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管到軍屬頭上了?

  那四個手持鐵水管的混混聞聲走上前,帶頭的是紅旗大街東頭有名的地痞,外號黑泥鰍。黑泥鰍把嘴裡的半截菸頭吐在剛掃乾淨的地面上,用鞋底碾了碾,舉起手裡的鐵撬棍就往縫紉機檯面上搭。

  「等等。」

  沈佩錚從裡間走了出來。她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脊背挺直,停在裁床邊:「機器是輕工廳直批給第三棉紡織廠的試用設備,指標單據齊全,不是走私貨。」

  王有德從趙大發身後探出頭來,乾笑了一聲:「沈廠長,您也是國營大廠的一把手,怎麼淨干糊塗事?棉紡織廠是棉紡織廠,紅旗大街是個體戶的窩棚。你把國家的資產往外倒騰,這叫侵吞國有資產。今天就算是告到市委,也是我們稽查股占理。」

  趙大髮根本不聽辯解,揮了一下手:「少廢話!跨區調撥沒有經過我們區工商局會簽,一律按黑市物資論處!黑泥鰍,動手,搬不動就給我把傳動皮帶和底座砸了,誰阻攔執法,就按擾亂社會治安扭送派出所!」

  黑泥鰍獰笑了一下,掄起手裡的撬棍,對準重機縫紉機精密的電鍍機頭就往下砸。

  風聲掠起。

  溫昱岑單手抓起床架上放著的一米長包鐵裁尺,腳底跨前一步,鐵尺橫向抽打出去。

  硬木裹鐵的尺頭重重砸在黑泥鰍的手腕尺骨上。

  噹啷一聲,沉重的鐵撬棍脫手落地,在水泥地面上砸出一個白印。黑泥鰍捂著手腕痛叫後退,骨頭處鼓起一道青黑色的腫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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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後。」溫昱岑握著裁尺,站在兩台機器前方,語調平直,「誰往前跨一步,我斷誰一條胳膊。」

  黑泥鰍甩著右手,兩眼發紅,沖身後另外三個混混喊:「抄傢伙!連娘們一起削!砸爛了算工傷!」

  三個混混揮舞著鐵水管和木棒,分左右兩路圍撲過來。

  縮在裡間門帘後面的安安探出小腦袋,手裡抓著那個鐵皮青蛙,沒有哭出聲,只是把身子緊緊貼著門框。

  溫昱岑右手挽起尺花,側身避過迎面砸來的一根水管,尺梢順著對方的腋下重重捅進去。那混混岔了氣,整個人弓成蝦米倒在地上抽搐。另一個混混手裡的木棍從斜後方劈下來,溫昱岑頭也沒回,矮身掃堂腿掃過,那人腳踝受力,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吃屎,下巴磕在水泥地上,崩掉了兩顆牙。

  黑泥鰍見溫昱岑手底下硬,從後腰摸出一把彈簧跳刀,拇指一頂,八寸長的尖刀彈了出來。

  「臭娘們,給臉不要臉!」黑泥鰍握著刀刃,朝溫昱岑的小腹扎過去。

  王有德在後頭喊:「反了!打傷稽查協助人員,這是現行反革命!趙股長,趕緊叫派出所!」


  門外長街上突然傳出一記沉悶的重剎車聲。

  一道黑色的軍用吉普車輪胎在青石板上摩擦出一道三米長的黑痕。接著是鐵門重重甩上的聲音。

  整齊沉重的軍靴腳步聲踏在石階上,每一步都落在骨縫裡一般沉悶。

  黑泥鰍手裡的跳刀還沒遞到溫昱岑身前一尺,後衣領就被一隻大鐵鉗般的手死死攥住。一股巨大的力道直接將他整個人往後掀飛出去,後背撞在門框磚石上,震得牆縫裡的石灰撲簌簌往下落。

  門外跨進來一道高大的身影。

  裴晏祁穿著一身熨帖平整的陸軍校官常服,肩章上的金屬扣在日光下泛著銅光。他右腿打著筆直的軍綠綁帶,左手拄著一根黑漆包銅拐杖,額頭上的舊傷疤痕未退,面部輪廓冷硬得沒有半點起伏。

  他站在門口,門外的陽光被他擋去大半。

  警衛員小馬穿著作訓服,手裡端著一把卸去刺刀的五六式衝鋒鎗,隨著腳步踏入門檻,槍機拉柄向後一拉。

  咔嚓!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屋子裡迴響。

  黑泥鰍手裡的彈簧刀啪嗒掉在地上,整個人順著牆根滑倒,兩腿抖得像篩糠。旁邊剩下的兩個混混連滾帶爬縮到門邊,手裡的鐵棍扔得遠遠的,兩隻手高高舉過頭頂。

  趙大發手裡的公文包掉在地上,裡面的空白封條散了一地。他看著裴晏祁肩上的兩槓兩星,喉結上下滾動,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王有德往後退了兩步,後背貼著裁床邊緣,兩隻手揣在褲兜里拔不出來。

  裴晏祁看都沒看地上的地痞一眼,手中的黑漆手杖在地面上重重頓了一下,發出篤的悶響。

  「誰要砸機器?」裴晏祁開口,聲線沙啞粗糙,每一個字都像磨盤壓在石頭上。

  趙大發擦了擦腦門上的油汗,扯起嘴角乾笑:「這位少校同志……誤會,都是誤會。我們是區工商局稽查股的,接到群眾舉報,說這裡投機倒把、私設黑作坊……我們是依規執法……」

  裴晏祁從常服上衣內兜里抽出兩頁摺疊整齊的紅頭信紙。

  信紙正面朝上,最底下赫然扣著兩個鮮紅的大印:省軍區後勤部軍需處,以及省經濟委員會計劃調配處。

  裴晏祁手腕一甩,信紙啪的一聲甩在趙大發的臉上。

  趙大發手忙腳亂地接住,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從發黃變成了死灰。

  紅頭文件上黑體大字清清楚楚寫著:關於批准紅旗大街「昱安服裝工坊」作為瀋陽軍區第三後勤基地軍屬優先合作承攬點的通知。

  「涉軍定向試製點。」裴晏祁單手支著拐杖,往前挪了半步,「省軍區後勤部上周剛落的章。你們區商局,管到軍區軍需項目頭上了?」


  趙大發雙膝一軟,險些跪在地上,結結巴巴地說:「這……這單子局裡沒備案……我們真不知道這是涉軍單位……」

  「你現在知道了。」裴晏祁冷冷看著他。

  癱在牆角的黑泥鰍眼珠子亂轉,趁著眾人說話的當口,手腳並用想要貼著門坎往外爬。

  裴晏祁連頭都沒回,手中的黑木手杖突然橫掃而出。

  堅硬的黃銅手杖頭精準砸在黑泥鰍右腿的髕骨上。

  喀嚓!

  清脆的骨骼碎裂聲刺入所有人耳膜。

  黑泥鰍發出一聲尖利的嚎叫,兩隻手死死抱住變形的右膝蓋,在地上翻滾,冷汗和泥灰混在一起糊滿了臉。

  「誰給你的狗膽,動軍屬的企業?」裴晏祁收回手杖,杖尖在水泥地上頓得平穩,眼皮都沒抬一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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