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班門弄斧
「怎麼回事?」霍夫人走近幾步,皺著眉問。
薛金秀聽見霍夫人的聲音,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眶紅透,淚珠子掛在睫毛上將落未落。
「姑媽……」她聲音哽著,「我、我只是想來看看從前住的屋子,不知道表嫂在後院養了這樣的猛獸,差點就被……」
她說不下去了,低下頭拿帕子按眼角,帕子底下那雙眼睛卻透過餘光去瞄許鹿兮的反應。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𝘀𝘁𝗼𝟵.𝗰𝗼𝗺
許鹿兮狐裘下擺掃過積雪,她走到霍夫人面前,微微欠了欠身。
「娘,表妹方才擅自進了後院,兩個小傢伙認生,一時受了驚,嚇著表妹了。」
霍夫人垂下眼,看了看薛金秀滿臉的淚痕。
「扶表小姐起來,送她去前頭客房,請個大夫來看看,別著了風寒。」
周嬤嬤應了聲,上前去扶薛金秀。
薛金秀攥著帕子從雪地里爬起來,腿還在抖。
「多謝姑媽。」她聲音低低的,抽噎還沒完全止住,「是金秀不好,不該亂闖,惹表嫂不快了。」
她說完,抬起頭來看了許鹿兮一眼。
那裡面有不甘,有嫉恨。
好像在說,你等著。
許鹿兮回給她一個笑,眉眼彎彎的,真誠又漂亮。
薛金秀被周嬤嬤攙著往外走,背影單薄又狼狽。
霍夫人站在原地,看著薛金秀走遠了,才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許鹿兮臉上。
「鹿兮。」
「娘。」
霍夫人伸手把她狐裘領口攏了攏,指尖冰涼,動作卻溫柔。
「她方才是不是說了什麼不好聽的?」
許鹿兮眨了眨眼,笑了一下:「娘都聽見了?」
「聽見了。」霍夫人語氣淡淡的,「那丫頭從小就這樣,面上裝得乖,心裡頭彎彎繞繞比誰都多。」
她頓了頓,看著許鹿兮的眼睛。
「她要是找你麻煩,別忍著,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許鹿兮心頭一暖,偏了偏頭,用臉頰蹭了蹭霍夫人的手背。
「知道了娘。」
霍夫人被她這動作逗笑了,拍了拍她的臉。
「行了,夜深了,回去好好歇著。」
許鹿兮應了聲,帶著兩隻虎崽子往屋裡走。
霍寶貝走兩步就回頭看一眼薛金秀離開的方向,喉嚨里還滾著低低的嗚嚕聲,顯然還記著仇。
霍英俊倒沒心沒肺,一進屋就一頭扎進火盆旁邊的地毯上,攤成了一張大餅。
杏兒端著熱水進來,方才外頭的動靜她也聽見了,這會兒湊到許鹿兮跟前,小聲嘀咕:
「小姐,那個表小姐看著就不像好人。」
許鹿兮正拿帕子擦臉,聞言笑了一下。
「你倒是眼尖。」
「那當然,」杏兒挺了挺胸脯,「我伺候小姐這麼多年,好人壞人一眼就看出來了。」
許鹿兮把帕子擱下,偏頭看了看杏兒。
「那你覺得,她會善罷甘休嗎?」
杏兒想了想,搖頭:「不會。」
許鹿兮彎了彎唇角,往床上一靠,把湊過來的霍寶貝往旁邊推了推。
「我也覺得不會。」
她閉上眼,把被子往上一拉,蓋住了半張臉。
院子裡恢復了安靜,只有雪還在零零星星地落,打在窗欞上沙沙響。
她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腦子裡忽然閃過霍尋那張臉。
前線大捷,待我返程。
幾個字,乾巴巴的,連個多餘的標點都沒有。
她嘟囔了一句什麼,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徹底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薛金秀就起來了。
她換了一件素淨的月白小襖,頭髮整整齊齊地梳好,臉上薄薄施了層脂粉,氣色瞧著比昨夜好了許多。
坐在客房的桌前,端著粥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周嬤嬤站在一旁伺候,面上客客氣氣,心裡卻門清。
這位表小姐的心思,她昨夜就看明白了。
薛金秀放下粥碗,拿帕子按了按嘴角,抬眼看向周嬤嬤,笑得溫婉。
「周嬤嬤,昨晚上驚動了姑媽,是金秀的不是,我想著今兒去給姑媽請個安,順便道個歉。」
周嬤嬤應了聲:「表小姐有心了,夫人這會兒應當在花廳用早膳。」
薛金秀站起來,理了理衣袖,抬腳往外走。
走到廊下,她偏過頭,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問了一句:
「對了周嬤嬤,聽人說表嫂在城中開了好幾間鋪子,生意很不錯?」
周嬤嬤眼皮跳了一下,面上不顯,恭恭敬敬地答:
「回表小姐,少夫人確實經營著幾間鋪面。」
薛金秀點了點頭,沒再多問,提著裙擺往前廳去了。
周嬤嬤跟在後面,看著她那挺直的脊背和輕快的步子,心裡嘆了口氣。
這位表小姐,怕是還不肯消停。
前廳里,霍夫人正坐在桌邊喝粥,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
薛金秀進來行了個禮,聲音柔柔的:「姑媽早。」
「坐吧。」霍夫人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薛金秀在對面坐下,親手給霍夫人續了盞茶,推過去。
「昨兒的事,是金秀莽撞了,不該不通報就往表嫂院子裡闖,驚著姑媽了。」
霍夫人接過茶,沒喝,只是端在手裡暖著。
「知道就好。後院養著那兩隻虎崽子,是宴之獵回來的,鹿兮養著玩,平時不傷人,可它們認人,你以後別往那邊去了。」
薛金秀垂下眼,乖巧地應了聲:「是。」
她頓了頓,又抬起頭來,像是隨口閒聊似的。
「我昨兒聽丫鬟們說,表嫂的鋪子生意好得很,連北城那些洋貨都比下去了?」
霍夫人抿了口茶,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是有這麼回事。」
「表嫂可真厲害,」薛金秀笑了一下,「我在國外待了這些年,也見過不少生意做得好的太太,可像表嫂這樣白手起家的,還真是頭一回見。」
她偏了偏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
「姑媽,表嫂家裡的鋪子,如今都賣些什麼呀?」
霍夫人放下茶盞,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冷不熱的,可薛金秀被這一眼看得後背微微一緊。
「金秀啊,」霍夫人聲音溫溫和和的,「你剛回來,好好歇兩天,你嫂子鋪子裡的事不用你操心。」
薛金秀臉上的笑僵了半瞬,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溫婉的模樣。
「姑媽說得對,是我多嘴了。」
她低下頭喝茶,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這頓飯吃得很安靜。
薛金秀從頭到尾都維持著那副乖巧懂事的模樣,給霍夫人布菜、添茶,溫順得挑不出半點錯。
吃過早飯,霍應然才慢悠悠爬起來。
迫不及待地拉著霍夫人和許鹿兮看她帶回來的禮物。
她拉著許鹿兮坐在長沙發上,把行李箱拖過來,一件一件往外掏。
「嫂子你看這個,倫敦新出的,叫留聲機唱片,我攢了半年的零花錢買的。」
她舉著一張黑膠唱片比劃,「等我裝好了請你聽,比戲園子裡唱的洋戲好聽多了。」
又掏出一盒巧克力,「這個叫巧克力,你嘗嘗,英國佬做的糖,挺甜的。」
巧克力這玩意她從前挺喜歡的,只是這會兒的巧克力比不上現代那麼醇香。
許鹿兮吃了一顆。
確實甜。
甜得嗓子眼發齁,她灌了口茶衝下去,霍應然笑得直拍沙發。
兩人正鬧著,薛金秀端著個精緻的盒子過來。
「姑母,」她在霍夫人跟前站定,笑盈盈的,「這次回來,我特地給您帶了禮物。」
她說著,掏出一支口紅,管身是黑底金紋的,擰開來,膏體是正紅色,顏色很正。
「這叫口紅,顏色我排了好久的隊才搶到,斷了好幾回貨。」
「還有這個叫面霜,也是今年秋冬新款,他們家的東西特別難買,我託了同學幫忙才弄到兩盒,自己留了一盒,這盒給您。」
霍夫人拿了那支口紅在手裡轉了一圈,翻過管底來看了一眼。
這一眼,她手頓住了。
她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鹿鳴閣的標記,一頭簡筆勾出來的小鹿,線條利落乾淨。
她兒媳婦鋪子裡的東西,她哪一樣沒摸過?
這些日子,她用的,穿的,幾乎都是鹿鳴閣的東西,她想不認出來都難。
霍夫人又拿起那罐面霜擰開蓋子,湊近聞了聞。
清潤不膩,和她在鹿鳴閣用的那款一模一樣,連膏體的質地都沒差半分。
她心裡微微一驚,面上卻沒露出什麼來,只是笑著問了一句:
「這東西,在國外賣得好?」
薛金秀一聽這話,以為霍夫人是動了好奇心,眉眼間的得意更藏不住了。
「可不是嘛,現在國外的太太們都在搶,一瓶面霜要二十多英鎊呢,還不一定買得到,都說用完皮膚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和咱們北城那些老式脂粉天差地別。」
「這可是眼下最時興的東西了,搶手貨。」
霍夫人聽著心裡頭驚訝,她看了看坐在沙發那頭正被霍應然拽著看巧克力的許鹿兮。
這丫頭,一聲不吭的,東西都賣到國外去了。
她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能人不少,可哪一個也沒她這兒媳婦來得讓人意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