疤臉。"她說。
"他在後面。"靳宴辭的聲音壓得更低,"今天那輛車裡的人,只是替他跑腿的。"
黎初念抬眼看他:"你打算怎麼處理。"
靳宴辭沒立刻答。
遠處傳來一輛車駛入車庫的聲音,發動機在混凝土空間裡迴響,兩個人都沒動。
等那輛車停好,聲音消散,靳宴辭才開口。
"我讓安保放行。"
黎初念愣了一下:"放?"
"放他走。"他說,"但不是放乾淨。"
"你在說什麼。"
靳宴辭把手機重新舉起來,這次調出的是車庫出口處的監控界面,時間軸上有幾個紅色標記點。
"出口裝了車牌識別。"他說,"那輛車進來之前,我讓人把識別精度調到最高。它進來,我們拿到底盤號;它出去,我們拿到行駛軌跡。"
"然後呢。"
"和時間差一比對。"他把屏幕放大,指著其中一個紅色標記,"這是它今天進來的時間。這是它停在路邊的時間。中間差了二十分鐘。"
黎初念盯著那段時間差,腦子裡快速轉了一圈。
"它中間去了哪。"
"接頭。"靳宴辭把手機收回去,"我們在找。"
黎初念沉默了幾秒。
她看著他,忽然想起他上午在舊檔案室里那副不肯說透的樣子,想起他在會議室調閱記錄卻沒告訴她,想起他一整天都知道樓下有車,卻把她蒙在鼓裡。
"靳宴辭。"她開口,聲音不高,"你今天早上就知道這一套了。"
靳宴辭沒否認。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怕你急著往外走。"
"我急著往外走,和你瞞著我,哪個更危險。"
靳宴辭看著她,眉心輕輕皺了一下,卻沒有退。
"你一個人出門,他們就知道你和這裡的關係不穩。"他說,"他們在測的,是我這邊的邊界,不是你。"
"可我不知道,我就是個活靶子。"黎初念把那疊文件夾往他胸口一拍,"你把信息壓著,我走出去一步,就是在替你驗證他們的猜測。你明白嗎?"
靳宴辭接住那疊文件,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來。
"我明白。"他說。
"那你還是沒說。"
"我想等結果出來再說。"
"結果出來之前,我就只能等。"
靳宴辭盯著她,半晌,終於開口,聲音低,像從很深的地方扯出來。
"我不想你跟著這件事走進去。"
黎初念聽見這句,胸口忽然有點發酸。
她知道他的意思。
他不是不信她,他是怕她成為那輛黑車的下一個目標。
可這種保護,把她框在裡面,讓她什麼都不知道,走出去就是盲的。
"靳宴辭。"她抬頭,直接看他,"你把我藏在身後,我就安全了?"
靳宴辭沒答。
他看著她,眼神沉而靜,像在權衡什麼。
車庫深處,安保人員的步伐聲從遠處傳來,巡邏路線有條不紊。黎初念聽見那聲音,忽然意識到,他早就在這裡布好了。
夜間巡邏加密,車牌識別調高精度,等她從地鐵站出來就守在入口。
他不是不管,他是把所有事都先扛到自己身上,再把一個乾淨的空間留給她站。
她心裡那點氣,忽然就軟了一截。
"你讓安保放走那輛車。"她換了個角度問,"然後呢。"
靳宴辭把手機調出來,給她看車庫出口那段監控。
畫面里,那輛黑車緩緩駛出坡道,消失在雨幕里。監控牆上幾塊屏幕同步亮著,路線像被一隻手按進地圖,每一個路口都有時間戳壓著。
黎初念盯著那幾塊屏幕,忽然覺得背後有點發涼。
"你抓住什麼了?"
"接頭車輛的停靠點。"靳宴辭指著屏幕右下角,"在老藥材市場外圍,停了十分鐘。"
"刀疤臉去過那裡。"
"嗯。"
黎初念把那幾個點在腦子裡連了一下,心口越來越沉。
"你為什麼不抓那輛黑車。"
靳宴辭把手機收進口袋,聲音很平:"現在抓到的,只是替他跑腿的人。"
"那真正的人——"
"還沒現身。"他看著她,"我不抓,是因為我要等他以為我沒察覺。"
黎初念沉默了幾秒。
她想起刀疤臉出獄的時間,想起舊檔案里那行被塗黑的名字,想起靳宴辭右手損傷報告上那幾行冰冷的醫學術語。
她問:"他今天有沒有露面。"
"沒有。"
"但你有他的照片。"
靳宴辭頓了一下。
"嗯。"
"從哪來的。"
"舊案檔案。"他說,"加上何聞南這邊的核驗。"
黎初念點頭,沒再追。
她知道他已經在查,也知道今天這一套,是他布局的一部分。可她還是覺得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
兩個人沿著車庫走廊往電梯方向走,腳步聲在混凝土地面上迴響,清脆而規律。
安保人員在遠處換班,手電筒的光從柱子後面掃過來,把靳宴辭的側臉照了一下。他眉骨的線條很硬,下頜收得緊,像在壓著什麼。
黎初念走在他旁邊,餘光一直落在他右手上。
那隻手還插在口袋裡,沒有拿出來過。
"你今天握方向盤了?"她忽然問。
靳宴辭腳步沒停:"嗯。"
"多久。"
"半小時。"
"疼嗎。"
他沒立刻答,停頓了一拍,才說:"不影響。"
"我問的是疼不疼。"
靳宴辭側頭看她,眼神沉了一下,沒說話。
黎初念就知道答案了。
她沒再追,只是把腳步放慢了一點,跟在他旁邊,不遠不近。
電梯口的燈比走廊亮,把兩個人的輪廓照得清楚。靳宴辭按了樓層,門關上的瞬間,鏡面里出現兩個挨得很近的影子。
黎初念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疊文件,忽然想起昨晚在會議室里,靳宴辭把那份調閱記錄壓在指下,說"我在查人,你查錢"的樣子。
他查人。
他查的,是八年前傷過自己手的那個人。
她喉嚨有點發緊,沒說話。
電梯門開,兩人走進半夏的走廊。
靳宴辭去廚房燒水,動作很熟,像每天都這樣。黎初念把外套掛好,把那疊文件放在桌上,坐下來打開電腦,準備把今天的時間軸整理進備忘錄。
屏幕亮起來,文件夾里跳出幾個新標籤。
她正要點開,餘光忽然掃到廚房方向。
靳宴辭站在藥櫃邊,右手沒有拿東西,只是按在櫃門邊緣,掌心貼著木頭,像在借力。櫃門開著一條縫,裡面露出一張剛列印的照片,紙張還是白的,墨跡沒幹透。
照片上的人,側臉,刀疤,眉眼粗糲。
黎初念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她沒出聲,只是靜靜看著那個畫面。
靳宴辭沒有察覺她在看,他低著頭,右手緩緩從櫃門邊緣撤下來,指節收緊,又慢慢鬆開。像在做一個不想被人看見的動作,又像已經做了很多次,熟練到近乎習慣。
廚房裡的水開始沸騰,蒸汽從壺嘴升起來,把那張照片邊緣的空氣都弄得有點模糊。
黎初念盯著那張照片,盯著靳宴辭的右手,心口忽然被什麼東西攥住,又慢慢鬆開。
她終於明白,他為什麼今天一整天都沒說那輛黑車。
他在查刀疤臉,在布局,在等對方露出真正的位置。
可與此同時,他把自己藏得比任何人都深。
那張照片就壓在藥櫃裡,夾在一排藥瓶和舊方子之間,像一根扎進去的刺,他沒拔出來,只是把櫃門關上,繼續給她燒水,繼續端著那副"沒事"的臉。
黎初念慢慢合上電腦。
她站起來,走向廚房,腳步很輕,雨聲從窗外漫進來,把整個公寓都裹在一層濕潤的靜里。
靳宴辭聽見動靜,回過頭。
他右手已經放下來了,神情平穩,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藥櫃的門還開著一條縫,那張照片的一角,還露在外面。
黎初念走到灶台邊,把那張照片從櫃門裡抽出來,放在灶台上,拍了拍手,抬頭看他。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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