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走私物資,機器查封
朏朏趁著王鳳芝撒潑的當口,一溜煙鑽進了屋裡。
屋裡的小桌上,放著賀蕭年托人從上海帶回來的發條鐵皮青蛙和一列紅漆木頭小火車。安安正坐在小板凳上用彩筆畫畫,瞧見朏朏進來,小手把玩具往懷裡攏了攏。
「拿來!這是我的!」朏朏兩隻胖手直接伸過去,一把搶過木頭小火車,另一隻手去奪鐵皮青蛙。
「這是賀叔叔送我的,你還給我。」安安站起身,小臉繃緊。
「賠錢貨,野種也配玩好東西!」朏朏仗著個頭大,抬腳就朝安安胸口踹過去。
安安身子往後退了半步,躲開胖腿,同時右腳腳尖迅速橫移,精準踩在朏朏踩落的鞋後跟上。
朏朏右腿發力過猛,腳底打滑,整個人重心前傾,重重趴在水泥地上。
砰的一聲悶響。
朏朏的胖臉結結實實砸在水泥地縫上,兩顆門牙直接磕破了嘴唇,鮮紅的血水順著嘴角淌在地板上,發條青蛙也滾落在一旁。
「哇——娘啊!打死人啦!野種打我!」朏朏趴在地上蹬腿嚎哭。
坐在門檻上的王鳳芝跳了起來。
「敢打我兒子!」王鳳芝兩隻眼睛瞪得滾圓,伸出乾癟枯瘦的爪子,衝著安安的臉抓了過去,「老娘今天掐死你個小雜種!」
風聲刮過門框。
溫昱岑兩步跨進裡間,側身擋在安安身前。
右手自下而上抄出,扣住王鳳芝伸來的右手手腕。
溫昱岑手指發力,五指陷入皮肉,順勢向外側反關節擰動半圈,肩膀借力向下沉。
咔噠一聲脆響。
關節脫臼的聲音在屋裡聽得清清楚楚。
「啊——!手斷了!」王鳳芝發出一聲尖叫,臉色瞬間蠟黃。
溫昱岑腳下一步未退,左手按住王鳳芝的後脖頸,把她整個人推撞在牆壁上。
王鳳芝的半邊臉貼在石灰牆皮上,右臂軟綿綿地耷拉在身側,疼得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溫昱岑右手順勢提起地上那個髒麻袋,單腿發力橫踢,麻袋帶著風聲飛過大門,砸在外面的石階上,裡面的舊衣裳和破鞋子散落了一地。
「帶著你的種,滾。」溫昱岑鬆開手,居高臨下看著滑坐在牆根的女人,聲音平得沒有溫度,「再敢往省城走半步,我把王家前年私藏公糧的舉報信直接送去縣紀委,送你們全家吃牢飯。」
王鳳芝癱在地上,嘴唇直打顫,聽到「私藏公糧」四個字,整個人縮成了一團。她怎麼也想不到,溫昱岑居然連老家藏在紅薯窖里的事情都摸得一清二楚。
「娘……疼……回家……」朏朏從地上爬起來,滿嘴是血,扯著王鳳芝的褲腳大哭。
王鳳芝用完好的左手扶著脫臼的右臂,連滾帶爬拖著兒子挪出門檻,撿起地上的破麻袋,連頭都沒敢回,逃也似的往街口跑去。
圍觀的鄰居見沒了熱鬧,議論了幾句,漸漸散去。
安安撿起地上的鐵皮青蛙,用衣角擦去上面的灰塵,抬頭看著溫昱岑:「媽媽,我沒哭。」
「做得很對。」溫昱岑彎腰摸了摸安安的腦袋,「去洗手。」
安安乖乖端著小盆去了後院。
溫昱岑剛拿起掃帚準備清理地上的泥印,門外傳來一輛上海牌轎車的剎車聲。
車門打開,沈佩錚從后座走下來。
沈佩錚身上穿一件藏青色的毛料大衣,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手腕上戴著一塊上海牌女式坤表。她身後跟著兩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裝卸工,正合力從車後備箱裡抬出兩個用草繩綑紮的厚木箱子。
沈佩錚跨過門檻,環顧了一圈空蕩蕩的鋪面,視線落在溫昱岑手裡的掃帚上。
「王鳳芝剛走?」沈佩錚的聲音沉穩有力。
「剛打發了。」溫昱岑放下掃帚,「沈廠長怎麼來了?」
「來看看我未來的合伙人。」沈佩錚招了招手,示意身後的工人把木箱抬進屋,「拆開。」
工人們拿撬棍起開木箱蓋板。
裡面露出兩台泛著金屬光澤的重機牌工業平縫機,機頭上的電鍍層光潔照人,零件盒裡碼著整整齊齊的進口旋梭和機針。在這個工業設備嚴格管制的年代,這種進口縫紉機全省也找不出二十台。
沈佩錚從大衣內兜里掏出一張蓋著省輕工廳大紅印章的設備指標調撥單,放在裁床上。
「被服廠王有德乾的噁心事,我聽說了。」沈佩錚看著溫昱岑,指節在調撥單上敲了兩下,「體制內條條框框多,容不下你的手藝。這兩台機器算我的技術入股,占兩成,剩下的三千塊周轉資金我以個人名義借給你。」
溫昱岑看著桌上的紅印文件,抬起頭:「沈廠長不怕虧本?」
沈佩錚嘴角揚起一個弧度,正要開口,門外的街道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嘎斯吉普車喇叭聲。
嘎斯吉普車直接騎上了鋪面門前的水泥台階。
輪胎擦著台階邊緣停下,車門被推開,跳下來四個穿青灰色勞動布工裝的青年,手裡拎著二尺長的包鐵撬棍和纏著黑膠布的鐵水管。副駕駛座上下來一個胖男人,夾著黑皮公文包,鼻樑上架著一副寬邊近視鏡,正是區工商所綜合稽查股的股長趙大發。
最後從后座鑽出來的,是被服廠副廠長王有德。
王有德換了一件藏藍色的滌卡夾克,頭髮抹了髮油,雙手揣在褲兜里,嘴角往下耷拉著。他站在門前打量著掛在門楣上的木頭招牌,吐了一口痰在門檻石旁邊。
「趙股長,就是這兒。」王有德抬手朝鋪子裡一指,「個體工商業戶沒有經過局裡批覆,擅自設立加工點,私自拉運計劃內統撥棉布,涉嫌倒買倒賣。最要緊的是,這屋裡藏著來源不明的進口工業設備。」
趙大發把公文包夾在胳膊底下,跨進門檻。
屋裡的兩個裝卸工正蹲在地上收拾草繩,冷不丁闖進來這麼一夥凶神惡煞的人,嚇得手裡的起子掉在水泥地上,連連後退,最後縮到了牆角裁床底下。
趙大發的視線落在剛剛開箱的兩台重機牌工業平縫機上。機頭上的銘牌泛著銀光,全英文的標識在光線下一清二楚。
「誰是負責人?」趙大發從公文包里抽出一疊蓋著紅章的封條和一張空白傳喚單,拍在裁床上,「無證無照,擅自經營,涉嫌倒騰走私物資。先把這兩台機器查封,拉回所里封存扣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