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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他在查刀疤臉,她在查他的沉默

  乾寧醫院舊檔案室在老樓後側,門上那塊金屬牌子早就褪了色,邊角還有些細小的劃痕。白天看著都顯得冷,更別說這會兒,走廊里燈一盞盞亮著,光線薄得像一層紙。

  黎初念跟在靳宴辭身後,腳步放得輕。

  他今天穿了件黑襯衫,外面套著深灰長風衣,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肩背又直又窄,站在一排鐵櫃前時,像從一堆舊文件里單獨挑出來的人。右手依舊藏得很緊,袖口扣子扣到末端,只露出一截乾淨的腕骨。

  「你查到哪了。」她壓低聲音問。

  靳宴辭拉開最外側的資料抽屜,淡聲回:「刀疤臉這兩天進過老藥材市場。」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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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幾家普通鋪子。」

  黎初念探頭看過去,抽屜里整整齊齊碼著供應鏈報表、入庫單和舊合作函。紙張上密密麻麻全是公司名,看得人眼花。

  她皺了皺眉:「故意繞路?」

  「嗯。」靳宴辭從文件里抽出幾張,遞給她,「他在掩真正的流向。」

  黎初念接過來,低頭掃了一遍。

  看似正常的採購,夾著幾個中間公司,鏈條拉得長,像把一根線拆成了十幾段。每一段都合法,接上去卻總顯得不對勁。

  她抬眼看靳宴辭:「你怎麼查到這裡的。」

  「他昨天又動了舊檔案帳號。」

  「只看帳號?」

  「還看了關聯記錄。」

  黎初念哦了一聲,抬手把資料按在桌上,拿起手機拍照。

  靳宴辭看她動作,眉心微動:「你在做什麼。」

  「留底。」她理直氣壯,「你不是一直怕我亂翻嗎?那我給你留痕,省得以後你說我碰過你秘密。」

  靳宴辭看著她,眼底浮出一點淺淡的無奈。

  「你倒會堵人。」

  「跟你學的。」

  她一邊拍,一邊往下翻。越翻越覺得不對。

  這批藥材供應單的名字里,有一家是上個月才成立的空殼公司,註冊地就在展品倉附近。表面上是做中藥飲片代采,實際流水卻繞了好幾道,再分進另一家物流公司。

  黎初念盯著那家公司名,腦子裡忽然閃過一頁舊帳。

  「這個。」她把手機屏幕遞過去,「是不是和當年賠付款那筆有重疊。」

  靳宴辭看了一眼。

  「是。」

  黎初念後背微微一緊。

  「你早就查到了?」

  「剛確定。」

  「靳宴辭。」她吸了口氣,「你不會又打算自己盯著吧?」

  靳宴辭沒立刻答,只把另一疊資料從柜子里抽出來,放到她旁邊。

  「我在查人。」他說,「你查錢。」

  「你這分工安排得像分家。」

  「那你想怎麼分。」

  黎初念盯著他,眼神一轉,忽然把兩份檢索記錄並排放到桌上。

  一份是他調的舊案帳號訪問時間,一份是她查到的供應鏈異常日誌。

  時間軸一左一右,像兩條原本不相干的線,越往後越靠近。

  黎初念抬指點了點中間那處重合點。

  「你查人,我查錢。」她說,「現在看來,我們查的是同一隻手。」

  靳宴辭低頭看著那兩條時間線,眼底顏色沉了些。

  舊檔案室里很靜,只有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紙頁輕輕發響。

  黎初念站在桌邊,身上那股盛星里練出來的利落勁兒又回來了。她今天把頭髮扎得高,露出一截白淨的額頭,眼睛也亮,盯著紙面時像在解一張不想讓人看懂的題。

  靳宴辭看了她幾秒,沒說「別碰了」,也沒說「我來就行」。

  他只是伸手,把她剛才翻亂的一頁推正了些。

  「展品倉的臨時負責人。」他說,「八年前在醫院外幫醫鬧方做過證。」

  黎初念動作一頓。

  「你怎麼知道。」

  「舊案名單里有他。」

  她一下把那頁名單翻出來,果然在最末尾看見一個已經被墨水壓得發暗的名字。

  她盯著那個名字,忽然有點想笑。

  「這還真是熟人局。」

  靳宴辭沒接她的話,只把她手邊那杯已經涼了的水換成溫的。

  黎初念看著他的動作,心裡卻沒剛才那麼輕。

  她發現靳宴辭查得比她快,也比她早。

  可奇怪的是,他明明查到了這麼多,卻始終沒往「刀疤臉」和「右手舊傷」之間說得更透。

  他在避。

  不是故意糊弄,是壓著不肯往下說。

  黎初念忍了忍,還是問:「你是不是還有一段沒告訴我。」


  靳宴辭抬眸看她,眸色沉靜。

  「哪段。」

  「刀疤臉和你右手的那段。」

  空氣靜了幾秒。

  靳宴辭沒否認。

  黎初念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你看,你又來了。」她把資料一合,聲音有點輕,「你要是真只想查刀疤臉,剛才不會停。」

  靳宴辭看著她,沒出聲。

  黎初念卻忽然不想繼續逼了。

  她太清楚,靳宴辭這種人,越逼越往後退。可她也不是以前那個只會繞著他的情緒走的人了。

  她站直身,抬手點了點那份舊案名單。

  「行,我不問了。」她說,「你查你的。但我得先跟你說一件事。」

  靳宴辭:「什麼。」

  「這條供應鏈,表面是普通中藥飲片代采,實際把好幾段都切碎了。中間公司一換,帳面就乾淨了。」黎初念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幾道線,「如果真要順著往下挖,得先盯倉,再盯物流,再盯最後那個接貨口。」

  靳宴辭靜靜看著她寫。

  她的字和人一樣,乾淨利落,最後一筆落下時,整張紙都像被擰出一根線。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道:「你今天查得很快。」

  「那當然。」黎初念抬頭,「畢竟我這人,最擅長被你氣出效率。」

  靳宴辭看著她,唇角輕輕動了一下。

  「那我以後少氣你。」

  「你先把話說全。」

  他沒接,只把那份供應鏈資料收進文件夾里,動作很慢。

  黎初念盯著他的手,看見他右手在合頁邊停了半秒,才繼續往下壓。

  又來了。

  那半秒。

  她心裡的懷疑像一根細針,緩慢往深處扎了一點。

  下午四點,醫院會議室臨時借給專項組做資料篩查。黎初念坐在長桌一側,對著電腦屏幕翻三百多頁供應鏈文件,眼睛都看得發酸。

  靳宴辭臨時去門診前台,何聞南則在外面接電話。會議室門關著,空調風吹得紙頁微動,室內冷而靜。

  黎初念把最後一份檢索記錄保存好,剛準備伸個懶腰,手邊文件夾里又掉出一張列印頁。

  她低頭一看,動作頓住。

  那是一份舊案資料室的調閱記錄。

  調閱人簽名欄上,落的是靳宴辭的名字。


  時間和她剛才查到的供應鏈文件,幾乎在同一個小時。

  她盯著那行簽名,半晌都沒說話。

  「你也在查這批文件?」

  門口傳來聲音。

  靳宴辭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那兒,黑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額前碎發有點亂,像剛從門診那邊快步過來。高瘦的身形擋住一半門光,眼神卻穩,落在她手裡的那張調閱記錄上。

  黎初念抬頭看他,沒動。

  「嗯。」她把那張紙舉起來,「你什麼時候調的。」

  靳宴辭看著她,頓了一秒。

  「上午。」

  「上午?」她挑眉,「那你還跟我說你只查刀疤臉。」

  「我沒說只查。」

  「你也沒說你查這批文件。」

  靳宴辭沉默。

  黎初念心裡那點氣又往上拱,偏偏這回又夾著點說不清的失望。

  她以為他們已經開始往一條線上靠了,結果他照樣有留白,照樣把她放在最後一個知道的位置。

  「靳宴辭。」她站起身,聲音壓得平,「你今天早上說『你不是病人』,我還挺感動。現在看,你只是換了個方式把我隔開。」

  靳宴辭看著她,沒立刻接話。

  他走進會議室,把門輕輕帶上,屋裡一下只剩兩個人。

  「我沒有隔開你。」他說。

  「那你為什麼不說。」

  「我怕你先急。」

  「我不說,你就能替我決定?」黎初念看著他,連呼吸都緊了,「你是不是總覺得,自己扛著才叫保護?可你有沒有想過,我不喜歡被蒙在鼓裡。」

  靳宴辭站在她面前,黑眸很深。

  「我想過。」他說,「所以我現在在查。」

  「查了也不告訴我。」

  「我在等結果。」

  「等結果之前,我就只能當空氣?」

  靳宴辭聽見她這句,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黎初念也知道自己話說重了,可那口氣卡在喉嚨里,不吐出來又難受。

  她低頭看著調閱記錄,半晌,忽然把它拍在桌上。

  「行,你查你的。」她說,「我查我的。」

  靳宴辭盯著她,目光沉了沉。

  「你要查什麼。」


  「查你為什麼總在最關鍵的時候閉嘴。」

  靳宴辭沒說話。

  黎初念拿起電腦包,繞過他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她又停了一下,沒回頭,只低聲補了一句。

  「我不是不心疼你。我只是,不想每次都從最後一頁知道真相。」

  門被推開,她走出去。

  走廊里風從窗邊擦過,拂得她耳後有點涼。黎初念站在燈下,手指慢慢收緊。

  她沒有真的走遠。

  轉過拐角後,她停在消防門旁,把手機打開,直接把剛才拍下來的調閱記錄發給自己在公司留底的雲盤。

  同時,她把靳宴辭上午那條舊檔案訪問記錄也拖出來,和供應鏈記錄並排放在一起。

  兩條線,幾乎重疊。

  她盯著屏幕,心裡那點懷疑終於慢慢落地。

  「你查人,我查錢。我們查的是同一隻手。」

  這句話,她剛才在會議室里說過。

  現在看,可能還得加一句。

  這隻手,伸得比她想的更長。

  晚上七點,靳宴辭從診室出來時,黎初念已經在走廊盡頭等了他一會兒。

  她換了件淺色外套,手裡抱著一摞文件,站姿卻比剛才穩得多。看見他過來,她沒繞彎,直接把其中一頁遞過去。

  「我把供應鏈初篩完了。」

  靳宴辭接過,目光掃過頁眉,神情微頓。

  「你一個人做的?」

  「怎麼,怕我把你查人的線索也順手抄走?」黎初念挑眉,「放心,沒偷你家祖傳手藝。」

  靳宴辭看她一眼,低聲道:「你速度太快了。」

  「那是。」她揚了揚下巴,「畢竟我不是只會說『沒事』的人。」

  靳宴辭沉默一瞬,沒接這句。

  兩人並肩往電梯口走。醫院走廊人來人往,護士推著車從旁邊經過,靳宴辭抬手擋了下黎初念肩側,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

  黎初念腳步頓了頓,餘光掃過他那隻手。

  「你右手還撐得住吧。」

  「能用。」

  「又開始。」

  「實話。」

  「實話就是你今天握杯子的時候停了半秒。」她側頭看他,「你別告訴我,那半秒是為了思考人生。」

  靳宴辭垂眼看她,沒說話。


  電梯門開,鏡面里照出兩個人挨得很近的身影。靳宴辭高,肩又直,黎初念站在他旁邊,外套袖口卷到腕骨,整個人顯得利落又有攻擊性。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剛才從會議室出來那一下,她其實憋得有點心口發酸。

  電梯往下滑時,屏幕上跳過一層層數字。

  黎初念盯著跳動的樓層,忽然問:「如果刀疤臉真跟現在這條供應鏈有關,你打算怎麼收?」

  靳宴辭側頭看她。

  「先找倉,再找接貨口。」

  「然後呢。」

  「再找人。」

  「找到了呢。」

  靳宴辭的聲音低下去:「該送審的送審,該切的切。」

  黎初念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這口氣,像在切蘿蔔。」

  「有些人,跟蘿蔔差不多。」

  黎初念被他逗得終於鬆了口氣,抬手撞了下他胳膊。

  「靳宴辭,你嘴毒的時候,能不能稍微有點審美。」

  「你沒審美的時候,也沒見你少活。」

  「你——」

  電梯「叮」地一聲開了。

  兩人剛走出轎廂,何聞南就迎了上來,臉色比平時更正經些。

  「靳主任。」他說,「剛收到安保報告。」

  靳宴辭腳步一停:「說。」

  何聞南把平板遞過去,屏幕上是幾張車庫監控截幀。

  「半夏公寓樓下,連續三天出現同一輛無牌黑車。」

  黎初念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她還沒來得及問,靳宴辭已經低頭看向屏幕,神情一點點冷下去。

  監控截圖裡,那輛車停在路邊,車牌位置一片空白,車窗貼得很深,連駕駛位都看不清。可那輛車的輪廓,卻讓人莫名不舒服。

  何聞南又補了一句。

  「今天晚上,它還在。」

  黎初念盯著那張截圖,後背一點點發緊。

  靳宴辭抬眼看向她。

  「先別回去。」他說。

  黎初念卻沒動。

  她看著那輛無牌黑車,忽然想起自己剛才在會議室里收進雲盤的那份調閱記錄,想起舊檔案訪問時間,想起Q7來電,想起靳宴辭那半秒停頓的右手。

  她緩緩抬頭,正對上靳宴辭的視線。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樓下有車。」

  靳宴辭沒說話。

  黎初念心口一下沉到底。

  「靳宴辭。」

  他看著她,終於低低開口。

  「我知道。」

  她看著他,手裡的文件夾邊角被她捏得發皺。

  「所以你今天一整天都在瞞這個?」

  靳宴辭眼神很靜,卻靜得讓人發冷。

  「我不想你單獨回去。」

  黎初念盯著他,半晌,忽然輕輕笑了。

  「你看,你又來了。」

  她把平板從他手裡抽過來,低頭最後看了一眼那輛車的截圖,抬手把文件夾抱進懷裡。

  「行。」她說,「那我今天就不回。」

  靳宴辭望著她,眉眼間那點緊繃總算鬆開一寸。

  「住醫院。」

  「我住哪兒都行。」黎初念抬頭,「但你得把你那個老帳號的訪問記錄給我。」

  靳宴辭沉默兩秒。

  「回去給你。」

  「現在。」

  「黎初念。」

  「靳宴辭。」

  兩個人站在醫院大廳口,像又回到那種你來我往、誰都不肯先退的節奏里。可這一次,黎初念心裡清楚,她沒打算再只當個旁觀者。

  她往前一步,壓低聲音。

  「你越說沒事,我越覺得有事。」

  靳宴辭看著她,沒回。

  他垂在身側的右手輕輕動了一下,像要握住什麼,又忍住了。

  半晌,他才低聲道:「回去再說。」

  黎初念盯著他,最終點頭。

  「行。」

  可她心裡已經有了下一步。

  回去以後,她會先看訪問記錄,再看舊檔案系統,再把那輛黑車出現的時間和乾寧這邊的登錄時間全部比一遍。

  她不信這麼多巧合,真能全靠一句「沒事」糊過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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