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稀罕
事情商量完了,會議室里的氣氛松下來。
「行了,都別杵著了,該幹嘛幹嘛去。」
霍大帥一揮手,幾個師長參謀稀稀拉拉往起站,可誰也沒動。
個個眼睛往霍尋身上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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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霍尋進來的時候他們就注意到他的衣服了,這會兒正事說完了,個個都好奇。
霍尋放下手裡的筆,一抬頭,就對上了滿屋子直勾勾的目光。
劉震山頭一個繃不住,煙往耳朵上一別,站起來湊過去,伸手就摸霍尋肩膀上的衣料,指頭捻了捻,
「少帥,你這是新衣服?這什麼料子?怎麼這麼細,還厚實。」
趙懷遠也溜達過來了,沒上手,彎著腰湊近了瞅:「我還頭一回見軍裝做成這樣,板正,真板正。」
他扭頭沖劉震山比劃,「老劉你看這腰,這穿上跟裁縫量身定做的一樣。」
劉震山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灰撲撲的舊軍裝,腋下那塊料子松垮垮地耷拉著,一對比,活像是從哪個雜牌軍手裡繳來的破爛。
他嘖了一聲,又去摸霍尋的武裝帶,那皮帶褐色牛皮,油光水滑,銅扣鋥亮,比他腰上那條磨得發白的布帶子不知道強了多少。
「這皮帶也是新的?」劉震山翻來覆去地看。
另一個師長也湊上來,伸手摸霍尋的軍帽,被劉震山一巴掌拍開:
「你那手髒不髒就往帽子上摸?」
「我洗過手了!」
霍大帥坐在上頭,看著這幫手下跟逛綢緞莊似的圍著自家兒子摸來摸去,嘴角抽了抽。
「行了行了,都給我撒開,像什麼話。」
劉震山訕訕收回手,可嘴上沒停:「大帥,我們這不是眼饞嘛。」
他扭頭沖霍尋咧嘴笑,「少帥,這是你們獨立團要換的新裝備?」
霍尋淡淡點了下頭。
劉震山和趙懷遠對視一眼,一個搓手一個摸下巴,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就跟小時候看見別人家孩子啃白面饅頭似的,饞得慌。
「少帥什麼時候給我們團也整上?」劉震山湊上去,嗓門洪亮,
「少帥您可不能偏心啊!獨立團是您親兒子,我們三師也是後天養的,這衣服看著就氣派,必須給我們團整一身!」
趙懷遠慢悠悠地接了話:
「你那三師駐在城外,天天跟泥巴打交道,穿這麼好的料子不是糟踐了?我看還是先緊著我們五師,守徐州一線,天天跟南邊那幫人瞪眼,得穿得體面點,不能丟了北六省的臉。」
「你放屁!」劉震山嗓門拔高,「你那五師哪回不是縮在後頭?上回打李鬍子你跑得比兔子還快!」
「我那是迂迴,你懂不懂戰術?」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眼看著就要掐起來。
霍尋被圍在中間,面上沒什麼表情,等他們吵得差不多了,才不緊不慢地說了兩個字:
「拿錢。」
滿屋子安靜了一瞬。
劉震山眨巴眨巴眼:「啥?」
霍尋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抿了一口,「先做一批試裝,看效果,後面大批量換裝的話,各師團自己報數目,從軍需帳上走。」
「少帥,這衣裳誰做的?」
霍尋不緊不慢地答:「我夫人。」
會議室里又是一靜。
劉震山嘴巴張了張,愣了兩秒,忽然一拍大腿:「少夫人?」
又想起前陣子關海那檔子事。
那會兒個個急的腦門冒汗,就是少夫人說跟北俄談判,拿糧食換通行,把一幫師長參謀長看得目瞪口呆。
後來聽說這主意是少夫人出的,他們背地裡嘀咕了半宿,有人說少帥這是娶了個女諸葛,有人說她怕是歪打正著。
可嘀咕歸嘀咕,誰也沒真當回事,一個十八歲的姑娘家,能有多大本事?
可眼前這身軍裝,貨真價實地穿在少帥身上了。
趙懷遠沉默了兩秒,忽然感慨了一句:「少帥,您這夫人……不一般啊。」
霍大帥聽著,臉上的得意壓都壓不住了,他美了一會兒,扭頭沖那幫還杵著摸霍尋衣裳的師長們一揮手:
「都散了!該幹嘛幹嘛去,徐州那邊拉練的事給我盯緊了,出了岔子我拿你們是問!」
劉震山臨走還扒著門框回頭喊了一嗓子:「大帥,那軍裝的事——」
「滾!」
劉震山麻溜地滾了。
門一關,書房裡就剩霍大帥和霍尋爺倆。
霍大帥往太師椅里一坐,手指頭在膝蓋上敲了兩下,臉上的笑意收了收,換了一副正經談事的模樣。
「你媳婦這是想接軍需單子?」
霍尋點了下頭:「嗯。」
霍大帥搓了搓光頭,身子往前傾了傾:「那她跟你細說了沒有,這料子從哪兒進的?什麼價?能供多少?多久交一批貨?」
霍大帥等著他答。
等了兩秒,沒動靜。
「……說話啊。」
霍尋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霍大帥以為自己聽岔了:「什麼?」
「不知道。」
霍大帥瞪眼:「什麼叫不知道?」
霍尋把茶盞擱下,看了他爹一眼,站起身。
「等著。」
霍大帥:「……等什麼?你去哪兒?」
霍尋沒答,轉身拉開門出去了。
不到五分鐘,門又開了。
霍尋走在前頭,身後跟著個許鹿兮。
許鹿兮是被人從床上薅起來的。
方才她補了個覺,被霍尋從被窩裡撈出來的時候腦子還在另一個世界,胡亂套了件衣裳,頭髮拿簪子潦草一綰,碎發撲了一臉。
眼睛還沒完全睜開,被霍尋半拽半拎地一路拖到書書房。
進了門,霍大帥坐在上首,光頭鋥亮,表情複雜地看著她。
許鹿兮心裡咯噔一下,瞌睡全醒了。
她拿胳膊肘捅了捅霍尋的腰,壓低聲音:「你把我拽來幹嘛?」
「談軍需。」霍尋言簡意賅,往旁邊一讓,把她讓到了霍大帥正對面。
許鹿兮:「……」
許鹿兮看看霍大帥那張臉,又扭頭看看霍尋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深吸了一口氣,認命地把碎發往耳後一別,擠出個乖巧的笑。
「爹,您找我?」
霍大帥上下打量了她兩眼。
小姑娘頭髮散著,衣裳穿得歪歪斜斜,領口的盤扣還扣錯了一顆,一看就是被窩裡剛刨出來的。
可偏偏這麼一副剛睡醒的邋遢模樣,站在那兒笑起來還是清清爽爽的,跟朵剛打了露水的花似的。
霍大帥在心裡嘖了一聲,難怪他兒子稀罕。
「鹿兮啊,」霍大帥清了清嗓子,把語氣端起來,「宴之說你弄了個軍裝的新樣式,要接軍需的單子?」
許鹿兮眼睛一亮,瞌睡全跑了。
然後龍飛鳳舞的跟霍大帥講了半個小時,料子,價格,產能全講了一遍。
霍大帥皺眉,「一個師的換裝多少套你算過沒有?你產能能跟得上?」
許鹿兮不慌不忙地掰著手指頭:
「爹,我沒說一口氣把幾個師的單子都接了呀,先出一個營的試裝,一個營才幾百套,半個月就能交貨。等我的廠子擴起來,流水線拉通了,一個月出三五千套不難。」
「流水線?」
「就是分工序的意思。」許鹿兮解釋,「一人負責一樣,熟練了比一個人從頭到尾做一件快好幾倍。」
霍大帥聽著新鮮,摸著下巴琢磨了一會兒,又問:「價格呢?」
「一套做下來,比之前的價格低一成半。」許鹿兮掰著指頭給他算。
霍大帥坐在椅子上,手指頭在扶手上敲了半天。
最後大手一揮,讓她具體的跟軍需官去談。
反正是自家人,他也沒有懷疑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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