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她要的不是施捨
盲評後的第三天,蘅蕪預售額突破五百萬。
這並不等於五百萬可以立刻拿來還債。原料、生產、稅費、退款準備金,每一筆都要留足。唐亦舒請來的財務顧問把表格鋪滿會議室,許流螢看了半小時,宣布自己對發財暫時失去興趣。
「原來賣五百萬,還剩不下五百萬。」
「若都剩下,原料自己從土裡長出來,員工也不必吃飯。」甄嬛說。
「我知道,就是不妨礙我難過。」
好消息是,銀行根據預售、訂單和智慧財產權保全裁定,同意提供短期周轉授信;幾名小股東也願意延長借款期限。蘅蕪仍負債沉重,卻不再只有盛衡一條路。
顧承鈞約甄嬛在集團頂層見面。
辦公室的整面牆都是落地玻璃,澄江在腳下變成一幅沒有聲音的地圖。甄嬛站在窗前,想起從前登高望見的宮牆。那時只覺得天下盡在眼前,後來才知看得再遠,也未必走得出去。
顧承鈞把一份新協議放到桌上。
盛衡願將兩千四百萬債務轉為長期股權投資,三年內不要求償還;蘅蕪繼續由她管理,顧承鈞本人放棄日常經營幹預。
條件比此前寬厚得多。
「婚約呢?」甄嬛問。
「可以繼續延期。」
「不是取消?」
「我不認為你現在的決定經過充分考慮。」
甄嬛笑了。
「顧先生把經營權寫得清楚,唯獨婚事仍不肯聽我一句。」
「兩件事沒有直接綁定。」
「若我公開宣布與你再無婚約,這份協議仍有效嗎?」
顧承鈞沒有立即回答。
答案已經很清楚。
「甄宛,我給你的不是施捨。」
「我知道。施捨不需要回報,你要的是我回到原來的位置。」
「我只是不想看你為了證明能離開我,把自己逼到絕境。」
「我也不想為證明什麼受苦。」甄嬛平靜道,「能走平路,我不會故意踩刀。但你給的路終點仍由你決定,我不能走。」
顧承鈞看著她:「顧硯舟給你什麼了?」
「他給過一杯很難喝的咖啡。」
「我說的不是這個。」
「還有設備九五折。」
顧承鈞額角輕跳:「你知道我在問什麼。」
「他沒有給我未來,也沒有替我許諾。」甄嬛收起笑意,「這便是不同。」
「你相信他?」
「尚未。」
「那為什麼寧可和他查,也不接受我?」
「因為他允許我不信。」
顧承鈞沉默良久,最終將協議收回:「銀行的授信只能撐一時。消費者熱情也會退。你還會來找我。」
「若真到那一日,我會以公司負責人身份談融資。」
「不是以未婚妻?」
「從來都不是。」
離開盛衡後,甄嬛在樓下見到一個陌生女人。
對方叫蘇儀,經營一家專注女性手藝人與文化品牌的投資機構。她看過直播,也看過蘅蕪近三年帳目,願提供八百萬可轉債,不要求排他授權,也不干涉配方研發。
「我不是做慈善。」蘇儀說,「你們的流量未必長久,供應鏈也很弱。我投,是因為你敢公開承認盲評有一項輸了。能承認自己不是樣樣第一的創始人,比會講故事的值錢。」
甄嬛看完主要條款:「為何只給我四十八小時決定?」
「我也要控制風險。四十八小時後,熱度和估值都可能變。」
「坦白得很好。」
「所以?」
「所以我會用四十八小時把合同看完。」
蘇儀笑了:「顧承鈞當年追你,是不是很辛苦?」
「不清楚。」
「你真失憶了?」
「部分。」
「那你對男人還記得什麼?」
甄嬛想了想:「不宜輕信。」
蘇儀笑得更厲害:「行,至少商業判斷還在。」
唐亦舒帶團隊審了兩輪協議,提出九處修改。蘇儀接受六處,雙方對控制權和回購條款談到凌晨。最終,蘅蕪拿到第一筆真正獨立於顧家的機構資金。
簽字那天,顧硯舟沒有出現,只發來一句祝賀。
許流螢不解:「他介紹你認識蘇儀,怎麼不來邀功?」
「是他介紹的?」
「你不知道?」
甄嬛看向手機。顧硯舟從未提過,只說蘇儀「恰好對紀錄片項目感興趣」。
她撥通電話:「蘇儀是你請來的?」
「我只把直播連結和財務摘要發給她。願不願投,是她的判斷。」
「為何不告訴我?」
「告訴你,你可能又要折算人情。」
「這難道不是人情?」
「那你替我再看五頁解說稿。」
甄嬛沉默片刻:「你那部片子究竟有多少錯?」
「遇見你以後,越來越多。」
電話里傳來他的笑聲。
甄嬛也輕輕笑了一下。
她仍不喜歡欠人,可第一次發現,有些幫助並不是施捨,也不是一條悄悄套上手腕的繩。
它只是有人替她推開一扇門,然後站到旁邊,讓她自己決定進不進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