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得瑟勁兒
一個時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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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鹿兮懷裡揣著一份新鮮出爐的軍需訂單草約,上頭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第一批試裝一個營,後續按批次擴量,料子她供,版型她出,價錢按她報的數走。
一個營的訂單不算大,可這是個口子。
口子撕開了,後頭就是幾個師,整個北六省駐軍的大盤子。
她正美得冒泡,霍大帥忽然開口。
「鹿兮啊。」
許鹿兮扭頭一看,霍大帥臉上掛著一種許鹿兮說不上來的表情。
「爹?您還有事?」
霍大帥走到她跟前,抬手摸了摸自己那顆鋥亮的光頭,又摸了摸下巴,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她臉上轉了兩圈,才壓低嗓門開了口。
「兒媳婦啊,爹跟你商量個事兒。」
「你這新衣裳……先給爹來一套唄?」
許鹿兮嘴角抽了一下。
霍大帥見她沒接話,趕緊補了一句:
「就按你說的那個什麼,改良版,加厚加絨的,爹這老胳膊老腿,冬天站外頭閱兵,凍得跟孫子似的,你那料子輕便又暖和,爹瞧著宴之穿得板板正正的,眼饞。」
許鹿兮:「……」
幾天後,軍部。
霍尋一來就成了焦點。
辦公室里個個伸著脖子往霍尋身上瞧,臉上的表情一模一樣的眼饞。
霍尋被圍在中間,面上沒什麼表情。
他想起早上出門前許鹿兮目光嚴肅的看著他說:
「少帥,有人要軍裝就叫他們掏錢,千萬別敗家的送知道嗎!」
「你知不知道那些料子多少錢?戰士們那靴子,棉底的膠底的,武裝帶全是頭層牛皮,哪一樣不是白花花的銀子?要可以,拿錢來買。」
霍尋:「…….」
想著,霍尋收回思緒,看了看眼前幾張寫滿渴望的臉,不緊不慢地開口:
「拿錢。」
「……..」
好傢夥,只會這一句是吧。
正鬧著,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霍大帥邁著四方闊步走出來,端著個茶杯,身上穿著一身嶄新的軍裝,肩頭披著的大衣隨著他走路的節奏一甩一甩。
這身軍裝跟霍尋身上那套款式上又略有不同,肩章鑲了金邊,領口的扣子是銅鎏金的,袖口多了一道暗紋鑲邊,更襯他那個寬肩厚背的塊頭,整個人往那兒一站,跟尊門神似的。
所有人眼前刷地一亮。
霍大帥端著茶杯,走到人堆中間,清了清嗓子。
「都瞅啥呢?」
沒人說話,幾十雙眼睛直勾勾盯著他這身衣裳。
霍大帥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又伸手抻了抻衣擺,不緊不慢地開口:
「怎麼樣,我兒媳婦做的,想穿的自個兒掏錢買。」
說完端著茶杯,四方闊步地走出了辦公室,腳步邁得那叫一個雄赳赳氣昂昂,帶著一股不可一世的豪邁。
身後一片寂靜。
劉震山愣了兩秒,扭頭看向霍大帥的警衛員,「大帥這身……花了錢沒有?」
警衛員:「花了。」
「……」
劉震山扭頭看著霍大帥那個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那他娘的嘚瑟個球啊!」
趙懷遠默默把自己搪瓷缸子裡最後一口茶灌下去,把缸子往腰上一別。
「少夫人威武。」
眾人齊刷刷點頭,深有同感。
霍大帥昂首挺胸地走出軍部辦公樓,冬日的日頭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
他走到院子裡,左右無人,這才停下腳步,伸手摸了摸身上的新軍裝。
料子細密,摸著滑溜,穿在身上輕飄飄的,一點不壓身。
腳上那雙新軍靴也舒坦,鞋底軟硬適中,踩在地上穩噹噹的,比他之前那雙硬邦邦的老靴子強了不知道多少。
他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天,忽然咧了咧嘴,心裡美得很。
方才那幫王八犢子的眼神,他挨個掃了一遍,個個眼珠子都快粘他身上了。
舒坦。
可是也真他娘的舒坦。
但是真他娘的肉疼。
正疼著,一抬頭看見霍尋從辦公樓里出來。
霍大帥上下打量了他兩眼,忽然嘖嘖了一聲:
「你媳婦可真向著你啊。」
霍尋看他。
「有什麼好的都先緊著你用。」霍大帥摸了摸下巴,「獨立旅最早換裝,你這身是頭一批做出來的吧?」
霍尋點了下頭,「嗯,不用花錢。」
霍大帥臉上的表情頓時凝固,
他站在原地看著自家兒子,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看著霍尋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恨不得抽丫的。
「滾滾滾。」
霍尋頷首,轉身就走。
北城商會的團拜宴設在匯賢樓,三層高的青磚樓面,門口扎著紅綢子,兩盞大紅燈籠從檐下垂下來,照得台階上下亮堂堂的。
許鹿兮到得不算早,匯賢樓門口已經停了一溜的車。
她特意換了身月白提花緞的窄身旗袍,外頭罩了件銀灰狐斗篷,頭髮拿一根玉簪挽得利落,耳垂上一對翡翠墜子。
車子剛停穩,杏兒先從另一邊下去,繞過來替她拉車門。
許鹿兮一隻腳剛踩上腳踏,抬眼就瞧見匯賢樓門口那根廊柱旁邊靠了個人。
宋琦閱今兒穿得格外打眼,一身菸灰色西裝,料子裁剪得利落。
襯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苟,大衣搭在臂彎里,一隻手插在褲兜里,靠在車門邊,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看見她下車,宋琦閱的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滑下來,才慢悠悠地直起身。
「少夫人今天真美啊。」
許鹿兮笑了一下:「多謝二爺誇獎。」
宋琦閱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朝她虛虛一引:
「宋某說的可是實話,這北城滿大街的太太小姐,今兒晚上往這匯賢樓門口一站,哪個能比得過少夫人半分。」
許鹿兮不接他這話茬,抬腳往台階上走,「二爺等多久了?」
「沒多久,宋某等得心甘情願。」宋琦閱跟在她半步側後方,伸手虛虛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肘。
許鹿兮腳胳膊不動聲色地從他手裡抽回來,笑盈盈地回了一句:
「二爺這話說的,我要是不知道的,還以為二爺今兒是專門來給我當門房的。」
宋琦閱笑著替她推開了匯賢樓的大門。
「門房也行,少夫人給開工錢嗎?」
「二爺還缺我這點工錢?」
「那得看是誰給的。」
兩個人在門口一來一回,話遞得飛快,旁邊的杏兒聽得直縮脖子,總覺得這對話不太對味,可又說不上來哪兒不對。
進了樓,裡頭暖氣裹著脂粉香和煙味撲面而來。
一樓大廳擺了二十來張八仙桌。
北城叫得上名號的商賈東家已經到了大半,三三兩兩湊在一塊兒寒暄,熱鬧得跟趕集似的。
許鹿兮一進門,大廳里的話音兒肉眼可見地矮了一截。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掃過來,有打量的,有看熱鬧的,也有幾道不怎麼友善的目光,在她和身後跟著的宋琦閱之間來迴轉。
一個穿寶藍綢褂的中年男人從人堆里站起來,臉上堆著笑,快步迎上來,嗓門洪亮:
「哎呀呀,少夫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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