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死不了,情敵不用來出診了
「知道不是時候,順手把門帶上。」溫昱岑把空碗收進搪瓷盆,沒多看賀蕭年一眼,端著水盆就往外走。
賀蕭年提著藥箱立在門框邊,視線落在床上的裴晏祁身上。男人後背纏著幾道粗紗布,紗布底透著淡紅的藥水漬,臉色發黃,但手裡的竹筷子握得很穩,大半碗手擀麵已經下了肚。
賀蕭年把急救箱擱在小方桌上,走近床前,彎腰看了一眼打結的手法:「傷口縫合得規矩,沒傷著大血管。」
裴晏祁咽下麵條,把粗瓷碗撂在床頭柜上,發出篤的一聲脆響:「死不了,用不著賀主任出診。」
「是死不了。」賀蕭年語氣平靜,抬手扶了一下眼鏡框,「但失血後受涼容易引發肺炎。小馬,去把你車上的軍大衣抱上來,送你們少校回干休所打抗生素。」
警衛員小馬答應一聲,立刻跑下樓。
溫昱岑在水房沖乾淨水盆走回屋,直接指了指門外:「面吃完了,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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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晏祁撐著床板挪下地,左臂搭在小馬肩頭,右腳穩穩踩住地面,沒拿拐杖,硬是一步一步邁出了門檻。賀蕭年提著藥箱跟在後頭,臨走前把一瓶消炎藥片放在桌角,帶上了木門。
兩個月過去,天氣入了秋。
安安的身體底子徹底養了回來,軍區總醫院血液科的血常規化驗單上各項指標全部正常,臉頰上長出了瓷實的肉,不再動不動就咳嗽發熱。
溫昱岑這期間掛靠在市第一被服廠外貿車間,給廠里改良了三套出口夾克的版型。新版型的樣衣送到廣交會,外商一口氣簽下三萬件的大單,被服廠拿到了建廠以來最大的一筆外匯創匯額。
按照最初的口頭協議,外貿訂單結清後,技術改良費應按利潤的百分之五提成給溫昱岑,算下來整整有三千二百塊錢。
周一上午,被服廠二樓副廠長辦公室。
副廠長王有德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坐在紅漆辦公桌後面,手裡捏著一個掉漆的搪瓷茶缸,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茉莉花茶沫。
「小溫同志,關於那筆三千二百塊的技術費,廠黨委會昨晚開會研究過了。」王有德放下茶缸,雙手交叉搭在肚皮上,「咱們是國營體制,講究的是集體協作。那批夾克能做出來,靠的是全廠三百多名一線工人的汗水,靠的是國家統撥的面料指標。你一個人拿走三千二百塊,這在政治影響上通不過,這是搞資本主義尾巴。」
溫昱岑坐在對面的木椅上,背脊挺得筆直:「合同是白紙黑字簽的,廠長也蓋了章。」
「合同也要服從大局嘛。」王有德從抽屜里摸出一個紅皮榮譽證書和兩張五十元面額的大團結,拍在桌子正中央,「廠里決定,評你為本季度的創匯生產標兵,發一百塊獎金。另外,你抽屜里的打版底稿和放碼紙樣,今天下班前交給車間技術組的小劉,由廠里統一歸檔。」
溫昱岑掃了一眼桌上的兩張紙幣。
她站起身,雙手撐在辦公桌邊緣,身子往前壓了半寸。
王有德下意識把後背貼緊了椅背。
溫昱岑抓起桌上的鐵皮鎮紙,砸在紅漆桌面上。
沉悶的響聲震得茶缸蓋子跳起來半寸高,茶水潑了一桌面。
「圖紙是我通宵畫的,工藝單是我去印染廠盯的。沒有那套版型,你們倉庫里壓著的三千件次品現在還在發霉。」溫昱岑的聲音不高,字字發硬,「扣我的技術費,還要收我的私人物品,王副廠長,算盤打得挺響。」
王有德臉色漲成了豬肝色:「溫昱岑!你這是什麼態度!你還要不要組織關係了?信不信我撤了你的臨時工編制!」
溫昱岑從挎包里抽出一張折好的信紙,拍在王有德臉上。
白紙黑字,抬頭赫然寫著四個大字——停薪留職申請書。
「不用你撤。」溫昱岑收回手,「從今天起,我不伺候了。」
她轉身走出辦公室,去外貿車間收拾完自己的工具包,將所有的放碼板和裁縫剪刀裝進柳條箱,騎上二八大槓離開了被服廠。
三天後,紅旗大街東頭。
溫昱岑花了一個月十五塊錢的租金,租下了兩間靠街的臨街平房。外間擺了四塊裁床木板,裡間支起一張木板床,門頭掛上一塊手寫的木質招牌——昱安服裝定製工坊。
開張頭一天下午,溫昱岑正在屋裡用長木尺畫布料線條,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叫罵聲。
「天殺的!開門!溫昱岑你個喪良心的,快給老娘開門!」
木門被拍得震天響,門軸上的鐵合頁發出酸澀的嘎吱聲。
溫昱岑放下手裡的劃粉,走到門邊拉開門栓。
門外站著一個穿粗布大紅棉襖的胖女人,腳上踩著一雙沾滿黃泥的千層底布鞋,頭髮亂蓬蓬地挽在腦後,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髒麻袋。
正是溫昱岑的大嫂王鳳芝。
王鳳芝身後縮著一個八歲模樣的胖男孩,正是她兒子朏朏。朏朏嘴裡嚼著一塊發黑的麥芽糖,流著鼻涕,兩隻手在衣服上蹭來蹭去。
王鳳芝一見門開了,橫著肩膀就要往屋裡擠。
溫昱岑左臂橫在門框上,擋住去路:「誰讓你來的?」
「誰讓我來的?我是你親大嫂!」王鳳芝扯著破鑼嗓子嚎起來,吐沫星子噴了一地,「你在省城吃香的喝辣的,背著家裡開這麼大的買賣!要不是同村去工具機廠送貨的老李頭看見你租鋪子,我們全家還被你瞞在鼓裡!」
走廊外的街道上,幾個推著自行車的路人停下腳步,聚在門外看熱鬧。
王鳳芝索性一屁股坐在門檻石上,雙手拍著膝蓋嚎哭:「街坊鄰里都來評評理啊!這女人是林場返城的知青,當年在鄉下偷漢子生下野種,回了城全靠我們溫家接濟!現在在城裡賺了大錢,買鋪面開廠子,連親哥親侄子都不認了!小姑子的錢就是老溫家的,長兄如父,這工坊必須算我男人一半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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