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舊人來電,半夏的早飯先涼了
電話那頭的笑聲停了兩秒,像故意留給人喘氣的空隙。
黎初念站在靳宴辭身後,能看見他薄薄的肩背繃得很緊,連睡衣領口都被扯出一道細微褶皺。清晨的風從半開的窗縫裡鑽進來,把他額前一點碎發吹得往旁邊偏了偏,露出清晰的眉骨。
「你護得倒快。」對方終於開口,嗓音低慢,帶著一點明顯的戲謔,「看來這些年,半夏住得挺舒服。」
靳宴辭眼神冷得像窗外剛壓下來的天色。
「你到底想說什麼。」
「別急。」那人似乎笑了一下,「先問你一個問題。你書房裡那台舊機器,還能響嗎?」
黎初念聽見「舊機器」三個字,後背一下發緊。
她沒出聲,只盯著靳宴辭的側臉。
他垂著眼,手機貼在耳邊,指節卻慢慢鬆開了一點,像把那股幾乎要掀起來的情緒硬按了回去。
「你沒資格問它。」他說。
「嘖。」那邊拖長了音,「還是這麼護著。那就換個問法,Q7你們拆到哪一步了?」
黎初念眼睫一顫。
果然是衝著那台隨身聽來的。
她昨晚還以為,那只是他們兩個人之間沒說完的舊事。現在才發現,暗處早有人盯著,連他們翻到哪一頁,都有人記著。
靳宴辭沒立刻回。
客廳里安靜得可怕。
黎初念站在他身後,能感覺到他周身那點冷意像一層無形的殼,薄,卻硬。她忽然想起他在醫院給人把脈時的樣子,手指穩,眼神也穩,像什麼都能壓住。可現在,這層穩裡頭,分明藏著被人撥動過的舊傷。
「靳宴辭。」她輕輕喊了一聲。
他沒回頭,只微微偏了下耳朵。
黎初念知道他在聽。
於是她沒再追問,只伸手,輕輕碰了碰他垂在身側那隻手的手腕。她掌心溫熱,貼上去時,能感覺到他皮膚底下跳得很快。
那頭的人顯然也聽見了這邊細微的動靜,聲音頓了頓,隨後笑意又浮上來。
「你旁邊有人?」對方問。
靳宴辭淡淡道:「關你什麼事。」
「當然關我事。」那人語氣慢條斯理,「畢竟能讓你把電話接起來的人,本來就不多。現在還多了個住進你屋裡的。」
黎初念心裡一沉。
這人不僅知道Q7,還知道半夏,甚至知道她在靳宴辭身邊。
她抬頭去看靳宴辭,恰好對上他微微偏過來的視線。
那一眼很短,卻穩得讓人莫名安下心。
他沒有叫她走,也沒有把她往外推。
黎初念抿了抿唇,索性又往前站了半步,站到他側後方,抬手抓住他睡衣袖口的一點布料。
動作很輕,像提醒,也像給自己撐個底。
靳宴辭垂眼看了下她的手,神情沒變,指尖卻鬆開了些。
電話里那人還在說話,句子慢,像一邊說一邊在試探。
「靳宴辭,你這些年真沒變。喜歡把東西藏著,藏到最後,連自己都騙過去了。」
靳宴辭嗤了一聲,聲音冷淡。
「你倒是變了,變得只會躲在海外打電話。」
「你不也一樣?」那人笑,「能用電話解決的事,何必見面。」
靳宴辭沒接這話,視線落向窗外,像在壓住什麼回憶。黎初念站在他身邊,能看見他下頜繃起的一點線條,硬得發白。
她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很穩。
「你是誰。」
電話那頭安靜了半秒。
像沒料到她會直接插進來。
靳宴辭側頭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沒阻止。
黎初念心裡那點發虛慢慢壓了下去。
她不喜歡這種被人躲在暗處盯著的感覺。對方越是故意不說,她越想把那層霧扯開一點。可她也清楚,靳宴辭沒開口,就說明這人確實不適合現在被她逼到明面上。
果然,電話那頭的人很快笑了。
「黎初念?」對方輕輕念出她的名字,像在確認什麼,「你聲音倒比我想的有精神。」
黎初念眉頭一跳。
靳宴辭的神色也在那一刻徹底沉了下去。
「別碰她。」他一字一句,聲線壓得極低。
「我這不是碰她。」對方像是很愉快,「我只是替你確認一下,你把人放在身邊,究竟是護著,還是把她也拖進來了。」
黎初念心口猛地一緊。
她能感覺到,靳宴辭握著手機的手又收緊了一點。她不喜歡聽這種話,尤其是從一個躲在海外的人嘴裡說出來。可她更不喜歡,看他一個人把這些話吞回去。
她索性把掌心貼上他的後背,輕輕按了一下。
「靳宴辭。」她低聲說,「你別一個人和他耗。」
靳宴辭沒回頭,卻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一下很快,也很穩,像是把她剛才的擔心接了過去。
「我沒耗。」他說。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又笑了,笑意淡淡的,像隔著層玻璃貼過來。
「行。」對方說,「那就把隨身聽找出來。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
靳宴辭眼神一冷。
「我知道你最擅長什麼。」他淡聲回,「只會挑別人不痛快的時候出現。」
黎初念站在旁邊,聽著這兩句來回,心裡那點不安像被人拿細線勒住,越收越緊。
可她沒退。
她盯著靳宴辭的側臉,忽然發現他今天連呼吸都比平時慢。像在壓情緒,也像在忍某種極不願碰的往事。
電話那頭停了幾秒,聲音忽然輕下來,輕得像刻意壓低了嗓子往人耳邊送。
「你爺爺最近身體怎麼樣?」
靳宴辭抬眼,目光一下冷到極點。
黎初念的指尖也跟著縮了一下。
這句問得太隨意,卻又偏偏像一根針,精準扎到最不該碰的地方。她不確定對方是在試探靳鶴年,還是在提醒什麼別的。
靳宴辭的聲音已經冷得沒溫度。
「少提他。」
「別誤會。」那邊說,「我只是怕你回頭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靳宴辭沒再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道:「你要真有本事,就別隔著海裝神弄鬼。想說什麼,等你敢站到我面前再說。」
說完,他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客廳里一下靜得厲害。
連燉鍋底下細小的加熱聲都顯得格外清楚。
黎初念站在他旁邊,半晌才開口:「這人誰啊。」
靳宴辭把手機放到茶几上,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邊,抬手把半開的窗縫關嚴,動作不快,卻透著一種壓著火的克制。陽光照在他側臉上,輪廓鋒利得像剛剛被重新打磨過。
「舊帳里的人。」他說。
黎初念眉頭微皺:「這回答跟沒說一樣。」
「那就當沒說。」
「靳宴辭。」
她語氣一沉,他這才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客廳里安靜得只剩兩個人的呼吸聲。靳宴辭站在晨光邊緣,深灰睡衣襯得他肩線很窄,腰卻收得利落,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黎初念看著他,忽然心軟了一下。
她不再逼問,轉而伸手,把他剛才放下的那杯溫水拿起來,遞到他唇邊。
「先喝。」她說,「你臉色難看得像沒睡過。」
靳宴辭垂眼看她。
她今天沒化妝,臉上素淨,頭髮隨手扎了個低馬尾,露出一截白淨的脖頸。明明是個看著溫吞的人,偏偏每次在這種時候,都能站得比誰都直。
他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喉結緩慢滑動。
黎初念見他喝了,才稍稍鬆了點肩。
「先吃早飯。」她轉身往廚房走,「不管誰打電話,飯總不能不吃。」
靳宴辭跟在她後面,眼神落在她背影上,過了一會兒才低聲應:「嗯。」
廚房裡暖氣開得足,鍋里煮著小米粥,咕嘟咕嘟冒著白氣。灶台邊擺著兩隻瓷碗,一小盤蒸好的南瓜,還有昨晚剩下的山藥糕,被她整整齊齊切成小塊,放在白瓷碟里。
黎初念一邊盛粥,一邊側頭看他。
「剛才那人說你把什麼藏著。」她故意問得輕,「你書房裡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寶貝?」
靳宴辭靠在餐邊櫃旁,黑髮垂在額前,神情比剛才緩和了些,語氣還是欠。
「很多。」
「比如呢。」
「比如你現在不該問的。」
黎初念被他噎了一下,抬手就把盛好的粥碗往他面前一放。
「吃你的。」她哼了一聲,「少賣關子。」
靳宴辭低頭看了眼碗裡熬得綿軟的小米粥,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他沒再逗她,坐到餐桌邊,拿起勺子慢慢喝了一口。
溫熱的粥滑下去,胃裡那點早晨被電話激出來的冷意,總算往下落了些。
黎初念也坐下來,端起自己的那碗。她看了他一眼,故作輕鬆地說:「你別以為我沒看見,你剛才接電話的時候,跟要去打仗一樣。」
靳宴辭抬眼:「你也差不多。」
「我那叫仗義。」
「你那叫湊熱鬧。」
黎初念氣笑了:「靳醫生,你這個嘴,真是適合給病人扎針前做心理建設。」
「你要是病人,我還能多照顧幾分。」
「少來。」她低頭喝了一口粥,耳朵卻悄悄熱了,「我看你就是嫌我煩。」
靳宴辭看著她,沒接這句,只把她面前那碟南瓜往前推了推。
「吃這個。」他說,「你昨晚胃就不算穩。」
黎初念低頭看著碟子,心裡那點煩躁慢慢被壓住。
她知道他現在不想說,她也就不逼。可那通電話留下的陰影還沒散,像一團薄薄的霧,罩在兩人之間。
她吃了兩口,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問:「剛才那個人,跟高中有關係?」
靳宴辭的筷子頓了一下。
黎初念立刻捕捉到那點細微停頓。
她沒再往下壓,只是放輕了聲音:「你要是不想說,可以晚點說。我就是不想你一個人憋著。」
靳宴辭抬眼看她。
廚房的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眼底那點關切照得很清楚。她嘴上還裝著輕鬆,眼神卻分明在等他。不是逼,是陪。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
「和那幾年有關。」他說,「也和隨身聽有關。」
黎初念握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
「果然。」
靳宴辭沒再多說,只把那碟山藥糕往她那邊挪了挪。
「先吃飯。」他語氣平穩,「吃完再決定要不要跟我去一趟書房。」
黎初念看了他一眼,點頭。
她本來想順嘴問一句「去書房幹嘛」,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靳宴辭既然這麼說,肯定有他的打算。她現在要做的,不是被他護在旁邊傻等,而是跟上去。
這念頭剛落,客廳那邊的手機忽然又亮了一下。
這次不是靳宴辭的,是黎初念自己的。
她低頭看過去,屏幕上彈出一條新的加密提醒,還是海外節點,發件人這一回卻換成了更短的代號。
一個只剩首字母的名字,後面跟著一行沒有情緒的字。
別讓他一個人回憶。
黎初念盯著那行字,手裡的勺子停在半空。
她抬頭看向餐桌對面的靳宴辭。
靳宴辭也已經看見了。
他臉上的神情在那一瞬間徹底冷了下去,像剛才那通電話又重新在空氣里響了一遍。
黎初念還沒來得及開口,手機就再次震動。
這一次,屏幕直接跳成了來電顯示。
海外號碼。
依舊是那個她看不懂的轉接代碼。
而來電備註,只剩一個模糊的字母縮寫,像一隻手,正從很遠的地方慢慢伸過來。
靳宴辭的目光落在那串號碼上,指節一點點收緊。
黎初念沒躲,反而把手機往桌上一放,抬眼看他。
「接。」她說,「這次,我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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