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電話還沒接,她先看見他眼神變了
那道笑聲透過聽筒傳來,靳宴辭指節一點點收緊,像聽見了某個早該爛在過去的人。
黎初念站在他對面,清晨的光從落地窗外斜斜照進來,落在他深灰睡衣的肩線和冷白的手背上,把那層繃住的薄冷照得更清楚。她沒動,只盯著他握著手機的那隻手。
他的右手舊傷原本就不算省心,此刻五指攥得太緊,指節泛白,連腕骨都凸了出來。
黎初念心口跟著發沉。
電話里的人還在笑,像故意等他把火壓回去。
「怎麼不說話了?」那道男聲慢悠悠地傳出來,帶著一點懶散的腔調,「靳宴辭,你護人的樣子,還是這麼討厭。」
黎初念眉心一跳。
這語氣太熟了,熟得像某種故意拿舊帳往人臉上拍的習慣。她不愛這種說話方式,尤其是這種帶著熟稔和輕慢的口氣,像把別人藏了很久的傷疤當成飯桌上的笑料。
靳宴辭薄唇壓成一條線,沒接。
他站在窗邊,身形挺直,深灰睡衣松松落在肩上,卻半點沒顯出閒散,反倒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清晨的風從半開的窗縫鑽進來,吹動他額前幾縷碎發,露出眉骨下那雙冷得發沉的眼睛。
黎初念忽然想起昨晚他把電腦合上的動作。
那種快,像不是在關屏幕,是在把什麼東西硬生生按回去。
「餵?」電話那頭的人像是等得不耐煩了,笑意更深,「聽得見嗎。你要是真不方便開口,讓黎初念說也行。」
黎初念一怔。
她下意識抬眼,和靳宴辭的視線撞上。
那一瞬間,他眼底那層冷意沒收住,像刀鋒擦過冰面,直接把她也罩了進去。可下一秒,他又把那點冷壓了下去,只剩下沉沉的靜。
「別亂叫她名字。」他說。
聲音不高,甚至沒什麼起伏,可黎初念還是聽出了裡面的警告。
電話那頭輕輕「嘖」了一聲。
「這麼護。」那人像是笑得更起勁了,「你以前可不是這樣。」
黎初念的手指蜷了一下。
以前。
這個詞一出來,她心裡就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拽住,既不疼得厲害,又叫人沒法裝作沒聽見。她站得離靳宴辭不遠,能聞到他身上那點淡淡的藥草氣,混著昨晚殘留的洗衣液味道,乾淨得近乎克制。
可這種克制,現在被電話那頭一點點掀開了。
靳宴辭沒有再聽對方廢話,直接開口:「你打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當然不是。」對方拖著尾音,像在逗一隻被逼到牆角的貓,「我只是想提醒你,東西既然還在,就別裝作沒看見。你家那台舊機器,塵太厚了,遲早要響。」
黎初念後脊一涼。
舊機器。
這幾個字像鉤子,一下就把她昨晚見過的那隻保險柜和黑色隨身聽拉了出來。她抬頭時,剛好看見靳宴辭下頜線繃得更緊,連喉結都沉了下去。
「你在哪。」他問。
電話那頭安靜了半秒。
「你這口氣,像要來抓人。」那人低低笑了一聲,「可惜啊,我今天不在你面前。再說了,我要真想讓你找,早就不會用這種號碼打給你。」
黎初念盯著靳宴辭,心口發緊。
她聽不清對方是誰,可她能感覺出來,這個人不僅知道Q7,知道那台隨身聽,還知道靳宴辭很在意什麼,知道該往哪裡戳最疼。
這種熟門熟路的惡意,比大吵大鬧更煩人。
她往前走了半步,靳宴辭餘光掃到她,手指微微一動,像本能地想把她攏到身後去。黎初念沒退,反而抬手,按在他手臂外側,輕輕壓了一下。
「別擋我。」她低聲說。
靳宴辭側頭看她。
她今天起得早,頭髮還沒完全乾透,松松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邊,白皙的臉上沒什麼粉飾,眼底卻清清亮亮的。身上套著他的灰色開衫,袖口長出半截,襯得手腕細得過分。
可她站在這裡,眼神一點都不軟。
靳宴辭的喉結動了動,終究沒把她往後推,只把那隻拿著手機的手抬得更穩些。
「你再說一遍。」他說。
電話里安靜了兩秒,像在欣賞他這副樣子。
「你還是老樣子。」那人低笑,「一碰到舊事,臉就冷得像要結霜。靳宴辭,八年了,你不會真以為你把人護在半夏,就能把外面的風全擋掉吧。」
黎初念呼吸輕輕一滯。
八年。
又是八年。
她不動聲色看向靳宴辭,發現他側臉像被晨光削薄了一層,連眼睫下壓出的影都變得很重。他沒回頭,聲音卻一字一頓壓了出來。
「你找我,沖我來。」
「你這話說得倒像回事。」那邊笑了笑,「可惜我今天來,不是跟你講道理的。我只是告訴你一聲,有人不想讓你們把那台舊機器完整拆開。你最好快一點,不然——」
話到這裡,戛然而止。
像對方故意掐斷,又像故意留一截尾巴,讓人自己往裡跳。
黎初念心裡猛地一空。
靳宴辭盯著手機屏幕,眉眼冷得發沉,指腹在邊緣停了兩秒,像在壓著沒出口的火。
下一秒,通話還沒徹底斷掉,屏幕上就跳出一條陌生簡訊提醒。
黎初念沒看清內容,只看見靳宴辭的臉色又沉了一層。
他低頭,手指按開簡訊。
她站在他身邊,只來得及掃見屏幕上那幾個字。
「福興麻將館後門見。」
再往下,像還有一行字,剛跳出來半截,就被他迅速熄了屏。
黎初念心口一緊。
她抬眼看他時,發現他臉上的神情已經收得乾乾淨淨,像剛才那通電話只是清晨的一場幻覺。可她很清楚,不是。
他眼尾那點冷,分明還沒散。
「是誰。」她問得很輕。
靳宴辭沒立刻答。
客廳里只剩落地鍾極輕的走針聲,和窗外早高峰前隱約傳來的車流聲。桌上的溫水已經涼了半杯,杯壁凝出一點細小的水珠,順著杯身慢慢往下滑。
靳宴辭把手機放回桌面,抬手按了按眉心。
「先吃早飯。」他說。
黎初念沒被他帶偏,盯著他:「靳宴辭。」
他垂眼看她,黑沉的眸色里壓著一點不太明顯的疲意。
「你先別問。」他說,「吃完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黎初念一怔。
「去哪。」
靳宴辭看著她,唇角幾乎沒什麼弧度。
「你剛才也看見了。」他聲音低下來,「有人想把舊東西翻出來。那就去看看,他們想讓誰先露面。」
黎初念胸口緩緩縮緊。
她本來想再追一句,可靳宴辭已經轉身朝廚房走去,背影挺直,步子卻比平時慢了半拍。那不是猶豫,更像是在把胸口裡翻起來的東西硬壓回去。
黎初念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進廚房,白色的瓷碗很快碰出輕響。他穿著深灰睡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段冷白勻稱的腕骨,動作仍舊利落,拿碗、盛粥、切蛋,連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都穩得近乎過分。
可她就是看得出來,他的節奏亂了。
亂得不多,偏偏足夠讓她心裡發毛。
「靳宴辭。」她又喊了一聲。
他沒回頭,只把鍋蓋扣上,聲音隔著廚房門傳出來。
「嗯。」
黎初念站在客廳中間,抱著胳膊,指尖卻一點點收緊。
「剛才那個人,是不是跟你以前認識。」
廚房裡靜了兩秒。
隨後,靳宴辭淡淡回了一句:「你先吃飯。」
黎初念被他這四個字堵得差點氣笑。
她就知道。
每次一碰到他不想說的,他就拿吃飯堵人,跟醫生勸患者一樣,順手又熟練。
可這次她沒真笑出來。
她看著廚房門口那道挺拔的身影,忽然生出一點很清晰的感覺。
這不是普通的騷擾電話。
也不是一封郵件能解釋得完的舊帳。
有個看不見的人,正往他們眼前一步步逼近,手裡還捏著她沒見過的另一半過去。
而靳宴辭,顯然不打算讓她繼續站在外面等。
他只是還沒來得及說。
黎初念慢慢走過去,停在廚房門口。
靳宴辭正把兩碗熱粥放到托盤上,白瓷碗裡冒著白汽,米香混著一點瘦肉和青菜的清淡味道,剛好把客廳里那點冷氣衝散些。晨光落在他側臉上,襯得他眉眼更深,鼻樑高挺,唇色卻比平時淡。
她看了他幾秒,忽然伸手,把他手裡的那隻勺子拿走了。
靳宴辭抬眼。
黎初念仰頭看他,眼神沒躲,反而伸手把他掌心翻過來,指腹在他緊繃的虎口上按了按。
「先吃飯。」她學著他的口氣,故意說得一本正經,「靳醫生,空腹接電話,容易胃疼。」
靳宴辭盯著她,眼底那點冷意終於鬆了松。
「你倒是會學。」
「跟你學的。」黎初念嘴上不饒人,手卻沒松,「你剛才那臉色,跟被人欠了八輩子錢一樣。」
靳宴辭低低哼了一聲,終於接過她手裡的勺子。
黎初念趁機往他身邊靠了靠,肩膀幾乎挨上他的手臂。她沒再繼續追問,只在心裡慢慢把那條簡訊和那個電話記下。
福興麻將館後門。
海外來電。
Q7。
舊機器。
她一個字一個字往下壓,心裡那點不安卻越攢越多。
靳宴辭把粥盛進碗裡,轉身遞給她時,指尖碰到她手背,停了一瞬。
「吃完。」他說,「別皺著眉。」
黎初念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熱氣熏得眼尾發熱。
她沒說話,只在心裡輕輕罵了一句。
「靳宴辭,你最好別騙我。」
門外的風從窗縫裡吹進來,帶著一點清晨的涼意。
客廳桌上的手機安靜躺著,屏幕黑著,像那通電話從沒來過。可黎初念很清楚,真正的風,還在門外。
而且,已經到了半夏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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