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心真髒啊

  熱河那塊地方插了幾面小旗,兩面紅的代表周青的兵,已經退到了河線以南,藍旗從北邊壓下來,呈一個鉗形。

  旁邊還有個灰色的小旗孤零零戳在熱河東面,那是中立地帶,名義上歸北方政府直轄,實際上是孫振興的勢力範圍。

  

  「孫振興動熱河,明面上是搶地盤。」

  霍尋開口了,聲音不疾不徐,「可熱河那地方,地不算肥,礦產也不多,搶它做什麼?」

  一個師長接了話:「熱河再往南就是錦州,錦州一破,東北三省的門戶就開了,周大帥頂不住,只能往關內退。」

  「那是第二步。」霍尋伸手在沙盤上點了點,

  「第一步是逼周青來求援,周青跟爹是什麼交情,滿天下都知道,他一動,咱們北六省就得分兵北上,西邊關海那邊的防線就得薄。」

  霍大帥眯起眼:「你是說,孫振興打熱河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牽制咱們?」

  「不止牽制。」霍尋看了眼電報說:「大總統的意思是讓咱們按兵不動。」

  「這樣周青那邊頂不住,熱河丟了,東北門戶大開,孫振興順勢把錦州拿下來,關內關外就斷了。」

  霍尋語氣平平的,「到時候大總統再出面調停,讓孫振興把熱河吐出來,可錦州在他手裡攥著,吐個熱河算什麼,里子全讓他占了,面子還給大總統做了。」

  霍大帥一巴掌拍在桌沿上:「這老小子拿老子當槍使?不對,是拿老子當木頭樁子使!」

  「所以咱們不動,孫振興占便宜。」

  剩下的話,霍尋沒說,其他人也都心知肚明。

  他們一動,就上了大總統的套。

  北六省的兵往熱河拉,糧道、軍餉、彈藥,全得從霍大的帳上走,這仗打下來,周青的圍解了,霍大帥的家底也薄了一半。

  孫振興再借著大總統的名義出面調停,要求兩家各退一步,到頭來熱河還是他占著。

  他們還白忙一場。

  「那你說怎麼辦?」霍大帥搓著光頭,「總不能看著老周被揍。」

  「幫,但不能這麼幫。」

  霍尋拿起沙盤上熱河以南的幾面小旗,重新插了一遍,

  「周青的兵已經退到河線了,讓得太快,他手裡至少還有一個滿編師沒動,周青打仗什麼脾性,爹比我清楚,他要是真到了山窮水盡,不會只發一封電報就乾等著,他這是做給咱們看的,也是做給孫振興看的。」

  霍大帥愣了一下,隨即回過味兒來,嘿了一聲:


  「你是說老周在釣魚?」

  「釣孫振興的兵。」霍尋手指點在錦州北面,「他退到河線,孫振興的兵肯定得跟著往南壓,壓到河線一帶,陣型就拉長了,補給線也長了,這時候周青那個沒動的師從側翼插出來,能截孫振興一個輜重隊。」

  「可他缺的是時間。」一個師長皺眉,「孫振興也不傻,不給周青調兵的時間怎麼辦?」

  「所以周青跟爹要的不是兵,是動靜。」

  霍尋抬眼看向霍大帥,「咱們在北邊做出一副大舉南下的架勢,孫振興就得掂量,他要是繼續往南壓,後路讓咱們抄了怎麼辦?他一猶豫,就得分兵守西線的幾個隘口,周青那邊就喘過氣來了。」

  霍大帥盯著沙盤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一巴掌拍在霍尋肩膀上:

  「我就說嘛,你小子一肚子壞水!不對,一肚子錦囊妙計!」

  霍尋被他拍得肩膀一晃,面上沒什麼表情:

  「分兵是假,真動一個團往西線壓過去,走快些,白天行軍別藏著,讓孫振興的探子看見。」

  「另外給周青回電,讓他再頂十天,之後河線南岸給他送一批彈藥過去,走小路。」

  「彈藥?」軍需官急了,「大帥,咱們庫里的彈藥也不寬裕,關海那邊的防線還得用——」

  「給。」霍大帥一揮手,「老周那兒頂不住,彈藥擱在庫房裡生崽啊?往小路走,讓周青自己派人接,別走漏風聲。」

  軍需官苦著臉應了。

  一個參謀在旁邊猶豫了一下:「那大總統那邊怎麼回?他明擺著讓咱們別動。」

  霍大帥哼了一聲,看向霍尋。

  霍尋拿起那封調停電報,翻到背面,提筆寫了幾行字,遞給副官:

  「就這麼回。」

  副官一看,上面寫了一行字。

  北六省防務吃緊,關海一線剛剛與北俄交手,兵力捉襟見肘,實難抽調。

  他眨了眨眼間,「少帥,這就完了?」

  霍尋說:「其他的就說周青與霍家既是世交又是唇齒,不能坐視不理,已派小股部隊巡防西線隘口,以防孫部趁亂東進,威脅北六省側翼。

  那參謀湊過去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氣:「少帥,這不就是明著說咱們派兵是防著孫振興嗎?」

  「就是明著說。」霍尋把筆擱回去,

  「他要調停,咱們也表態支持調停,沒有派大部隊增援,坐視不理不不是爹的作風,與其讓他猜忌,不如放在明面上,其他的他心裡自會掂量。」


  霍大帥往椅背上一靠,笑得那顆光頭直晃:

  「行,就這麼辦!動一個團,走大道,走得慢些,別真的跟孫部交火,就是擺個架勢,彈藥走小路,讓老周自己來接。」

  把周青那攤子事安排妥了,霍大帥心裡鬆了半截,可臉上那根弦還沒松下來。

  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頭在桌面上磕了兩下,忽然罵了一聲。

  「還有個事,更他娘的膈應。」

  他從一摞電報底下抽出最底下那張,往桌上一拍,推過來。

  「大總統第二封。」

  霍尋挑眉,拿起來掃了一眼。

  電文不長,措辭客氣,滿篇都是共商南北防務大計,少帥少年英傑,務必撥冗蒞臨之類的場面話。

  南北防務會議,日子定在年後正月十五,在金陵,

  霍大帥搓了把光頭,臉上的表情跟吃了蒼蠅似的:

  「他蔣原周倒會挑地方,正月十五,元宵節,團圓節,讓老子兒子跑別人地盤上去吃團圓飯?團圓他奶奶個腿兒。」

  書房裡幾個師長面面相覷。

  「大帥,這擺明了是鴻門宴!那兒可是何榮斌的地盤,要是有個萬一….」

  「他敢!」霍大帥一巴掌拍在桌上,「他敢動我兒一根頭髮試試,老子帶兵踏平他總統府!」

  「大帥,話不是這麼說。」趙懷遠慢悠悠地接了茬,

  「大總統不敢明著動少帥,可何榮斌呢?暗地裡的手段多了去了,到了人家的地盤上,吃頓飯、喝杯酒、走個路,哪一樣不能做手腳?」

  霍尋要是有個閃失,北六省鞭長莫及,到時候大總統隨便找個由頭,說少帥路上得了急病,或者遇了刺,誰查得清?

  這話說得露骨,可滿屋子沒一個人覺得他危言聳聽。

  霍尋把電報放回桌上,面上沒什麼表情。

  霍大帥偏頭看他:「宴之,你說句話。」

  霍尋就說了倆字:「我去。」

  劉震山眼珠子瞪圓了:「少帥!」

  霍大帥眉頭擰著:「你就這麼去?萬一….」

  「他不會。」

  霍尋神色平靜。

  「關海的事,我繞過大總統直接跟北俄談了條件,他面子上過不去,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我不去,他就拿這個做文章,說北六省目無中樞,擁兵自重,不把大總統放在眼裡,回頭他聯合南邊幾個省通電討伐,爹就被動了。」


  霍大帥張了張嘴,氣得直喘粗氣,可愣是沒想出話來駁。

  「去了,他反而不好動手。」霍尋說,「大總統親自下的帖子,滿天下都知道我去金陵開會,我要是出了事,他頭一個脫不了干係,他不蠢,不會在自己地盤上給自己招一身把柄。」

  趙懷遠在旁邊點頭:「少帥說得在理,大總統想拿捏北六省,可他要的是名正言順,不是落個暗害忠良的罵名。」

  霍大帥搓了搓光頭,還是不甘心:

  「那你也不能就帶一個警衛班去,要帶也帶一個團。」

  「帶一個團進金陵,跟帶兵攻城有什麼區別?」霍尋抬眼看他爹,「我帶一個警衛排就行。」

  「一個警衛排?!你他娘的當你是去逛廟會呢?」

  霍尋沒理他爹的嗓門,轉身走到牆邊那幅輿圖前,目光從金陵的位置往北移。

  沿著津浦鐵路一路推上去,在徐州停了一下,又往北,過了濟南,到了直隸邊界。

  「我帶一個班去金陵,另外讓五師在徐州以北做一次春季拉練,對外就說例行演習,時間就定在會議那幾天。」

  趙懷遠眼睛一亮:「少帥的意思是,讓五師在徐州方向做出姿態?」

  「徐州往南就是江淮,那是孫振興的地盤啊,在那駐紮有什麼用。」

  霍尋淡淡道:「警醒。」

  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

  霍大帥愣了兩秒,猛的笑了,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亂跳。

  「好小子!你真他娘的黑啊。」

  如今何榮斌和孫振興就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他要想有什麼動作,五師立刻掉頭攻打江淮,江淮的防線可扛不住北六省一個整編師火力。

  到那時他何榮斌不僅跟孫振興好不容易談好的盟約會立刻瓦解。

  江淮被拿下也成必然,何榮斌就要整日提醒掉膽了。

  霍大帥的兵可跟孫振興的不一樣,那是實打實的虎狼之師,一根釘子扎在心臟上的滋味不會好受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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