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Q7來電,舊疤出獄
客廳里那通海外來電還在響。
黎初念把手機往桌上一放,抬眼看向靳宴辭,目光沒躲,像在說你接。
靳宴辭站在餐桌邊,深灰色睡衣換成了白襯衫,領口只系了一顆扣子,袖子隨手挽到小臂,露出線條乾淨的手腕。人還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樣子,偏偏右手指節繃得發白,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接通。
「說。」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出聲,先傳來一陣很輕的風聲,像是隔著很遠的地方,連呼吸都帶著潮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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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秒,一個男人的聲音才慢慢落下來。
「你還記得八年前,住院樓那台壞掉的電梯嗎?」
黎初念握著勺子的手一頓。
靳宴辭沒說話,眼神卻一點點沉下去,像一張鋪平的紙被人從中間緩緩折出裂痕。
電話里的人像是故意停了停,接著又問:「三樓那次墜物,砸下來之前,走廊里是不是有股消毒水混著鐵鏽味?」
黎初念心口一緊。
這不是隨口試探。
對方不是在問記憶,是在驗人。
靳宴辭喉結輕輕一滾,聲音壓得更低:「你到底想說什麼。」
那人笑了一聲,笑意卻沒落進眼底。
「確認一下。你還活著,說明當年那一刀沒白挨。」
黎初念眉頭一下擰緊,側頭看向靳宴辭。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唇線卻繃得極平,像把所有情緒都壓進了骨頭裡。
電話那頭頓了頓,像是終於把正題吐出來。
「刀疤臉出來了。」
空氣像被人猛地抽了一下。
黎初念手裡的勺子輕輕碰到碗沿,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她自己都沒察覺,肩膀已經先繃了起來。
靳宴辭指腹在手機邊緣按了兩下,聲音沒變:「什麼時候。」
「昨晚。」對方答得很快,「人已經進深城了。走的不是明路,留的也不是原來的號碼。你別費勁去找實名,找不到。」
黎初念盯著靳宴辭的側臉。
晨光落在他鼻樑和眼睫上,把那點冷色照得更清。她看見他右手微微一動,像有電流從指尖竄過去,短促地發麻。
那人還在電話里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這次不會砸你的手。」
靳宴辭眼神一冷。
「會砸乾寧的臉。」
黎初念呼吸微頓。
電話那頭像是很滿意他的反應,聲音帶著一點隱隱的輕佻:「你終於聽明白了。行了,話就到這兒。別急著找我,等你們先把舊機器拆開再說。」
「等等。」黎初念忽然開口。
靳宴辭側目看她,沒攔。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你是誰。」她問得很輕,卻咬字很穩。
對方笑了,像在聽一個終於上鉤的人。
「你問他,他比我更清楚。」
話音剛落,通話被乾脆利落掐斷。
客廳安靜下來,連鍋里粥冒泡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楚。
黎初念看著靳宴辭。
他低頭盯著黑掉的屏幕,半秒後,手指一滑,直接清掉了通話記錄。動作快,穩,乾淨得像在做一場沒聲響的手術。
黎初念心裡那點火一下躥起來。
「靳宴辭。」
他沒抬頭,只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先吃飯。」
「又來。」她氣笑了,「你每次不想說,就拿吃飯堵我。你是中醫,不是飯店老闆。」
靳宴辭終於抬眼,黑沉的眸子落在她臉上,視線停了兩秒,語氣還算平穩:「你先把粥喝了,我去打個電話。」
「給誰。」
「何聞南。」
黎初念沒再攔,只是看著他轉身往書房走。白襯衫的背影修長利落,肩線卻比平時更緊,像有什麼東西正往裡壓。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熱氣滾過喉嚨,胃裡那點涼才慢慢散開。
可心還是懸著。
靳宴辭進了書房,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黎初念站在客廳里,能聽見裡面傳來他壓低的聲音。
「車庫和院內外圍再加一層人手。」
「對,地下車庫B區,今晚開始盯緊。」
「舊檔案那邊別讓無關的人碰。」
「查一下最近異常登錄,尤其是老帳號。」
他聲音不高,句子短,像在切一張紙。黎初念靠在門邊,沒進去,只把手裡的空碗慢慢轉了一圈。
「這人到底是誰啊,能讓他這麼緊張。」
她正想著,書房裡又傳來靳宴辭冷淡的一句:「別去碰那台隨身聽。」
黎初念挑眉。
聽這意思,倒像早就知道她在門口。
她推開門,站在門邊,半邊身子沾著光。書房裡窗簾拉開一半,光線落在原木書桌上,泛著淺淺的暖色。靳宴辭坐在桌後,單手撐著額角,另一隻手還握著手機,側臉線條冷硬,像剛剛從一場舊夢裡抽身。
「我沒碰。」黎初念走進去,故意拖著尾音,「我只是聽見靳醫生在下命令。怎麼,地下車庫要抓老鼠?」
靳宴辭看她一眼,沒接這句。
黎初念走到他桌前,彎腰看他:「你右手怎麼了。」
靳宴辭指尖頓了頓,隨即鬆開,語氣淡得像在說天氣:「沒事。」
「你這張臉寫著有事。」
「你看錯了。」
黎初念直起身,抱起胳膊:「行,那我問換個問題。剛才那人說刀疤臉出獄,刀疤臉是誰。」
靳宴辭抬眸看她,眼底那點冷意沒散,反而更深了些。
「一個不該出來的人。」
「廢話文學巔峰。」黎初念嗤了一聲,嘴上嫌棄,腳下卻往前挪了半步,「跟八年前醫院那件事有關?」
「有關。」
「跟Q7也有關?」
「有關。」
黎初念盯著他,發現他每答一個字,右手指節就輕一下,像在忍。
她心口慢慢沉下來。
這不是她第一次看見靳宴辭硬扛,可這一次,他扛得太安靜,安靜得像要把她隔在外面。
黎初念伸手,直接按住他手背。
靳宴辭一頓,垂眼看她。
她掌心溫熱,落在他冰涼的手背上,像故意把那點麻意拽住。
「靳宴辭。」她放低聲音,「你別又一個人扛。」
他沒抽手。
只過了幾秒,才抬起那隻手,反手把她的指尖攏進掌心裡,輕輕攥了一下。
「沒想一個人扛。」他說。
黎初念看著他,沒吭聲。
靳宴辭沉默片刻,起身從書架側邊抽出一份文件袋,遞給她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等會去醫院一趟。」
「現在?」
「地下車庫。」
黎初念眨了下眼:「你這安排,聽起來像要去接頭。」
「差不多。」
「接誰。」
靳宴辭看她一眼,唇角幾乎沒動:「接我的麻煩。」
黎初念差點被他氣笑。
「你還挺會總結。」
靳宴辭拿起車鑰匙,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她:「外套穿上。」
「你現在像我家長。」
「我本來就是。」他說得坦然。
黎初念被噎了一下,抓起沙發上的米白風衣跟上去。
半夏門口的風有點涼。她站在玄關處,看著靳宴辭彎腰換鞋。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長風衣,身形高瘦,肩背挺直,襯得那張臉越發冷白。黎初念低頭掃過他右手,發現他把袖口扣得很緊,像在故意遮什麼。
「手還麻?」她問。
「不麻了。」
「你撒謊的時候,語速會變慢。」
靳宴辭抬眼,正好撞上她帶著點審視的目光,停了半秒,還是沒接。
黎初念心裡輕輕罵了一句,伸手把他的袖口往上提了半寸。
「我就看看。」她說。
靳宴辭沒躲。
她的指尖碰到他腕骨時,能摸到那層薄薄的涼意。還有一點不太明顯的僵。
黎初念抿了抿唇,沒再鬧,只把袖口替他拉好。
「走吧。」她說,「先去醫院。你要是敢在車裡繼續裝沒事,我就把你早飯那碗粥全喝光。」
靳宴辭看著她,低低「嗯」了一聲。
車子進乾寧醫院地下車庫時,天色已經往晚里走。冷白的燈從頂上落下來,把整片車庫照得乾淨又空,地面反著一點灰色的光。
靳宴辭把車停進B區時,何聞南已經站在不遠處等著了。
他穿著一身利落的深色西裝,金絲眼鏡壓著眉眼,懷裡夾著平板和文件,整個人像一把收起來的尺子,站得筆直,連看見黎初念時都只是禮貌點頭。
「黎總。」他先打招呼。
黎初念從車裡下來,風衣下擺被車庫裡的風掀了一下,襯得她兩條腿又直又利落。她抬手回了個招呼:「何助理,這麼晚還加班,乾寧真是不給人活路。」
何聞南推了下眼鏡,語氣平平:「靳主任剛剛下了加急。」
靳宴辭走過來,黑風衣扣到最上面一顆,整個人冷得像車庫的燈。
「情況。」
何聞南遞來手機,屏幕上是幾條剛收到的提醒。
「醫院舊檔案系統,剛才有一次異常訪問。」他說,「不是常規帳號,走的是很老的備用入口。訪問時間很短,沒下載內容,像是試了一下門。」
黎初念下意識看靳宴辭一眼。
他沒看她,只盯著屏幕。
「記錄留了嗎。」
「留了。」何聞南點頭,「備註欄里多了兩個字。」
靳宴辭目光一沉:「什麼字。」
何聞南抬眼,聲音壓得更低。
「疤叔。」
車庫裡安靜得只剩遠處一輛車啟動的回聲。
黎初念站在靳宴辭身側,看見他右手緩緩收緊,指骨在燈下透出一層冷白。
那一瞬間,她忽然什麼都沒問。
靳宴辭低頭看著那兩個字,臉上的神情一點點沉下去,像剛被人從舊傷口裡抽走一根線。
手機屏幕還亮著,白光映在他眼底,冷得發沉。
黎初念正要開口,靳宴辭卻已經把手機遞給何聞南,聲音低而穩。
「繼續查。」
「查他這次用了什麼入口,什麼時候進的,和誰撞過線。」
何聞南應了一聲,轉身去打電話。
車庫裡只剩他們兩個。
黎初念抬頭看靳宴辭,發現他下頜繃得很緊,連呼吸都壓得淺。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他垂在身側的右手。
「靳宴辭。」她聲音軟下來一點,「這個疤叔,是不是就是剛才電話里那個人說的刀疤臉。」
靳宴辭垂眼看她。
「嗯。」
「那他出獄,不是巧合。」
「不是。」
黎初念心裡那點困意和早飯殘留的暖意,一下被徹底吹散。
她剛想再問,車庫另一頭又傳來一聲提示音。
靳宴辭低頭,手機屏幕重新亮起。
這一次,不是來電。
是乾寧舊檔案系統推送來的異常訪問記錄。
他掃了一眼,臉色瞬間更冷。
黎初念順著看過去,屏幕上那行備註只占了一小塊位置,乾淨得像故意留給人看的鉤子。
「疤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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