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他越說沒事,她越覺得有事
半夏公寓一早就被折騰得不安生。
黎初念剛把頭髮紮起來,正站在玄關低頭系風衣帶子,就聽見「滴」的一聲輕響,門鎖提示音變了。
她抬頭,眼睜睜看著原本屬於她的那組臨時權限失效,屏幕上跳出新的訪客管理界面。
「……什麼玩意兒。」
她皺眉,伸手又按了一遍,門鎖還是冷冰冰地亮著,像在告訴她,今天起規矩換了。
廚房裡,靳宴辭正把砂鍋蓋子掀開,白汽撲出來,落在他一張冷白清雋的臉上。他穿著淺灰色家居襯衫,袖口卷到小臂,腰線收得利落,站在灶台前像一幅沒什麼煙火氣的畫,偏偏手裡還握著鍋鏟,硬生生把那股距離感壓進了人間。
黎初念走過去,抬手在他背後敲了兩下。
「靳醫生,你解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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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宴辭沒回頭,拿勺子攪了攪鍋里的湯,嗓音平得像在念醫囑。
「安保升級。」
「你家安保升級,升級到把我權限也順手掐了?」
「你單獨去舊樓不安全。」
黎初念盯著他的背影,嘴角動了動。
「我去醫院舊樓,是去調檔,不是去徒手拆炸彈。」
「差不多。」
她氣笑了:「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你爺爺。」
靳宴辭這才回過身,黑眸掃她一眼,神色淡得找不出破綻。
「門鎖我換了。書房裡的舊案資料也鎖起來了。今天開始,你要去醫院,跟我一起走。」
黎初念抱著胳膊,往門邊一靠。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還有控制欲這毛病。」
「以前你也沒住我這兒。」
「那你現在承認了?」她揚眉,「靳副主任,別以為你穿件白大褂就能把自己包裝成合租公寓安全管理員。」
靳宴辭把湯火關小,轉身去拿碗。
「你可以理解成風險規避。」
「風險規避?」黎初念差點翻白眼,「我怎麼覺得你像在躲什麼人。」
靳宴辭動作頓了一下,極短,快得幾乎抓不住。
可黎初念還是看見了。
她心裡那根弦輕輕一繃。
他越說沒事,她越覺得有事。
靳宴辭把湯盛好,放到她面前,神情依舊冷冷淡淡:「先吃早飯。」
「又來這套。」
「你胃不想鬧脾氣,就別跟我鬧。」
黎初念低頭看那碗湯,湯色清亮,裡頭漂著幾顆圓潤的蓮子和切得整齊的銀耳,聞起來帶著一點甜香,熱氣一上來,連昨晚熬出來的那點火氣都像被撫平了些。
她沒動筷,先抬眼盯他。
「你昨晚接完電話就不對勁。」
「沒有。」
「靳宴辭。」
「喝湯。」
「你少拿命令口氣糊弄我。」她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敲,「書房舊案資料全鎖,門鎖權限也改,你當我瞎?」
靳宴辭垂眼看她,眼尾壓著一點淺淡的疲色。
他今天起得早,眼下有一層不明顯的青,襯得五官更冷。可那點疲色並沒削掉他的鋒利,反倒像把刀背輕輕磨了一遍,藏得更深。
「我沒想瞞你。」他說。
黎初念聽見這句,心裡那點悶堵反而更重。
「那你是想讓我自己猜?」
靳宴辭沒接。
他把另一碗蓮子粥端到她面前,手背上的筋微微繃起,右手握杯時那半秒停頓又落進她眼裡。
黎初念盯著那隻手,眯了眯眼。
「你右手又不舒服了?」
「沒事。」
「你每次說沒事,我都想把你拉去急診掛號。」
「那你去。」
「靳宴辭!」
他看著她炸毛的樣子,唇角極輕地動了下,像想哄,又忍住了。
「我只是昨晚沒睡好。」
黎初念差點把筷子拍桌上。
「你還能不能換個藉口?」
靳宴辭低頭喝了口湯,語氣不緊不慢:「能。你聽嗎。」
「聽。」
「我怕你擔心。」
黎初念頓住。
廚房裡一時安靜得只剩燉鍋里輕輕咕嘟的聲響。
她原本要衝出口的話卡了一下,臉色也跟著彆扭起來。
「你少來這套。」她低頭舀粥,聲音卻不自覺軟了點,「你要真怕我擔心,就別一副天塌下來也不吭聲的樣子。」
靳宴辭看著她,沒解釋。
他只是把她手邊那碟山藥糕往前挪了兩寸,像在用動作替代回答。
黎初念抿唇,心裡那根弦卻越繃越緊。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他明明坐在她對面,離她不過一張桌子的距離,可身上像隔著什麼看不見的牆,敲一敲,裡面有回音,偏不給人進。
她低頭喝了兩口粥,忽然道:「今天我不去醫院舊樓。」
靳宴辭抬眼。
「為什麼。」
「你把我權限掐了,我還去幹什麼。」黎初念故意說得輕巧,「我去也進不去,何必給自己添堵。」
靳宴辭眼神停在她臉上,像在判斷她是真不去,還是換了別的路子。
黎初念迎著他的目光,眉梢一挑。
「怎麼,靳醫生還怕我不聽話?」
「怕你亂跑。」
「我又不是三歲。」
「你比三歲難管。」
她被他一句堵得沒脾氣,乾脆把碗往前一推,站起身。
「行,你慢慢管。我先去上班。」
靳宴辭也站起來,順手拿過她搭在椅背上的包。
「我送你。」
「你今天不忙?」
「忙。」
「那你還送我。」
「順路。」
黎初念盯著他:「靳宴辭,你這張嘴有時候真適合去做臨終關懷,專門哄病人安靜等死。」
靳宴辭把包遞給她,指尖順勢擦過她手背。
那一下很輕,像碰過就收,卻還是讓黎初念心口跟著一燙。
「你不是病人。」他說。
黎初念抬眼,正撞進他視線里。
他站在晨光邊,白襯衫外罩著一件深色薄外套,肩線利落,眉眼也冷,可看向她時,那點冷意總會往下沉一寸,留出一點讓人沒法裝瞎的柔。
她沒吭聲,接過包,轉身往外走。
門一開,公寓樓道里的風帶著點涼意撲進來,她才後知後覺,自己剛才那句「你怕我不聽話」說得像在鬧,可靳宴辭竟沒順著鬧,反倒像真的在掂量什麼。
她越想越不對,等到了公司,連開晨會時都走了半秒神。
王嵐在會上照舊板著臉,林知夏坐在另一側,修得精細的指甲搭在文件上,眼尾挑得比誰都高。可黎初念今天沒心思跟她們掰扯,簡單過完議程,便藉口去會議室整理資料,先把電腦打開。
她調出昨晚收到的那條異常提示,順著乾寧舊檔案系統的訪問日誌往下翻。
時間很短,像有人只試了一次門,就收手。
可那次訪問的時間,剛好卡在靳宴辭給她打完電話之後。
黎初念盯著屏幕,拇指在鍵盤邊緣輕輕磨了兩下。
「這麼巧?」
她把手機擱在桌邊,給喬安安發了條消息。
沒過幾秒,對面回了一串表情,緊跟著一行字跳出來。
喬安安:你發我這個幹嘛?半夜暗號啊?
黎初念把日誌截圖發過去,順手補了一句。
念念不服輸:乾寧舊檔案的異常訪問,時間跟Q7來電只差四十分鐘。
喬安安那邊先是顯示「正在輸入」,停了半天,才蹦出一句。
喬安安:這個人,八年前就該坐牢。
黎初念盯著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住。
八年前。
又是八年前。
她忽然覺得自己像站在一條舊走廊里,門一扇扇開,後頭全是沒拆完的線頭。靳宴辭嘴上什麼都不說,可那些線,分明都纏在他身上。
她合上手機,靠回椅背,抬手按了按眉心。
「行,你不說,我自己查。」
下午三點,盛星臨時項目會。
黎初念一邊聽對方匯報,一邊在桌下把乾寧舊檔案訪問日誌、Q7來電時間、門鎖權限變更時間全都記在備忘錄里,幾個時間點一排,像把散掉的珠子先串起來。
她越看越覺得不對。
同一段時間裡,靳宴辭先接了Q7電話,隨後改了門鎖權限,再去封書房資料,像是有人先碰了他最在意的地方,把他逼得臨時調了防線。
可如果真只是防線,為什麼他回半夏後,看她的眼神還帶著點說不出的克制?
像怕她知道,又像怕她不知道。
散會後,黎初念拎著電腦包回到半夏,天色已經往晚里沉。
廚房裡亮著燈,靳宴辭站在流理台前,穿著黑色居家T恤,肩背窄而直,手裡正削一塊山藥。刀尖貼著白白淨淨的山藥皮往下走,動作穩得像在走一條熟路。
黎初念一進門就聞到淡淡的藥香,混著米香和一點陳皮味,整個人都被拖得慢了半拍。
「你今天做什麼了。」她換鞋時隨口問。
「煲湯。」
「哦,靳副主任的日常:治病,做飯,瞞人。」
靳宴辭手一頓,抬頭看她。
「你今天火氣很大。」
「誰讓你早上就開始不對勁。」
「我哪兒不對勁。」
黎初念把包往沙發上一丟,走到廚房門口,雙手撐著台面。
「你把門鎖權限改了。」
「安全需要。」
「你把書房鎖了。」
「舊案資料不適合亂翻。」
「你還不讓我單獨去醫院舊樓。」
「嗯。」
她看著他那副平靜得過分的樣子,心裡那股憋著的氣又往上躥。
「靳宴辭,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沒告訴我。」
靳宴辭把山藥放進小碗裡,語氣仍舊很淡:「沒有。」
「你每次都這麼說。」
「因為確實沒有。」
黎初念抿了抿唇,正想再追,靳宴辭先開口:「先吃飯。」
她差點被他堵笑。
「你是不是只會這一句。」
「有用。」
「對我沒用。」
「那是你胃比你脾氣聽話。」
黎初念氣得想伸手去擰他手腕,抬起手時卻看見他右手指節比平時更白。她動作頓住,眼神往下落。
靳宴辭察覺到她的視線,手指收了收,像想蓋過去。
黎初念沒拆穿,只轉身去洗手,等再回來,手裡多了一碗溫著的蓮子粥。
她把碗放到他面前,聲音比剛才輕。
「你可以不說。」
靳宴辭抬眼。
她站在暖黃的廚房燈下,風衣已經脫了,裡面是件淺色針織衫,領口松松貼著鎖骨,頭髮在腦後挽成低低一束,露出一截細白的脖子。她明明是在跟他較勁,可說出來的話卻沒半點鋒利,反倒像把刀刃包回了鞘里。
「但別把我當成需要被隔離的病人。」她一字一頓,「我不是你拿來擋風的那堵牆。」
靳宴辭的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黎初念沒等他回話,轉身就走。
「粥你喝不喝隨你。」她背對著他,語氣還是硬,「反正我今天不陪你在這兒玩『我沒事』的表演。」
她走到客廳,抓起手機,垂眼的時候,剛好看見靳宴辭放在茶几上的那支舊鋼筆。
他平時很少把東西隨手擱亂,今天卻破天荒把手機、鋼筆、病曆本都堆在了桌邊,像心裡確實亂了一點。
黎初念站在原地,盯了兩秒,忽然抬手拿起自己的手機,打開備忘錄,把剛才那串時間重新核對了一遍。
舊檔案訪問,Q7來電,門鎖權限更換。
她眯了眯眼,心裡冒出一個不太妙的念頭。
靳宴辭站在廚房門口,沒有追出來。
他看著她背影,眼底那點壓著的情緒沉了沉,像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只把那碗蓮子粥端起來,慢慢喝了一口。
溫熱的甜味順著喉嚨往下,壓住了胃裡那點空。
黎初念背對著他坐在沙發上,指尖點著手機屏幕,偷偷把乾寧舊檔案的訪問記錄發給了自己另一份雲端備份,又順手截了時間節點。
她沒回頭,卻能感覺到靳宴辭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背上。
像看著。
也像防著她跑。
她心裡那點火氣沒散,反而更清楚了。
這個人嘴上說沒事,手上動作卻一條接一條。
他在擋她,也在擋別人。
可越擋,越說明那背後真的有事。
夜裡十點,靳宴辭去書房整理資料,門半掩著。
黎初念端著一杯溫水經過時,故意放輕腳步,瞥見書桌上攤開的文件夾里夾著幾頁複印件,邊角有舊檔案系統列印出來的灰邊。她沒湊太近,只掃了一眼,轉身回臥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把手機拿出來,把自己截到的訪問記錄發給喬安安。
喬安安幾乎是秒回。
喬安安:你是不是跟靳宴辭吵架了?
黎初念看了眼臥室門外的方向,打字。
念念不服輸:算不上吵。
喬安安:那就是他又瞞你了。
黎初念盯著那句話,手指停了停,最後只回了一句。
念念不服輸:嗯。
喬安安那邊安靜了幾秒,緊接著發來一條語音轉文字。
喬安安:念寶,這事你別一個人扛,真不對勁。
黎初念剛要回,門外忽然傳來輕輕兩聲敲門。
她抬頭,靳宴辭站在門口,身形挺拔,黑髮有些亂,身上帶著一點書房裡的紙味和藥香,右手還拎著一個小小的保溫杯。
「睡前喝了。」他說。
黎初念看著他,沒接。
靳宴辭站在門邊,眉眼壓得很低,像也知道她在等一個解釋。
可他還是沒說。
黎初念忽然有點想笑。
這人就像把「別問」兩個字縫在了衣領里,連走近都帶著防備。
她伸手接過保溫杯,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涼得過分。
「靳宴辭。」她抬眼看他,「你是不是在查誰。」
他靜了兩秒。
「嗯。」
「查刀疤臉?」
「嗯。」
「查到什麼了。」
「還沒夠。」
黎初念盯著他:「那你今天一整天,鎖書房、改門禁、讓何聞南加班,就是為了這個?」
靳宴辭沒躲她的目光,聲音壓得低。
「我不想你被卷進來。」
「你已經把我卷進來了。」她說得直接,「從你把門鎖權限改掉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在怕什麼。」
靳宴辭手指微微收緊,保溫杯蓋子被他捏得輕響一聲。
黎初念看著他那點反應,心裡莫名發酸。
「你可以不說。」她把保溫杯往他懷裡一塞,抬手按住他胸口,力道不重,「但你別再把我往外推。」
她說完就關門,留下靳宴辭一個人站在門口。
門板合上的瞬間,黎初念背靠著門,長長吐了口氣。
手機還亮著,喬安安那邊又發來一句。
喬安安:黎初念,你現在立刻給我發定位。
黎初念低頭看著那行字,嘴角還沒來得及翹起來,屏幕上方就彈出一條新的消息提醒。
來自乾寧安保內網的群發通告。
半夏公寓樓下,連續三天出現同一輛無牌黑車。
備註里只有一句話。
疑似尾隨。
黎初念看完,手指一點點收緊。
門外,靳宴辭的腳步聲已經停在她門口。
他沒敲門,只隔著一層門板,低低說了一句。
「別開門。」
她握著手機,呼吸輕了半拍。
「靳宴辭。」
「嗯。」
「你最好別再說沒事了。」
門外安靜兩秒。
他聲音很低,像貼著門板落下來。
「這次,真有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