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照片上的人,終於不再是秘密
廚房裡的燈光很暖,和外面的雨聲搭在一起,像把整個世界都隔開了。
黎初念把那張照片放在灶台上,拍了拍手,抬頭看靳宴辭。
"說。"
靳宴辭沒動,只是站在她對面,右手重新放進口袋,肩背很直,神情卻比平時沉了一層。
"他叫什麼不重要。"他開口,"你只要知道,他是八年前那晚帶人衝進醫院的人。"
"帶頭的那個。"
"嗯。"
黎初念盯著他:"你右手,就是那晚。"
靳宴辭的眼神沒動。
"墜物。"他說,"醫院外牆,那晚下大雨,有人在上面推了一塊。"
"推了一塊。"黎初念重複這三個字,感覺胸口發悶,"所以不是意外。"
"當時沒有證據。"
"現在呢。"
靳宴辭沉默了幾秒,才開口:"現在他回來了,帶著現在的事。"
黎初念盯著他,把那張照片重新拿起來。
刀疤臉,醫鬧頭目,出獄後第一件事是進藥材市場,第一筆轉帳落在乾寧大會物資組。她把這幾個點在腦子裡串了一遍,越串越覺得背脊發涼。
"他不是來報舊仇。"她說。
"不只是。"靳宴辭看著她,"他帶著利益來的。"
"誰的利益。"
"還沒查完。"
黎初念把照片扣在灶台上,抬眼看他:"你堅持不告訴我,是怕我成為他的目標。"
靳宴辭沒否認。
"如果他知道你在查,"他說,"你就不只是住在這裡的人了。"
"我本來就不是只住在這裡的人。"黎初念聲音平,卻清楚,"靳宴辭,你把我藏在身後,我就安全了?"
靳宴辭看著她,沒回答。
黎初念等了兩秒,把手機拿出來,打開一個頁面,推到他面前。
"你看這個。"
屏幕上是一個匿名帳號發出的帖子,截圖拼在一起,內容是靳宴辭右手舊傷的醫療記錄,被切成殘缺的幾段,配著一行標題。
"乾寧副主任醫師隱瞞手傷,疑似醫療事故受益者,歷史不清白。"
靳宴辭盯著那幾行字,眼神沉了下去。
黎初念把手機收回來,手指往下劃,把評論區也翻給他看。
評論里已經有人開始接話,有人質疑他的行醫資質,有人說"當年是不是靠家族關係壓下去的",有人把舊案里的醫鬧詞條和他的名字並排搜索。
"這是兩個小時前發的。"黎初念說,"我在盛星收到內部輿情預警,順手查了一下來源。"
靳宴辭沒說話。
"發帖帳號註冊了三個月,關注列表里有一家藥材貿易公司。"她繼續說,"那家公司的名字,我在舊檔案里見過。"
靳宴辭抬眼看她。
"你查到這裡了?"
"我查供應鏈,順帶看了一眼。"黎初念把手機收進口袋,"你要是早告訴我,我昨天就能查。"
靳宴辭看著她,喉結輕輕動了一下,沒說話。
黎初念盯著他,忽然把手機重新拿出來,把那個帖子的截圖逐行翻給他看。
"你看這裡,"她用指甲點了點屏幕,"舊傷記錄被剪掉了日期,只留了損傷描述。這裡,複查建議被單獨截出來,上下文全沒了。還有這裡,把你的名字和醫鬧詞條並排放,是在暗示你是受益方,不是受害方。"
靳宴辭聽著,眉心微微攏起。
"你看出剪輯痕跡了。"
"廢話,我做公關的。"黎初念把手機扣在桌上,抬頭看他,"這種手法,我一眼就能認出來。"
靳宴辭沉默了幾秒。
黎初念等他說話,可他還是不開口,只是站在那裡,眉眼低垂,像在把什麼東西壓住。
她忽然有點煩了。
不是對他,是對這種每次都差那麼一點的感覺。
她走上前一步,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上放在他面前,然後直接抬手,握住了他的右腕。
靳宴辭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沒松,掌心貼著他的腕骨,感受到他皮膚下那點細微的輕顫,像一根弦繃得太久,已經開始發響。
"看著我。"她說。
靳宴辭低下頭,對上她的眼睛。
黎初念盯著他,聲音放輕,但字字都落得很實。
"你怕我受傷,所以替我決定。但我不是你要藏在身後的病歷。"
廚房裡安靜了幾秒。
雨聲從窗外漫進來,油煙機的排風扇還在輕輕轉,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壓在地板上,挨得很近。
靳宴辭看著她,眼底那點東西慢慢鬆動,像一道長久關著的門,被人從外面推了一下。
"我知道。"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我不該瞞你。"
黎初念握著他腕骨的手沒松。
"那你說清楚。"
靳宴辭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刀疤臉,八年前是有組織的醫鬧。他不是單純的家屬,有人雇他,讓他帶人進去,把事情鬧大,再談賠付。"
"雇他的人是誰。"
"當年沒查到。"靳宴辭垂眸,"那筆賠付款,走了藥材公司,收款方換了好幾層,最後落點一直沒清楚。"
"所以你一直在查這個。"
"嗯。"
"查了多久。"
靳宴辭停頓了一下。
"斷斷續續,七年。"
黎初念的手指在他腕骨上輕輕收緊了一下,沒說話。
七年。
她想起那份右手損傷報告,想起那行"末梢感覺遲緩",想起他每次握杯子、握方向盤時那個停頓的半秒。
她喉嚨有點發澀,沒讓自己往那個方向想太深。
"那現在他回來,"她問,"是因為查到了什麼,還是因為有人通知他?"
"兩種都有可能。"靳宴辭抬眼,"他出獄後第一筆轉帳,你看到了。"
"收款人是乾寧大會物資組的臨時庫管。"
"嗯。"
黎初念鬆開他的腕,把手機拿起來,打開備忘錄,把這條信息補進去。
靳宴辭看著她記,沒攔,也沒說話。
她記完,抬頭:"那條轉帳,你是從哪裡查到的。"
"舊案資料里有他出獄後的跟蹤記錄,第一筆是何聞南幫我順著帳戶往下查的。"
"何聞南知道多少。"
"他只負責查錢,不問其他。"
黎初念點了點頭,把備忘錄保存好,順手把那張刀疤臉照片也拍進去,備份到雲盤。
靳宴辭看著她一系列動作,忽然輕聲開口:"你今天,"他停了一下,"沒有因為那些評論被帶走。"
"我為什麼要被帶走。"黎初念頭也不抬,"那些評論連基本邏輯都站不住,被帶走的人是沒見過這種手法。"
靳宴辭看著她,眼底浮出一點很淺的東西,像是說不清楚的鬆動。
黎初念把手機放下,抬頭看他,忽然發現他右手垂在身側,指尖還在輕輕顫著,幅度很小,但在廚房的燈光下,藏不住。
她沒點破,只是走到藥櫃邊,拉開櫃門,把裡面的陳老系活血藥酒拿出來,放到他面前。
"抹一下。"
靳宴辭看著那瓶藥酒,沒動。
"不用。"
"靳宴辭。"
"真不用。"
"你手還在抖。"
靳宴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沒說話。
黎初念把藥酒蓋子擰開,倒了一點在掌心,抬手握住他的右手,把他的手指一根根展開,把藥酒慢慢壓進掌心的肌肉里。
靳宴辭的整個身體都僵了一下。
黎初念沒抬頭,只是認真地把掌心的每一處都按到,手法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專注的事。藥酒的氣味散出來,微苦,帶著一點草木的辛味,在廚房裡漫開。
靳宴辭站在原地,沒有退,也沒有說話。
他低著頭,看著黎初念低垂的眉眼,看著她認真壓著他掌心的樣子,喉嚨里有什麼東西堵了一下,沒出聲。
過了一會兒,黎初念才抬頭,把手收回來,把藥酒蓋子擰上。
"好了。"她說。
靳宴辭看著她,半晌,才低聲開口:"謝謝。"
黎初念把藥酒放回柜子,隨口道:"不客氣,算你今天說實話的報酬。"
靳宴辭聽見這句,眼底那點僵硬總算鬆開了一點,唇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這人,"他說,"講條件講得很熟練。"
"跟你學的。"
"我沒教過你這個。"
"你每次不說實話,我就自動學會了。"
靳宴辭看著她,沒再接,只把藥櫃門重新帶上。
黎初念轉身,把手洗乾淨,拿起桌上那張刀疤臉的照片,最後看了一眼。
"這個人,"她說,"今晚那輛黑車,是他派的?"
"大概率。"
"他現在人在哪裡。"
"不確定。"靳宴辭停頓了一下,"但那輛越野車,接頭之後往城東方向走了。"
黎初念把照片放下,在備忘錄里補了一行字。
她寫完,抬頭,對上靳宴辭的目光。
"你剛才說舊案資料里有轉帳記錄。"她說,"那個備份,我可以看嗎。"
靳宴辭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可以。"
黎初念點了點頭,沒說謝謝,只是把手機收進口袋,往書房方向走。
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回頭。
"靳宴辭,"她說,"下次你要查什麼,提前說一聲。我不是非要插手,我只是不想每次都從最後一頁知道真相。"
靳宴辭站在廚房燈光里,看著她,點了點頭。
"好。"
黎初念轉過身,走進書房。
書桌上,靳宴辭的舊案備份文件已經打開,屏幕亮著。
她在椅子上坐下,往下翻,翻到刀疤臉出獄後的第一筆轉帳記錄。
收款人一欄,落著一個名字。
她盯著那個名字,腦子裡忽然把乾寧大會物資組的人員清單和這個名字重疊了一遍。
完全吻合。
她把那頁截圖發進雲盤,手指停在屏幕上,忽然看見轉帳記錄下面還有一行備註。
備註里只有幾個字。
"展品入庫,提前安排。"
黎初念的手指慢慢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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