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這女人太倔

  溫昱岑右手卡在她的下頜骨關節處,拇指稍稍頂入骨縫,聲音平緩冰冷:「嘴再不乾淨,我把你下頜骨卸下來,讓你這輩子喝稀飯都漏湯。」

  劉桂香骨頭縫裡發麻,雙腿直打擺子,連嚎叫都咽回了喉嚨里。

  「放手!溫昱岑,你……你無憑無據打鄰居,我要找街道辦,我要去軍區保衛科告你!」劉桂香牙齒打顫,含糊不清地喊。

  溫昱岑把人往水泥地上一甩。

  她從棉服內兜里掏出一疊草紙,抽出一張擦了擦右手的水漬,接著把兩張摺疊的黃麻紙甩在蓄水台上。

  紙頁攤開,上面蓋著紅星煤廠門市部的公章,底下用藍墨水寫著領條。

  「無憑無據?」溫昱岑目光掃過縮在水房外頭的秦招娣,落在劉桂香臉上,「上個月第一工具機廠發給秦營長的兩百斤無煙煤,你扣下一百五十斤,以每斤三分錢倒賣給黑市菜販。家裡燒的全是從筒子樓公共煤棚里順手摸的公用煤。」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水房裡一陣騷動。

  「怪不得三樓公共過道的煤球少得那麼快!」

  「秦營長前線津貼不少,招娣那孩子天天吃糠咽菜,身上棉襖破得露棉花,原來錢都被這後娘給剋扣了!」

  幾個歲數大的軍屬指著劉桂香,臉色變了。

  溫昱岑指尖在紙頁上點了點:「還有秦招娣上個月的細糧供應本。你拿她的特批白面票,去給娘家侄子換了雙皮鞋。秦營長每個月寄回來的糧票匯款單,存根都在居委會老張那兒備著。需要我把居委會主任和保衛處幹事叫過來,當場查驗帳目麼?」

  劉桂香整個人癱在泥水裡,臉色蠟黃。她偷煤倒賣糧票的事瞞得極死,不知道溫昱岑是從哪裡把這些單據翻出來的。

  「小溫……都是鄰居,你……你別把事情做絕……」劉桂香嘴唇抖動,伸手想要去抓那些單據。

  溫昱岑腳尖微動,踩住單據的一角,居高臨下看著她:「給你臉面,你當福氣。動我兒子,我拆你全身骨頭。」

  劉桂香縮在蓄水池腳下的爛泥水裡,後背貼著生滿青苔的磚牆,兩隻手按在污濁的水坑裡,連滾帶爬朝門邊挪動。

  溫昱岑收回腳,彎腰撿起蓄水台上那兩張蓋著紅印的煤票領條。紙張邊角沾了一滴水,她用干布擦掉,折成四方小塊,揣進粗布褲兜。

  水房裡擠著的七八個軍屬婦女屏住呼吸,手裡的洗衣棒槌和鋁鍋懸在半空,眼睛在劉桂香和溫昱岑身上來回打轉,沒一個人敢上前拉架。

  秦招娣貼著門框站著,兩隻手絞著破棉襖的衣角,咬著嘴唇,慢騰騰挪進水房,伸手去扯劉桂香的胳膊:「娘……起來,咱回屋……」


  「滾開!沒用的死丫頭!」劉桂香反手推了秦招娣一把,嘴角的血沫子順著下巴淌在領口,兩隻三角眼惡狠狠盯著溫昱岑,喉嚨里咕嚕響了兩聲,終究沒敢再吐出半個髒字。她撐著水泥地爬起來,捂著發腫的右臉頰,瘸著腿快步跑出水房,塑料拖鞋在過道水泥地上踩出啪嗒啪嗒的響聲。

  溫昱岑走到水龍頭前,擰開鐵閥門,抓起掉在地上的搪瓷小盆,就著清涼的井水把沾在上面的爛菜葉沖洗乾淨。她把那把散落的小白菜一根根撿回盆里,洗去泥星子,甩干水分。

  安安規規矩矩站在門外,雙手扣在門框上,等溫昱岑走出來,他主動伸手托住瓷盆底下的鐵邊:「媽媽,我不怕她。」

  「我知道。」溫昱岑騰出右手,拍了拍安安頭頂的軟發,「以後遇到這種渾人,不要湊上去講道理,先退到開闊地方,找大人或者找傢伙。」

  「記住了。」安安用力點頭,兩條小短腿邁得飛快,跟著溫昱岑回了302室。

  進了五月,筒子樓外的柳絮落了個乾淨,日頭一天比一天高。

  安安的術後康複比預想中更順暢。軍區總醫院血液科的化驗室里,趙主任連續三次在骨髓穿刺活檢報告上蓋了全綠色的合格印章。小傢伙體內的造血幹細胞徹底紮下了根,原本蠟黃的小臉蛋泛起紅潤,胳膊和腿肚上也長出了瓷實的嫩肉,徹底摘掉了范可尼貧血的病根。

  溫昱岑這幾個月沒閒著。她靠著給市第一被服廠改良工裝版型,賺了兩百多塊技術費,又在黑市用結餘的全國糧票添置了一輛八成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槓自行車。車把上的電鍍層磨得發亮,后座綁著一個結實的加厚鐵貨架。

  初夏的午後,天氣悶得反常。

  溫昱岑騎著二八大槓,從市郊的紅星印染廠拉了半麻袋瑕疵純棉布頭出來。安安坐在車大梁前頭特製的小竹椅里,腦袋上扣著一頂草帽,手裡攥著一根紅果冰棍,兩條腿隨著車輪轉動一晃一晃。

  「媽媽,天黑了。」安安咬下一塊冰碴,伸出小手指向東面的天溝。

  城郊公路兩旁的楊樹葉子被狂風卷得嘩嘩亂響,大團濃黑的積雨雲從天邊壓過來,沉悶的滾雷在雲層深處轟隆作響。

  「坐穩,扶好車把。」溫昱岑腳底下加重力道,踏板被踩得飛轉。

  自行車拐上市郊連接主城區的沙石公路上。狂風順著路溝往上卷,揚起大片黃沙,打在臉上生疼。路邊立著的一排木頭電線桿搖搖晃晃,其中一根受不住風力,咔嚓一聲從半腰折斷,沉重的木樁砸進泥溝,震起一片泥漿,扯斷的電線在半空中噼啪甩動。

  緊接著,核桃大的雨點噼里啪啦砸下來。

  溫昱岑單腳撐地,迅速解開車后座綁著的軍綠色油布雨衣,抖開後把安安連同前車梁整個人罩在裡面,自己只頂著風雨,雙手抓死車龍頭,弓著背繼續蹬車。

  兩百米開外的碎石路拐角處,一輛軍綠色吉普車頂著風雨緩慢跟進。

  副駕駛座的車窗搖下一條縫,雨水順著玻璃縫隙淌進來。裴晏祁坐在座位上,身上穿著短袖軍襯衫,原本固定在右腿上的夾板已經拆除,只在右腿褲管里套著一層緊繃的彈性護膝。他手邊放著一根磨光了把手的單拐,視線穿過前擋風玻璃上瘋狂擺動的雨刮器,死死盯在前面那輛在風雨中前進的自行車上。

  開車的警衛員小馬握著方向盤,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少校,這暴雨太猛了,前面的土路要塌。溫同志騎車帶著孩子太危險,咱超過去把他們接上車吧!」

  「別開過去。」裴晏祁盯著雨幕中那個挺直的背脊,沉聲回道,「她性子倔。你現在把車橫過去,她寧可推著車走泥坑也不會上來。跟緊點,保持三十米距離。」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