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溫敘白的舊相識
複查結果很好。
溫敘白把片子掛到燈前,告訴甄嬛可以逐步恢復正常工作,但仍要保證睡眠。說到「不要連續熬夜」時,他特意看了她三秒。
「我只熬過一次。」
「許流螢說你上周有三天凌晨兩點還在回郵件。」
「她為何什麼都告訴你?」
「因為你把醫生的話當參考意見。」
「難道不是?」
溫敘白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在醫院裡,我的話至少算專業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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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如今已經學會辨別他什麼時候真生氣。溫敘白越生氣,語氣反而越輕,和溫實初很像。
檢查結束,他從辦公室抽屜里取出一隻舊信封。
封口沒有拆,正面寫著「宛宛親啟」。字跡與《蘅香譜》相同。
「你父親臨終前交給我。」溫敘白說,「那時你守在病房外,他不想當面說這些。後來你情緒很差,我一直沒找到合適時機。事故以後,我以為……」
他停住。
「以為什麼?」
「以為再也沒有機會。」
甄嬛接過信。
紙很普通,只有短短一頁。
甄明遠寫,女兒從小心軟,受人一點好便恨不得還十倍;自己去後,最擔心的不是她守不住蘅蕪,而是她為了守住父親留下的東西,把一生也抵進去。
最後一句是:
「敘白,若她真走不動了,你扶一把。可別替她選路,她最聽話,也最容易把別人的路當成自己的。」
甄嬛看了兩遍。
原來現代甄宛也曾這樣聽話。
聽父親的話守住工作室,聽顧承鈞的話簽下協議,聽所有人說這門婚事是最好的選擇。她並非沒有主意,只是太習慣把別人對她的好當作一筆必須償還的債。
與古代的甄嬛何其相似。
她入宮不是自願,得寵後卻說服自己珍惜皇帝的心。明明最初想要一心人,後來仍學著在後宮規矩里把屈辱解釋成不得已。
也許兩個靈魂從來不是偶然相遇。
「這些年,是你在扶她?」甄嬛問。
溫敘白沒有糾正那個「她」字:「我能做的不多。甄叔叔去世後,你連續幾個月失眠,是我替你聯繫心理醫生。蘅蕪第一次資金斷裂,我借過一筆錢。你和顧承鈞訂婚前問過我意見,我說他有能力照顧你。」
「你真這樣認為?」
「當時認為。」
「現在呢?」
「現在覺得,他太習慣解決問題,不習慣聽人說話。」
甄嬛把信折好:「你也替我決定過。」
溫敘白一怔。
「住院時,你替我拒絕訪客;從前替我聯繫醫者——醫生,也替我判斷顧承鈞適合。」
「前兩件是因為你的健康。」
「我知道。」她並非指責,「只是習慣照料旁人的人,很容易忘記先問。」
溫敘白沉默許久:「你說得對。」
他承認得這樣乾脆,甄嬛反而有些不忍。
溫實初也是如此。只要她皺一下眉,他便願把所有錯攬到自己身上。深情固然可貴,可一個人把自己放得太低,久而久之,也會讓被愛的人背上無法償清的愧疚。
「你借給甄宛的錢,還有多少未還?」
「不用——」
「溫醫生。」
溫敘白聽出她語氣,轉身從電腦里調出記錄:「本金八十萬,已經還了三十五萬。沒有約定利息。」
「補一份借款協議,按合理利息計算。」
「為什麼一定算這麼清?」
「因為我珍惜你。」
溫敘白看著她,眼神忽然變了。
甄嬛意識到這句話在現代或許另有含義,補充:「如同兄長與故友。」
那一點剛亮起的光又暗下去。
「你以前也把我當哥哥。」他輕聲說。
「以後也是。」
溫敘白笑了笑,沒有繼續。
離開醫院前,他帶她經過一樓舊照片牆。十年前的義診合影里,十八歲的甄宛站在溫敘白身邊,手裡抱著父親的香文化宣傳冊。她笑得很輕,溫敘白沒有看鏡頭,而在看她。
身體記憶隨照片湧來。
高中放學的雨夜,他替她修壞掉的自行車;大學錄取那天,他在甄家樓下等到凌晨;父親病危時,他連續做了兩台手術,仍趕來陪她簽最後一張同意書。
這份情意遠比她知道的深。
甄嬛卻沒有因此感到歡喜。
只有沉重。
溫敘白站在她身後:「今晚有空嗎?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也許能幫你想起更多。」
她本想拒絕,又想到父親的信,最終點頭。
「去哪裡?」
「我們第一次認識的學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