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保密計劃
而後他一頁頁看過去，眉頭越擰越緊。
從基礎原料到中間體，每一步的配比、溫度、反應時間、催化劑用量，寫得清清楚楚。
條理之清晰，邏輯之嚴密，像是有人已經走通了整條路，然後把腳印一個一個標在了地圖上。
甚至還有動物實驗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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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鼠模型，感染鏈球菌後的存活率，給藥劑量與療效的關係曲線。數據排列得規規整整，每一組都有對照，有重複，有統計。
亨利的呼吸開始變重，指尖發抖，眼底一點點溢出狂熱。
許鹿兮沒打擾他，給自己倒了杯茶，茶已經涼了，入口微澀，她也不在意，慢慢抿著，目光落在亨利臉上。
亨利的額頭滲出了細汗。
直到他翻到最後一頁。
那上面只有一段話，短短几行，寫著臨床試驗的初步觀察結果。
幾例鏈球菌感染的患者，在常規治療無效的情況下，使用該化合物後體溫下降，症狀緩解，未出現明顯不良反應。
亨利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藍眼睛裡有東西在翻湧，最後變成了一種近乎灼熱的光芒。
他慢慢抬起頭，看向許鹿兮，聲音比方才啞了不止一個調：「夫人，這份資料……」
他頓住了，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克制某種衝動。
「請告訴我，這些數據……是從哪裡來的？」
許鹿兮放下茶杯，語氣平淡：「是我一位朋友留下的。」
「朋友？」亨利的眉頭擰起來，「什麼朋友？他是誰？他在哪裡？」
他連著問了三句，聲音一句比一句急促。
許鹿兮看著亨利，目光沉靜：「懷特先生，在回答你之前，我想先確認一件事。」
亨利強壓下翻湧的情緒，點了點頭。
「以你的專業判斷，」許鹿兮說，「這份資料，有沒有可能被造假？」
亨利愣了一下，隨即搖頭，搖得很用力，幾乎帶著點急切。
「不可能。」
「造假不會造到這個地步，反應條件之間的邏輯關係，工藝參數和收率之間的對應，毒性數據和給藥劑量之間的量效關係，這些環環相扣的東西，如果全是編的，那編的人得比真正做出來的人還要懂行，況且……」
亨利盯著她的臉，目光灼灼，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興奮。
「夫人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如果這些數據是真的，如果這條路真的能走通，那這將是醫學史上從未有過的突破！」
「敗血症、腦膜炎、產褥熱、傷口化膿……這些病，在全世界範圍內每年要奪走多少人的性命？如果有一種藥能對付它們，那……」
他手指攥著那沓紙的邊緣，關節泛白。
「你這位朋友他是天才，他在哪裡？我能不能見見他？」
許鹿兮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懷特先生，」她說，「我也很久沒有見過他了。」
亨利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浮上深深的失落。
「那真是太遺憾了……」
可那種惋惜只持續了短短几秒，就被興奮勁兒蓋了過去。
亨利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來看著許鹿兮，神情變得格外鄭重。
「夫人，這些東西，在目前的學術界，根本沒有人做出來過，您手上的這份資料，如果傳出去……」
他沒往下說，但兩個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許鹿兮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所以懷特先生，我必須事先聲明。」
她的語氣認真而嚴肅。
「這項實驗非常重要，如果您同意參與，那麼從今天起，您將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任何細節。這是一項極其嚴格的保密計劃，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回國，必須住在我提供的住所里，吃穿用度由我負責，您的一切行動，都必須在我指定的範圍內。」
亨利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又看了一眼那沓紙。
目光從那些反應路線圖上緩緩滑過，從那些實驗數據上一寸一寸地移過去。
他沉默了很久，抬起頭來，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
「能參與這項研究，是我的榮幸。」
許鹿兮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她伸出手。
「那麼歡迎您的加入，亨利先生。」
亨利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有汗，潮濕而溫熱，力道卻很穩。
安頓好亨利後，許鹿兮往車間走去。
遠處的車間裡傳來新設備試機的嗡鳴聲，悶悶的，沉沉的，像什麼巨物正在甦醒。
磺胺。
這個世界還沒有的東西。
等她把這條線拉起來，就能救命了。
還能賺大錢。
她睜開眼，嘴角彎了彎。
下午的時候，張副官在車間找到她。
「少夫人，侯先生到了。」
許鹿兮腳步一頓，轉過身。
院門口站著一個中年男人，穿著件半舊的灰布棉袍，領口和袖口都洗得發白了，腳上一雙黑布棉鞋，鞋面磨得起毛。
他手裡提著一個藤編的書箱。
這人個頭不高，但身形結實，肩膀很寬，站在那兒像一棵紮根多年的老樹。
臉是方的，眉骨高，顴骨也高，眼窩微陷，一雙眼睛不大，卻極有神。
他站在門口，沒急著往裡走，目光從院子裡掃過去，落在車間門口那幾台剛落地的設備上，停了好一會兒。
許鹿兮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趙先生？」
趙敬之收回目光，看向她。
他的反應同亨利很像。
大約是沒料到這間廠子的東家是個這麼年輕的姑娘。
可那愣怔只持續了半秒，他便微微頷首，聲音沙啞而沉穩。
「是我，趙敬之。」
許鹿兮側身讓了讓：「裡面請。」
趙敬之跟著她往車間走，目光掃過那些設備，在搪瓷反應釜和離心機前面各停了兩秒，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認出了什麼。
「德國貨？」
「嗯，主機是德國進口的，八成新。」
趙敬之沒再多問，可許鹿兮注意到他提著書箱的手指收緊了半分。
她把人領到了隔壁的倉庫。
張副官這次不用她使眼色，主動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
侯敬之把書箱放在桌角，坐下來，目光平靜地看著許鹿兮。
「東家找我，是想讓我做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