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樂極生悲
許鹿兮沒有繞彎子。
「趙先生是化學工程出身,又搞了這麼多年制鹼,應該比我更清楚,鹼是整個化工產業的基礎。」
趙敬之沒接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示意她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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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您所見,我打算建一個化工廠,無論是做日化,藥品,或者是基礎化工原料。」許鹿兮說,「不管哪一樣,純鹼都繞不開。」
「可趙先生也知道,眼下市面上能買到的純鹼,要麼是洋貨,貴得離譜,要麼是土法做的,品質不穩,用不了。」
趙敬之問:「你想自己制鹼。」
「對。」
趙敬之沉默了一會兒。
「我這些年研究了很多改良方案,這個方案投資不小,設備要求高,廢液處理也麻煩,你要是只想做日化,沒必要自己制鹼,買現成的更划算。」
許鹿兮說:「廠子剛起步,設備有新有舊,但都是能用的,資金我有,人手我可以招,你來了之後,制鹼這塊你說了算。」
趙敬之沒有立刻回答,隔了很久才說:
「我搞了半輩子制鹼,前半輩子在洋人的廠子裡看人家的臉色,後半輩子自己辦了小廠,被炸了個精光。」
「如今我四十多了,折騰不動了,只想著能安安穩穩把手上這點東西做完。」
他看著許鹿兮,神情嚴謹。
「你年紀輕輕,能把這麼一大攤子鋪開,是有本事的人。可我不想給人畫大餅。」
許鹿兮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趙先生,我手上現在有三樣生意,脂粉、成衣、日化,每一樣都在賺錢。我要是只為了賺錢,用不著碰制鹼,這東西投資大,周期長,風險高,不是賺錢的好路子。」
「可我偏要碰,因為我知道,沒有鹼,什麼都做不大。」
「整個化工產業,都是從一塊鹼上長出來的,我要在這塊地上蓋樓,就得先把地基打牢。」
趙敬之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站起身來。
「中試方案我三天之內給你,設備必須按我的需求來。」
許鹿兮彎起嘴角,伸出手。
「沒問題,歡迎你,趙先生。」
這一下得了兩個人人才,許鹿兮高興的緊。
可是樂極就容易生悲。
許鹿兮下午回了帥府。
杏兒迎上來替她解了大衣,絮絮叨叨地說霍應然下午在鹿鳴閣掃了多少貨,還有薛金秀一下午沒出房門,連晚飯都是丫鬟端進去的。
許鹿兮「嗯嗯」應著,腦子裡還在轉著趙敬之臨走時提的那幾樣設備。
她推開房門,兩隻虎崽子照例撲上來,一個抱左腳一個抱右腳,尾巴搖得像撥浪鼓。許鹿兮彎腰挨個揉了揉腦袋,走到桌前坐下,把系統面板調出來。
積分餘額:154800。
看著不少,可經不起花。
藥品那一欄要想永久解鎖,積分需要20萬。
磺胺的資料是她花了10000積分買的。
眼看著積分餘額不夠。
她手裡的錢也快見底了。
羅伯特那邊第一批設備的尾款,按合同約定,貨到港後十五日內付清,算算日子,差不多就是這幾天。
趙敬之今天又提了幾樣設備,也是進口貨。
磺胺中試要用的原料和試劑,亨利那邊也開了張單子,裡頭有幾種中間體國內沒有,得從海外採購,羅伯特那邊剛報了價過來,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這些一共加起來,眨眼間就是十一萬要往外掏。
許鹿兮一陣肉疼。
她手頭的現錢,鹿鳴閣和衣行這陣子流水不錯,但是這十一萬一下子幾乎要把她的掏光了。
她咬著筆桿,在紙上劃拉了半天,越算眉頭越緊。
錢這東西,永遠是不經花。
她正在算帳,杏兒在外頭敲了敲門:
「小姐,威爾先生來了,說有事要見您。」
許鹿兮愣了一下。
這時候來了。
「請他到前廳坐,我這就來。」
羅伯特是裹著一身寒氣進門的。
大衣肩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粒子,他摘了帽子,在壁爐前搓了搓手,等許鹿兮坐下,才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遞過來。
「許小姐,好消息和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許鹿兮接過來翻開,是一份產權轉讓的意向書,抬頭寫著「紡織株式會社北城分廠」。
她抬眼看了羅伯特一眼。
「好消息是,成衣廠,有眉目了。」
許鹿兮翻到第二頁,目光掃過那些機器清單和廠房面積,眼皮跳了跳。
「大坂紡織在北城開了七年,規模不算小,是紡織廠和成衣廠一體的,光是主車間就有三間,設備全是進口貨,廠房是前年剛翻新的,磚混結構,水電齊全,還帶兩排工人宿舍。」
「壞消息是,這廠子欠了一大筆債,日商那邊急著出手,要現錢,不接受分期,要價這個數。」
羅伯特伸出手指,比了個數。
十萬。
許鹿兮的牙根一酸。
她剛才算帳算到腦子疼,現在又來一筆十萬的。
可罵歸罵,她腦子轉得飛快。
「日商的廠子?」
羅伯特點頭:「大坂紡織這兩年生意不好做,北城市場被國產布和英國布兩頭擠,再加上他們本部那邊出了點事,資金鍊斷了,急需要錢填窟窿,所以才捨得把北城的分廠賣掉。」
日商,說到這個,許鹿兮就來了勁兒。
「現在有幾家在談?」
「兩家。」羅伯特說,「一家是北城的商會,想拿下來改做倉庫,還有一家是天津來的棉紡商人,看著像是真要接手的。」
許鹿兮沉默了幾秒。
「能壓價嗎?」
羅伯特攤了攤手:「難。日商那邊知道有人搶,咬死了十萬,一分不讓。」
許鹿兮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你說日商急著出手?」
「急,非常急。」
「他們在北城的地頭熟不熟?」
羅伯特想了想:「不算熟,大坂紡織的總部在大坂,北城這邊只有一個管事,這兩年虧錢虧得他焦頭爛額。」
許鹿兮笑了笑,忽然說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威爾先生在洋行這麼多年,人脈一定很廣吧。」
羅伯特頓了一下,「許小姐的意思是?」
許鹿兮說:「北城就這麼大,幾家有實力的商行,抬頭不見低頭見,想買廠子總會先問問洋行的行情,問問貸款的額度,問問海關的稅則,問東問西,總有人能遞句話。」
「比如說,那塊地皮的地基有問題,廠子欠債的窟窿太大,洋行盯著呢,誰接手誰擔風險,還有設備配件難配,維修麻煩,買回去等於供了個祖宗….之類的。」
羅伯特聽著聽著總算忽然明白了。
她壓根沒打算跟人搶價。
她是想斷了別人出價的念頭,讓那兩家買家主動退出,把日商逼到只剩她一個買主,到時候價格還能往下壓。
羅伯特放下嘴角抽了抽,許鹿兮就差把趁火打劫四個大字寫在臉上了。
「許小姐,你真是個合格的商人。」
許鹿兮是毫不謙虛,「做生意嘛,講究天時地利人和,天時地利我都占了,人和嘛……」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羅伯特臉上。
「就看威爾先生願不願意幫這個忙了。」
羅伯特看了看許鹿兮那張笑臉,嘆了口氣,答應了幫這個忙。
心裡暗自想,以後可不能輕易得罪這樽大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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