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場誰都換不了的盲評
盲評重新開始時，比原計劃晚了三個小時。
材料換過，房間換過，連評審編號都由現場觀眾隨機抽取。雙方手機統一封存，製作區只留下攝像機與計時器。
秦曼如仍很鎮定。
她先完成九重香樣品，動作熟練，稱量也沒有明顯差錯。若只看這一爐，沒人會相信她沒有參與研發。
甄嬛卻注意到，她每做到一步，都會下意識掃一眼牆上的流程屏。
熟悉配方的人看的是香材狀態；背熟答案的人看的是下一句話。
輪到解釋丙方案時，秦曼如說：「更換輔料是為了降低吸濕性，使成品適應南方環境。」
評審點頭記錄。
甄嬛問：「秦總監做過幾組濕度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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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組。」
「溫度？」
「二十五度。」
「濕度範圍？」
秦曼如停頓了一瞬：「百分之六十到八十。」
甄嬛將密封的原始試驗冊交給公證人員：「蘅蕪從未做過這十二組實驗。因為丙方案是昨日臨時寫出的假方案，那味輔料吸濕性反而更高。」
現場一片譁然。
大屏幕同步展示文件生成時間、郵件訪問日誌以及九重香預熱視頻。秦曼如身後那隻輔料瓶，與丙方案完全對應。
「你故意泄露假文件？」秦曼如臉色終於變了。
「只發給蘅蕪內部人員，且沒有用於生產。」唐亦舒在場外回答，「貴方如何取得，請向警方解釋。」
秦曼如迅速恢復：「預熱視頻中的材料只是普通陳列，不能證明我看過文件。至於剛才的回答，是基於我的專業判斷。」
「那便製作一爐。」甄嬛說。
「什麼？」
「既說能降低吸濕，現場有環境箱。請按丙方案製作，與原輔料同時檢測。」
秦曼如看向評審。
這個要求合理得無法拒絕。
兩組樣品進入加速環境測試。等待結果期間，正式盲評同步進行。七名評審分別從香氣完整度、穩定性與工藝邏輯打分。蘅蕪樣品並非每項第一，其中一名評審更喜歡九重香較甜的前調。
許流螢在外面急得直掐手心。
甄嬛卻很平靜。
真正公正的評審本就不該人人誇她。若七個人給出一模一樣的答案，那才值得懷疑。
最終，蘅蕪在穩定性與層次上領先，九重香在即時喜好上各有得分。協會負責人宣布：「盲評只能說明產品表現，不能單獨認定智慧財產權歸屬。但九重香公開研發敘述與現場證據存在重大矛盾，協會暫停其原創項目推薦資格，等待調查。」
這已經足夠。
環境箱結果隨後出來。丙方案樣品吸濕增重明顯高於原方案，秦曼如所謂「十二組實驗」當場被推翻。
記者追問她答案從何而來。
秦曼如摘下手套，沉默許久：「公司研發部門提供，我只是代表品牌說明。」
「發布會上您說親自研發三年。」
「口頭表達可能不夠嚴謹。」
「家傳香譜呢？」
「涉及私人資料，不便公開。」
她一步步退，從親自研發退到團隊研發，又從團隊研發退到口頭失誤。曾經說得越滿，如今退路越窄。
甄嬛沒有在鏡頭前追問。
秦曼如經過她身邊時，低聲道：「你贏了這一場，以為盛衡的帳就能查下去？」
「看來你知道帳。」
秦曼如意識到失言，轉身便走。
甄嬛又叫住她：「你的戒指呢？」
秦曼如腳步一停。
「什麼戒指？」
「黑玉的。」
「丟了。」
「何時丟的？」
「不記得。」
「我記得。」甄嬛聲音很輕，「事故前，你戴著它。」
秦曼如回頭看她，眼底第一次顯出真正的懼意：「你不是失憶了嗎？」
「正在慢慢好。」
兩人對視片刻，秦曼如什麼也沒說，快步離開。
活動結束，警方帶走發煙裝置和臨時保潔。對方手機里刪掉的聊天記錄正在恢復，收款來源仍指向林卓的關聯帳戶。
顧硯舟把受傷的手藏進外套口袋，另一隻手舉著相機問甄嬛：「贏了，感覺如何？」
「尚可。」
「就這？」
「評審並未判香方歸屬，官司也沒結束。」
「許流螢已經在外面哭了。」
「她今日哭得太多。」
「羅芸也哭了。」
甄嬛透過玻璃看去。羅芸背對眾人擦眼睛，陳師傅拍著她肩膀，趙可抱著成品盒笑。餘明站在最外側，沒有慶祝，只長長吐出一口氣。
她的神色終於軟下來。
「那便值得高興。」
顧硯舟把鏡頭放低：「要不要笑一個？」
「不要。」
「紀錄片需要勝利畫面。」
「方才盲評全程都是。」
「我想拍你。」
甄嬛看向他。
顧硯舟坦然補充：「作為主角。沒有別的意思。」
她沉默兩息，唇邊終於有了一點笑。
快門聲只響了一次。
他沒有貪心多拍。
當晚，那張照片沒有出現在任何新聞里。顧硯舟把原片發給她，附了一句話：「勝利屬於本人，不自動屬於攝影師。」
甄嬛保存照片，第一次沒有問這份人情該如何折價。
十分鐘後，檢測中心通知他們，第一次送來的異常封存箱已由警方依法開啟。
箱裡沒有香樣。
只有一隻碎裂的合歡紋香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