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誰讓你扣我的貨

  「秦招娣說就給了一張手寫的條子，上頭蓋了個私章，連個紅頭公章都沒有！」裴小龍扶住自行車，急著說，「哥，秦招娣說溫姐讓她來找你，自己已經先騎車去火車站了。她那脾氣，別跟人動手啊！」

  裴晏祁的動作停住，他轉過頭，看向身後那座灰撲撲的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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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昱岑沒來找他。

  秦招娣說是溫昱岑讓她來的，不過是這姑娘老實，情急之下撒了個謊，想借他的力而已。那個女人，剛才還拿著尺子把他往外趕，寧可自己一個人去闖龍潭虎穴，也絕不會向他低頭。

  裴晏祁捏著手杖的手指收緊，指節發白。他一言不發，把手裡的瑞士藥膏盒子塞進裴小龍懷裡，然後抓著自行車后座，右腿抬起，跨上了車。

  「哥，你腿不方便……」裴小龍下意識地喊。

  「少廢話，騎車！」裴晏祁的聲音不帶一點遲疑，「去貨運站，快！」

  裴小龍不敢再多嘴，一腳蹬在腳踏上，二八大槓自行車晃了兩下，衝進了車道。冬天的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裴晏祁坐在后座上，敞開的軍大衣被風灌得鼓起來，他看著街景飛速後退，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不能讓她出事。

  市火車站貨運處在城南郊，離紅旗大街騎車得半個多鐘頭。一排紅磚瓦房前頭，拉著一道鏽跡斑斑的鐵絲網，門口掛著「貨運重地，閒人免進」的木牌子。

  溫昱岑到的時候，稽查科的辦公室里正燒著煤爐，幾個穿著鐵路制服的男人圍著爐子嗑瓜子。

  她把自行車往牆根一鎖，推開那扇掉了漆的木門走了進去。

  屋裡的說笑聲停了。

  一個臉上有幾顆麻子的中年男人坐在辦公桌後頭，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大前門香菸，兩條腿架在桌子上，斜著眼睛打量她。

  「你就是昱安工坊的負責人？」趙麻子吐掉嘴裡的瓜子皮，聲音懶洋洋的。

  溫昱岑沒理會他那副無賴相，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直接開口：「我那批貨呢？」

  「什麼貨？」趙麻子揣著明白裝糊塗，從桌上拿起一個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我們這兒一天進出上百噸貨，我哪知道你說的是哪個？」

  旁邊一個年輕的幹事站起來，指著牆角堆著的十幾個大木箱：「科長，就是那批，發往廣州的的確良成衣。」

  趙麻子把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放，瞪了那年輕幹事一眼：「就你話多！」

  他轉回頭，重新看向溫昱岑，眼神裡帶上幾分不懷好意的打量，在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轉了幾圈，最後停在她的領口。

  「哦，想起來了。」趙麻子把腿從桌上放下來，站起身，繞出辦公桌，「是有批貨，手續有問題，我們按規定暫扣了。同志，你得配合我們調查。」

  溫昱岑看著他走近，聞到他身上一股煙油子和汗味混合的氣味。

  「什麼問題？」她問，聲音平穩。

  「問題大了。」趙麻子走到她面前，個子比她矮了半個頭，卻故意挺著胸膛，「你這批貨，品名是普通成衣，可我們打開箱子一看，裡頭有不少是出口轉內銷的料子。你這是掛羊頭賣狗肉，涉嫌投機倒把。這事兒要是捅上去，別說廣交會，你的營業執照都得吊銷。」

  秦招娣跟在溫昱岑身後，聽到這話，臉都白了，小聲說：「溫姐，我們的布料都是從正規紡織廠進的，有發票的……」

  趙麻子根本不看秦招娣，一雙小眼睛就盯著溫昱岑：「有發票也沒用，我說有問題，就是有問題。想讓這批貨順利上車，也不是不行……」

  他說著，伸出那隻夾過香菸、指甲縫裡都是黑泥的手，就想去碰溫昱岑的下巴。

  「小同志，事兒都好商量，看你懂不懂規矩了。」

  他的手還沒碰到溫昱岑的皮膚。

  溫昱岑的眼神冷了下來。

  她動了。

  沒人看清她是怎麼出手的。只聽見「咔嚓」一聲骨頭斷裂的脆響，伴隨著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趙麻子那隻伸出來的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被反折了過去，手腕軟軟地垂著。

  「啊——我的手！我的手斷了！」趙麻子疼得滿地打滾，額頭上瞬間冒出黃豆大的汗珠。

  屋裡另外三個保衛幹事都愣住了，瓜子撒了一地。他們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靜的女同志，一出手就這麼狠。

  「反了你了！敢在稽查科動手打人！」一個高個子幹事反應過來，從牆角抄起一根警棍，對著溫昱岑的後背就砸了過來。

  溫昱岑頭也沒回。

  她側身讓過警棍，左腳向後一步，身體一矮，右腿帶風掃出。

  「砰！」

  高個子幹事的小腿結結實實挨了一腳，整個人失去平衡，慘叫著撲倒在地，正好砸在旁邊一堆蜂窩煤上，弄得滿臉黑灰。

  剩下兩個幹事看著同伴的慘狀，嚇得腿都軟了，握著警棍不敢上前。

  溫昱岑站直身體，拍了拍手。她走到還在地上哀嚎的趙麻子面前，蹲下身。

  她從隨身的布包里取出一個針灸包，打開，從裡面捻出一根兩寸長的銀針。

  趙麻子看著那根在燈光下閃著寒光的銀針，嚇得叫聲都變了調：「你、你要幹什麼！殺人是犯法的！」

  溫昱岑沒說話。

  她左手捏住趙麻子的下巴，讓他動彈不得，右手拿著銀針，穩穩地停在他的脖子側面。冰冷的針尖觸到皮膚，趙麻子渾身一抖，一股熱流順著褲管就流了出來，騷臭味瞬間在屋裡瀰漫開。

  「我再問一遍，誰讓你扣我的貨？」溫昱岑的聲音很輕，卻比外面的寒風還冷。

  「我……我說！我說！」趙麻子嚇得魂飛魄散，竹筒倒豆子一樣喊了出來，「是……是有人給了我兩百塊錢！讓我無論如何要把你的貨扣下三天，讓你趕不上南下的專列！」

  「誰？」溫昱岑手裡的針又往前送了半分。

  「我不知道他叫啥！他就說是政治部的幹事，姓周！是他讓我……」

  趙麻子的話還沒說完。

  「砰！」

  倉庫的大鐵門被人一腳從外面踹開。

  周申帶著四個穿著軍大衣、全副武裝的保衛幹事出現在門口。他看著屋裡亂七八糟的景象，又看了看被溫昱岑用針抵住脖子的趙麻子，臉上露出一副抓到現行的得意表情。

  「好啊，溫昱岑！」周申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光天化日之下，衝擊國家機關，暴力毆打執法人員，還持械行兇！這回人贓並獲，我看你還怎麼狡辯！」

  他一揮手，身後的四個保衛幹事立刻散開，把溫昱岑和秦招娣圍在了中間。

  秦招娣嚇得躲在溫昱岑身後，渾身發抖。

  溫昱岑卻慢慢站了起來。她收回銀針，看都沒看周申一眼，而是把目光投向了他身後的門口。

  周申以為她怕了，往前走了一步，冷笑著說：「別看了，今天誰也救不了你。來人，把這個行兇的暴徒給我銬起來，帶回部里審問！」

  兩個保衛幹事拿著手銬，朝溫昱岑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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