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兩隻老虎
趙姨太笑著打圓場:
「金秀快嘗嘗這道菜,你小時候最愛吃的蟹粉獅子頭,廚子特意為你做的。」
薛金秀提起精神,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
蟹粉的鮮香在舌尖化開,她嚼了兩下,卻什麼味道都嘗不出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霍夫人。
霍夫人已經偏過頭去,跟霍應然說了句什麼,母女倆笑作一團,那點微妙的暗流仿佛從沒發生過。
一個剛進門的少夫人,憑什麼能讓霍夫人這樣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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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個許家不要的庶女,仗著命格嫁進來,開了幾間鋪子罷了。
薛金秀在國外學的是金融管理,正經的科班出身,見過交易所里動輒上百萬英鎊的交易,也研究過歐美那些大財閥的運作模式。
在她看來,許鹿兮那些胭脂水粉脂粉鋪子,跟小孩子過家家沒什麼兩樣。
借著大帥府的名頭,拿錢砸出來的買賣,有什麼了不起?
薛金秀心底那點不屑翻了上來,壓都壓不住。
她暗暗決定,得找個機會好好會一會這個少夫人。
看看她到底有什麼過人之處,竟敢在長輩面前這般恃寵而驕。
霍夫人又坐了一會兒,便提前離了席。
趙姨太拉著薛金秀和霍瑤在偏廳喝茶。
「金秀啊,你這些年在外頭,北城的事都不大清楚了。」
趙姨太嗑著瓜子,語氣裡帶著幾分酸溜溜的意味。
「你那個表嫂,可了不得呢。」
「先是開了個脂粉鋪子,叫什麼鹿鳴閣,那脂粉賣得比洋貨還貴,北城的太太小姐們還搶著買。」
霍瑤在旁邊嗤了一聲:「娘,什麼了不得,不就是仗著帥府的名頭?換了誰去做這買賣,誰能不賺錢?」
趙姨太瞪了她一眼,可也沒說不對。
薛金秀端著茶,面上掛著得體的笑,心底卻冷嗤了一聲。
「我聽說表嫂還在辦什麼廠子?」薛金秀抿了口茶,語氣隨意。
「可不是嘛,」趙姨太一拍手,「又是胭脂鋪子又是成衣行又是工廠的,攤子鋪得那麼大,也不怕收不了場。」
薛金秀低頭喝茶,眼底閃過幾分不屑。
就這些?
幾間鋪子,一個廠子,靠著帥府的勢賣些女人家的東西,就能讓姑母那般護著?
她那些玩意兒在稀罕,能稀罕得過洋貨去?
這次回來,她可帶了不少好東西回來呢。
也該讓她好好見見世面。
薛金秀把茶盞輕輕擱下,站起身來,朝趙姨太和霍瑤笑了笑。
「姨娘,我有些乏了,先回房歇著了。」
趙姨太點頭:「去吧去吧,坐了這麼久的船,是該好好歇歇。」
晚飯散後,霍夫人吩咐周嬤嬤給薛金秀安排住處。
周嬤嬤領著薛金秀穿過前院迴廊,繞過噴泉,往東邊的客房走。
薛金秀跟在後面,目光掃過院子裡的陳設,嘴角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
客房在東跨院,收拾得乾乾淨淨,炭火燒得也足,被褥全是新換的。
周嬤嬤推開門,側身讓了讓:「表小姐,您看看這屋子合不合心意,缺什麼只管吩咐丫鬟添置。」
薛金秀站在門口,沒進去。
她目光越過周嬤嬤的肩頭,往院子深處看了一眼。
那邊有一道月亮門,門後是一條鵝卵石鋪的小徑,再往裡,隱約能看見一座獨棟小洋樓的尖頂,掩在幾棵老槐樹的枝丫後面。
薛金秀收回目光,聲音不冷不熱:
「周嬤嬤,我記得從前我住後院那棟小樓的,怎麼如今給我安排到客房來了?」
周嬤嬤臉上那點笑僵了一瞬。
後院的獨棟小洋樓,是霍尋的住處。
早些年霍尋去德國念書,那地方空著,薛金秀在那住過一段時間。
如今許鹿兮住在那,院子夠大,兩隻小白虎放養在裡面,除了常出入的伺候的下人,連她也輕易不敢往那邊去。
那兩隻祖宗平日裡看著溫順,到底是畜生,萬一驚著表小姐,她擔待不起。
周嬤嬤斟酌著措辭:「表小姐,後院如今是少夫人在住,不太方便。」
薛金秀眉頭一挑:「我從前住了好幾年,怎麼偏偏現在就住不得了?」
「表小姐,您聽老奴一句勸,那邊如今……」
「如今什麼!」薛金秀打斷她,語氣帶著嚴厲的不悅,「姑媽從前最疼我,我想住哪兒就住哪兒,如今我回來,反倒要往客房打發?你有幾個膽子敢攔我!」
「給我讓開!」說著她便一把推開周嬤嬤往後院走。
周嬤嬤趕緊跟上,急得額頭冒汗:「表小姐,表小姐您留步!後院如今真不能隨便去,先讓老奴跟少夫人請示一下……」
薛金秀腳步不停,頭也不回:
「請示什麼?我在自己姑媽家裡住間屋子,還要跟外人請示?」
周嬤嬤被她這句話噎得啞口無言,眼看著她繞過月亮門,踏上那條鵝卵石小徑,急得直跺腳。
「表小姐!您等等!那院子裡有……」
薛金秀已經走遠了。
後院的雪比前院厚得多。
許鹿兮平日裡不怎麼讓人清掃這片空地,兩隻老虎喜歡在雪地里打滾,她便由著它們撒歡。
此刻月光照在雪面上,白晃晃一片,把整座院子映得跟白晝似的。
薛金秀踩著雪往裡走,靴底陷下去半寸深,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院子裡靜得出奇,只有風穿過老槐樹枝丫的嗚嗚聲。
她四下掃了一眼,心裡冷笑了一聲。
也沒什麼嚇人的嘛。
空蕩蕩的院子,連個守夜的丫鬟都沒有。
她倒要看看,誰敢攔她。
抬腳又往前走了幾步。
就在這時,左側那棵老槐樹的陰影里,忽然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薛金秀腳步一頓。
她偏過頭去看。
月光照在雪地上,老槐樹的枝丫在雪面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陰影。
那陰影里,有團白乎乎的東西緩緩站了起來。
薛金秀眯了眯眼。
那團東西站了起來,抖了抖身上的雪,露出雪白的皮毛和黑褐色的斑紋。
月光照在它身上,那皮毛泛著一層冷冽的光。
竟然是老虎!
薛金秀的尖叫音效卡在喉嚨里。
霍寶貝歪了歪腦袋,鼻尖動了動,嗅了嗅空氣中的氣味。
陌生的味道。
它喉嚨里滾出一聲極低的嗚咽,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
那聲音落在薛金秀耳朵里,跟炸雷沒什麼分別。
薛金秀腿軟的後退了一步,靴底踩在雪上,發出咯吱一聲響。
霍寶貝聽見動靜,耳朵豎了豎,然後慢悠悠地往前邁了一步。
五個多月大了,它的體型比之前大了好幾倍,雖然還能看出沒長大,但是壓迫感十足。
它的步子很輕,爪墊踩在雪上幾乎沒聲音,可那體型擺在那裡,每往前一步,薛金秀就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狠狠壓了一下。
「……別過來……」
她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細得像蚊子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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