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像極了溫實初
甄宛與溫敘白第一次相識,是在十三歲。
舊中學已經翻修,操場鋪了塑膠,教學樓旁那棵香樟卻還在。溫敘白指著樹下長椅:「你第一次和我說話,就在這裡。」
「說了什麼?」
「讓我把座位還給你。」
「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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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天中午在那裡看書。我轉學第一天不知道。」
「你還了?」
「沒有。我往旁邊挪了一點。」
甄嬛看他:「溫醫生小時候並不十分謙讓。」
「所以你坐下後,三天沒理我。」
「很合理。」
溫敘白笑了。
兩人沿操場慢慢走。學生晚自習尚未開始,三三兩兩從身邊跑過,沒有人認出甄宛。這裡遠離鏡頭和商業紛爭,溫敘白也不像醫院裡那樣時刻留意她的臉色。
「我比你高兩屆。」他說,「後來給你補過數學。你每次做錯題都說是題出得不好。」
「可能確實不好。」
「你現在連這點都沒變。」
記憶在他的講述里一點點復甦。不是完整畫面,而是陽光落在課桌上的溫度、粉筆灰的味道,還有一個少年把錯題本推過來時乾淨的手指。
那種熟悉令甄嬛恍惚。
溫實初也曾陪她長大。甄府院中春花開落,他背著藥箱來去,永遠溫和,永遠可靠。選秀以前,他鼓起全部勇氣求娶,她卻只當那是兄長的不舍。
眼前的人連看她的目光都像。
走到香樟樹下,溫敘白停住。
「甄宛,我有件事一直沒說。」
甄嬛已經猜到。
「若是與婚事有關,不妨再想一想。」
「我想了十五年。」
他沒有用花,也沒有準備戒指,只在那張舊長椅旁安靜地看著她。
「我喜歡你。從十三歲起。」
「你和顧承鈞訂婚時,我以為只要你過得好,我可以永遠不說。事故以後,我站在搶救室外,才發現所謂成全有一部分只是膽怯。我怕被拒絕,也怕連朋友都做不成。」
「現在你失憶了,我知道這不是好時機。但你已經明確退婚,我不想再用沉默替你決定你該知道什麼。」
每一句都真誠。
甄嬛甚至無法從中找出一絲算計。
這才最難拒絕。
「敘白。」她第一次這樣叫他。
溫敘白眼中亮了一瞬。
「我很感激你。」
「我不是來要感激。」
「我知道。」
她望向教學樓一扇扇亮起的窗。十三歲的甄宛或許在這裡喜歡過別人,也或許曾依賴這個少年。那些感情正在成為她的一部分,卻無法憑記憶復甦便自動變成愛情。
「你很好。」
溫敘白苦笑:「和周敘言得到的是同一句?」
「你知道?」
「熱搜以後,護士站開了賭局。」
「醫院還可以聚賭?」
「賭的是你會不會答應,沒有錢。」
「那便不算?」
「也不太符合紀律。」
甄嬛忍不住笑了一下。
溫敘白望著她:「你從前很少這樣笑。」
「從前不開心?」
「有開心的時候。但總像怕笑得太多,會欠誰什麼。」
這句話擊中了她。
甄宛接受顧承鈞的幫助,接受溫敘白的照料,接受父親留下的責任。她身邊都是待她不薄的人,卻沒有因此活得輕鬆。
因為所有的好都被她記成了債。
「我可以慢慢等。」溫敘白說,「不要求你現在回答。」
「可我已經有答案。」
他安靜下來。
「我對你沒有男女之情。」甄嬛一字一句說得清楚,「不是你不夠好,也不是因為顧承鈞或周敘言。你像我從前認識的一個人,他也曾真心待我,我卻只能把他當兄長。」
「那個人後來呢?」
「我離開時,他還在。」
「你很想他?」
「想。」
溫敘白低頭看著長椅邊落葉:「所以你剛才叫我敘白,是因為他?」
甄嬛沒有逃避:「有一分是。」
「剩下呢?」
「因為你也是你。」
他抬起眼。
「我不能讓你替另一個人承受我的親近,也不能因你等了十五年,便拿餘生還你。」
夜風穿過香樟樹,樹葉輕響。
溫敘白很久沒有說話。最後,他問:「如果我不接受呢?」
「那是你的權利。」
「你會躲著我?」
「若你繼續以醫生身份越過邊界,我會換醫生。若你願做朋友,我會珍惜。」
「連退路都替我列好了。」
「是讓你自己選。」
溫敘白看了她很久,終於輕輕點頭:「給我一點時間。」
「好。」
回程沒有人說話。
到了公寓樓下,他沒有像從前那樣堅持送她到門口,只替她解開車門鎖。
甄嬛下車後回頭:「溫敘白。」
「嗯?」
「無論你選什麼,謝謝你把話告訴我。」
他笑得有些難過:「你現在這樣,很像我十五年前喜歡上的那個女孩。」
車開遠後,甄嬛站在路燈下,忽然明白相似有多殘忍。
溫敘白像溫實初。
她卻不能再因為一張熟悉的臉,把虧欠誤認成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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