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監控里的半隻手
封存箱裡的香盒是贗品。
博物館專家確認,它外形仿照事故展櫃中的清代合歡紋香盒,材料卻是近十年的舊木,裂痕也由人為敲擊造成。
真正的香盒不見了。
館方重新核查展品,才發現事故後入庫的「原件」同樣是贗品。有人利用現場混亂完成調換,又試圖把其中一隻假盒送到蘅蕪,讓它在盲評糾紛中失去清晰來源。
「為什麼要準備兩隻假的?」許流螢問。
「一隻留在館裡維持失竊未被發現,另一隻送進我們手裡。」唐亦舒說,「如果甄宛私自打開封存箱,真正香盒以後從任何地方出現,都可能有人指稱是她調換或私藏。」
許流螢後背發涼:「幸虧沒開。」
甄嬛看著贗品照片。
那隻香盒與她夢中不斷出現的合歡紋樣極像。現代甄宛昏迷,古代的她跨越三百年,也許都與原件有關。
顧硯舟申請重新進入事故展廳。警方、館方和律師共同到場,所有檢查全程記錄。
展櫃後的地面平時被厚重擋板蓋住,事故清理時無人留意。拆開以後,灰塵中留著兩道重疊鞋印。一道屬於布展工人,另一道鞋底較窄,後跟有半月形缺口。
館方調出人員鞋底樣本,秦曼如事故當晚穿的短靴恰好有同樣磨損。
「她進過展櫃後面。」顧硯舟說。
「仍只能證明她到過。」唐亦舒提醒,「不能證明她換了盒子,更不能證明吊燈與她有關。」
甄嬛蹲在擋板旁,看見地面有一點幾乎擦淨的暗紅蠟痕。
「這裡原來放什麼?」
館員搖頭:「展廳不用蠟燭。」
羅芸聞了聞:「不是普通蠟,像封香譜用的蟲膠。」
甄嬛腦中忽然閃過一幕。
事故前夜,現代甄宛獨自檢查展櫃。秦曼如從簾幕後出來,手裡拿著合歡香盒,黑玉戒指磕在玻璃上。
「把原件給我,帳目的照片就不會流出去。」
「它屬於博物館。」
「甄宛,你真以為這是件普通文物?」
記憶到這裡斷裂。
甄嬛扶住展櫃邊緣,顧硯舟立即伸手,又在碰到她以前停下:「需要扶嗎?」
她點頭。
他的手才托住她手臂。
「想起什麼?」
「秦曼如拿過香盒。她知道它另有用處。」
「什麼用處?」
「不知道。」
警方將新口述記錄在案。
顧硯舟則取出一段剛恢復的素材。技術人員從損壞主機中拼出事故前十秒,畫面只剩灰白噪點,卻能看見展櫃玻璃上的倒影。
秦曼如背對鏡頭,將一隻盒子放進包里。她身旁還有另一個人,只露出半隻手。那隻手替她掀開黑色簾幕,袖口嵌著一點深色光澤。
像黑玉袖扣。
顧硯舟暫停畫面:「梁慎行?」
「看不清臉,不能定。」甄嬛盯著那隻手,「而且身形不對。」
梁慎行比畫面中的人更高,也更寬。這可能是他的辦公室主任姚啟,可能是林卓,也可能只是佩戴相似飾物的人。
「秦曼如的戒指與梁慎行袖扣同料,未必偶然。」
「黑玉市場上很多。」顧硯舟說,「不過梁家舊宅有一批定製飾品,紋樣是雙鶴。我可以找照片比對。」
甄嬛看向他:「你查自己家,倒不手軟。」
「犯法不因為同桌吃過年夜飯就打折。」
他說得輕鬆,眼裡卻沒有笑。
調查結束時已經入夜。眾人離開展廳,顧硯舟走在最後,忽然在簾幕底邊發現一道新縫線。拆開夾層,裡面藏著一枚被折斷的存儲卡外殼。
編號屬於他失蹤的那張卡。
晶片已經被取走。
外殼內側卻粘著一根極細的灰白纖維。檢測人員初步判斷,那不是衣料,而是某種舊文獻修復紙。
也就是說,取走晶片的人很可能同時接觸過被割下的香譜頁面。
顧硯舟望向空蕩展櫃:「他們拿走配方、帳目、原始影像和香盒。四樣東西看起來毫無關係。」
「有關係。」甄嬛說。
「什麼?」
「都能證明一個已經死去的人留下過什麼。」
甄明遠留下帳,甄宛留下研發過程,攝像機留下事故,而香盒也許留下了三百年前的某段痕跡。
對方不是只想偷走秘密。
是想讓所有證據都變成無主之物。
這手法甄嬛太熟悉了。
宮裡殺一個人容易,難的是殺完以後讓所有人相信,他從未說過真話。
她看向那隻空展櫃:「原件還在澄江。」
「為什麼?」
「若已經送走,他們不必急著把假盒栽到我手裡。」
真正的合歡香盒,就藏在某個離他們很近的地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