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青梅竹馬啊

  薛金秀雖然面上客氣,可那眼神里藏著冷意和挑剔。

  不過許鹿兮懶得計較,人家剛回國,頭一回見面,總不能因為人家沒沖你笑靨如花就認定人家心懷惡意。

  沒準兒就是天生不愛笑呢。

  「表妹好。」她回了個笑,禮數周到。

  霍應然已經在旁邊等不及了,拽著許鹿兮的胳膊就往廳里走。

  「嫂子你快來,我給你帶了禮物,從倫敦帶的!我在船上就想著你肯定用得上。」

  她一面說一面回頭沖霍夫人喊:「娘,您別管我們了,我跟嫂子說會兒話。」

  霍夫人笑著擺了擺手,由她們去了。

  薛金秀站在原地看著那兩人挽著胳膊往裡走的背影,嘴角那點笑意淡了淡,跟了上去。

  廳里,霍應然已經從沙發旁邊的行李箱裡翻出了一個紙盒,興沖沖塞到許鹿兮懷裡。

  

  「拆開看看!」

  許鹿兮掀開盒蓋,裡面躺著一頂深棕色的貝雷帽,材質是上好的羊毛呢,帽檐上別著一枚珍珠胸針,樣式簡潔大方,帶著英倫的利落勁兒。

  「好看。」許鹿兮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拿起來往頭上比了比。

  「我就知道你戴好看!」霍應然得意地拍手,「娘來信說嫂子長得很好看,想著肯定適合你。」

  許鹿兮笑著把帽子收好,剛想道謝,旁邊薛金秀端了盞茶坐下,不緊不慢地開口了。

  「表嫂這身打扮倒是新鮮,我聽說北城最近流行什麼鹿鳴閣的衣裳,不少太太小姐都穿,方才在街上看到幾身,確實比老樣式好看些。」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許鹿兮身上那件月白掐腰的短襖上,唇角微彎。

  「表嫂是少帥夫人,穿的料子應該都是頂好的,怎麼沒見你穿?」

  這話聽著像隨口閒聊,可裡頭那點刺兒,許鹿兮耳朵尖,聽得清清楚楚。

  許鹿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這件是她自己從系統里挑的料子做的,做工和質感自然不用說,比鹿鳴閣對外賣的還要好上一截。

  薛金秀這是拐著彎說她穿得不夠體面?

  霍應然倒是沒聽出什麼彎彎繞繞,大大咧咧地接了話:

  「金秀你這話說的,我嫂子穿什麼都好看,跟衣裳沒關係。」

  薛金秀笑了笑,「聽說嫂子在自己做生意?」

  許鹿兮挑了挑眉,「一點小生意罷了。」

  薛金秀目光不咸不淡地落在許鹿兮臉上。


  「我聽人說,嫂子從前在許家的時候,日子過得不大好?連書都沒怎麼讀過,怎麼忽然就懂這些了?」

  霍應然扭頭看了看薛金秀,又看了看許鹿兮,面露茫然。

  許鹿兮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茶。

  「表妹聽誰說的?」

  「誰說的不重要。」薛金秀臉上帶著笑,可語氣里已經透出幾分咄咄逼人的味道,

  「我就是好奇,嫂子沒讀過幾年書,還能把鋪子開起來,也是不容易,不過想來有姑母和表哥幫襯,這生意確實是要好做點的。」

  這話意思不就是說她靠著霍家才把生意做起來的。

  許鹿兮笑了笑,也沒否認,「是啊,母親和少帥愛重我,確實幫了不少忙。」

  薛金秀聞言臉色變了變,「我聽說嫂子能嫁進霍家,靠的是那個命格,大師說的話,總歸是有道理的。」

  「命格這種事,信則有不信則無,嫂子你說呢?」

  許鹿兮還沒開口,霍應然先不耐煩了。

  「表姐你這話說的,什麼命格不命格的,我哥壓根不信這些,我嫂子都進門了,還說這些有什麼意思?我嫂子生意做得好不好那都是她自己的本事,跟命格有什麼關係。」

  霍應然擰著眉,語氣直來直去的。

  薛金秀的臉色僵了一瞬,很快又端了回去,笑了一下。

  「我不過是隨口問問,嫂子別多心。」

  「表妹多慮了。」許鹿兮聲音不急不緩,「我這個人,還真不信命。」

  她偏過頭看著薛金秀,「我信事在人為。」

  許鹿兮端起茶盞,語氣溫溫柔柔的,像是在說什麼家常閒話。

  「表妹出國幾年,大概不太清楚北城的事,我那些鋪子怎麼開起來的,也不是什麼秘密,改日表妹得閒,去鋪子裡坐坐。」

  她抿了口茶,笑意更深了幾分。

  「至於表妹說的讀書的事,我娘從前教過我幾個字,夠用了。」

  薛金秀抿緊了唇,那點假笑終於掛不住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再傻也聽得出來,許鹿兮這話是在點她多管閒事。

  晚上霍夫人特意讓廚房加了菜,說是給應然接風。

  霍大帥今晚有應酬沒回來。

  菜色很豐盛。

  霍應然挨著許鹿兮坐,胳膊肘撐著桌子,一邊吃一邊嘰嘰喳喳說她在英國的事。

  「嫂子你不知道,英國那個菜,天天就是煮土豆烤土豆土豆泥,我吃得都快變成土豆了。」


  許鹿兮被她逗得直笑,給她夾了一筷子糖醋小排:

  「那你就多吃點家裡的。」

  「嘿嘿,」霍應然叼著排骨,沖薛金秀揚了揚下巴,「金秀你也吃啊,別客氣,我家的廚子做淮揚菜一絕。」

  薛金秀坐在霍夫人右手邊,聞言笑著應了聲,夾了一筷子清炒蝦仁,動作文雅。

  「姑母家的廚子手藝確實好,我記得小時候來府上玩,表哥總愛讓廚子做那道蟹粉獅子頭,我一個人能吃掉兩個。」

  霍夫人笑著點頭:「你記性倒好,是有這麼回事。」

  許鹿兮沒吭聲,低頭扒飯。

  霍應然嘴裡嚼著排骨含含糊糊地說:

  「金秀你跟我哥一塊兒長大的嘛,你小時候在府里住過好幾年,當然什麼都記得。」

  薛金秀笑了笑,那笑裡帶著點追憶的意味。

  「表哥從小就嘴硬心軟,表面冷冰冰的,其實最疼人了。」

  她說著,目光不經意似的從許鹿兮臉上滑過去,又自然地收回來,低頭喝了口湯。

  許鹿兮嚼著嘴裡的米飯,面上沒什麼表情。

  霍應然撇了撇嘴,湊到許鹿兮耳邊嘀咕。

  「我表姐從小就愛跟在我哥後頭轉,我哥去哪兒她跟到哪兒,後來我哥去德國念書,她哭了好幾天呢。」

  許鹿兮挑了挑眉。

  嘖。

  難怪一進門就對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原來癥結在這呢。

  青梅竹馬啊。

  霍尋的正牌表妹,從小在霍家長大,跟霍尋兩小無猜。

  這配置,這背景,放小說里妥妥的青梅竹馬白月光。

  可惜了,前面還有個正牌女主呢。

  薛金秀這火只怕是發早了。

  她可真真是妥妥的炮灰命啊。

  吃了會兒飯,席上正說到霍應然在英國被房東太太追著要帳的糗事,滿桌人笑得前仰後合。

  許鹿兮擱下筷子,拿帕子按了按嘴角,站起來朝霍夫人笑了笑。

  「娘,我吃好了,鋪子裡還有些帳沒對完,我先回房了。」

  霍夫人正跟霍應然說話,聞言偏過頭看了她一眼,見她面色如常,笑著擺了擺手。

  「去吧,別熬太晚,夜裡涼,讓杏兒給你備個手爐,要記得早些休息,你最近都累瘦了不少。」

  「知道了娘。」


  許鹿兮朝桌上其他人略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離了席。

  離開時朝霍應然眨了眨眼,霍應然沖她比了個「回頭找你」的口型,她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薛金秀的目光一直追著許鹿兮的背影,直到那道纖細的身影消失在廊柱後面,才慢慢收回視線。

  霍家家規這麼嚴,許鹿兮作為一個晚輩,長輩還在她竟然敢提前離席。

  這是她的接風宴。

  姑母特意張羅的一頓飯,滿桌子人都圍著她和應然轉,偏偏這個新進門的表嫂,吃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就起身走了。

  薛金秀捏著筷子的手指緊了緊,偏過頭看向霍夫人,語氣柔柔的:

  「姑媽,我這位新嫂嫂,倒是很有個性啊。」

  她這話不陰不陽的。

  霍夫人還沒開口,旁邊的霍瑤先接了話茬。

  霍瑤是趙姨太的女兒,比霍應然大一歲,打小就不是個省油的燈,見薛金秀遞了話頭過來,嘴快得很。

  「何止是個性啊,她架子大著呢。」

  霍瑤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一股子酸味。

  說著,她不經意間對上了霍夫人的視線。

  她猛地醒過神來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低頭扒飯,再不敢吭聲。

  趙姨太在桌子底下狠狠剜了女兒一眼。

  死丫頭,什麼話都敢往外倒,也不看看這是什麼時候。

  薛金秀沒察覺到氣氛的變化,繼續說:

  「姑媽您寬宏大量,由著嫂嫂的性子來,只是這規矩還是要有的,滿桌的人都沒動,她一個人先走了,傳出去,旁人還以為咱們大帥府沒規矩呢。」

  霍夫人不緊不慢地喝了口湯。

  「有些規矩,是給旁人定的。」

  「鹿兮是霍家的少夫人,往後霍家的事,大大小小都由她說了算,她就是這府里的規矩。」

  「你剛回來,許多事還不了解,不要隨意置喙。」

  這話說得溫溫吞吞,可砸在薛金秀耳朵里,卻重若千鈞。

  霍夫人這一句話,輕飄飄地就把她推到了「旁人」的位置上。

  薛金秀在國外待了這麼多年,最引以為傲的就是她的見識和學歷。

  她比誰都清楚,在霍家這樣的門第里,自己人和旁人之間那條線,比天塹還難跨越。

  她從小在霍家長大,霍夫人待她好,薛金秀一直以為那種好是偏愛,是獨一份的。


  直到這一刻,她才發現,那種好,不過是長輩對親戚家孩子的客套。

  客套而已。

  薛金秀心口像堵了團棉花,上不來也下不去。

  但她到底是有城府的人,只僵了兩三秒,便勉強扯出個笑來,聲音輕而低:

  「姑媽教訓的是,金秀記住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