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搶排骨爭寵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撞在一起,火藥味濃得化不開。
安安縮在裴晏祁身側,伸手拉了拉裴晏祁被冷汗浸透的軍襯衫下擺:「爸爸,腿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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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晏祁低頭看了孩子一眼,沒答話,手臂收緊,把孩子護得更嚴實。
溫昱岑坐在長椅上,面色如水。
她伸手把膝蓋上的信紙折好,收進帆布包里,接著伸手扣上書本的金屬搭扣。
咔噠一聲響。
溫昱岑站起身,走到兩人中間。
她沒有看裴晏祁,伸手直接扣住安安的手腕,將孩子拉回自己身邊。
「安安,化驗單時間到了。」溫昱岑拍了拍孩子身上的浮灰,抬頭看向賀蕭年,「賀醫生,勞煩你帶路去化驗窗口取結果。」
賀蕭年側過身:「好,跟我來。」
溫昱岑牽著安安往前走。
路過裴晏祁身旁時,裴晏祁伸手想要抓溫昱岑的衣袖,指尖剛觸碰到粗布衣料,溫昱岑手腕一甩,動作乾脆地避開他的手掌。
「裴晏祁,少在醫院裡發瘋。」
溫昱岑腳下步子沒停,冷冷留下一句話:「安安的骨髓是你給的,但他的前途由我說了算。你和裴家,別越界。」
走廊里只剩下母子倆平穩的腳步聲,以及賀蕭年皮鞋踏地的聲響。
裴晏祁僵在原地,懸空的手掌僵硬地垂落下來。
小馬跑上前撿起地上的木拐杖,遞過去:「少校……要不要去取車?」
裴晏祁沒理他,轉過身,目光順著空蕩蕩的走廊一路盯過去。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化驗室的門帘被風吹開,裡面傳來老醫生叫號的聲音:「宋亦安家屬,來拿幹細胞活檢報告!」
溫昱岑快步走到窗口前,伸手接過了那張薄薄的化驗單。
老醫生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指尖在檢驗單最下方的兩行數據上點了點:「紅細胞和血小板數值都在往上爬,骨髓造血機能算穩住了。但這孩子底子是先天性的范可尼貧血,底子薄,移植後期最怕感染和骨質脫鈣。平日裡吃食不能糊弄,高蛋白、高鈣的葷腥不能斷,尤其是新鮮的豬骨、排骨,隔三差五就得燉湯喝,奶粉和雞蛋也得跟上。」
賀蕭年站在一旁,從容接過話頭:「趙主任,進口鈣片我已經給他配齊了,後續每個月的微量元素複查,我排班盯牢。」
「有你賀醫生盯著,我放心。」老醫生點了點頭,拉開抽屜取出病歷卡蓋了戳。
溫昱岑將單子折好,放進帆布包的夾層,道了聲謝。
幾步開外的走廊拐角處,裴晏祁單臂撐著拐杖,後背抵著冰涼的水泥牆。老醫生的交代、賀蕭年的應答,一句不落地灌進他耳朵里。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抓緊了拐杖的木柄,指節泛出青白,直到溫昱岑牽著安安的身影走出化驗科大門,他才由小馬扶著下了樓。
隔天清晨五點,天還沒透亮。
城東副食品肉聯廠門市部的鐵柵欄門前,青灰色的薄霧在半空浮動。雖然沒到開門點,門外已經排了二十多米的長隊。穿大棉襖的老頭老太太揣著雙手,腳底下踩著積雪化成的黑泥漿,嘴裡呵著白氣。
一輛軍綠色吉普車停在街對面的楊樹下。
小馬推開車門:「少校,外頭風大,您把肉票給我,我去排隊。保准搶最前頭兩副帶軟骨的肋排。」
「不用。」裴晏祁推開后座車門,彎腰將兩條拐杖探出車外。
他右腳先踩穩地面,左腳跟著落地,全身骨頭隨著動作發出一記悶響。他今天沒穿正規的翻領軍大衣,換了一身洗脫色的舊軍棉襖,黑色的褲腿挽起半截,石膏拆掉沒多久的右小腿套著厚毛襪。
「少校,您的胯骨做完電療才一天,醫生交代過不能負重站立!」小馬急著去拉他的胳膊。
「回車裡待著。」裴晏祁甩開小馬的手,語氣冷硬得沒有半分商量餘地。
他拄著雙拐,踏上滿是泥水的水泥台階,站到了隊伍的最末端。
早春的寒風順著棉襖領口往裡灌,右側骨盆的舊傷口一縮一縮地發抽,牽扯得整條右大腿肌肉痙攣。裴晏祁把大部分體重壓在左邊的單拐上,脊背挺得筆直,下巴抿成一條剛硬的直線。
隊伍里幾個挎著菜籃的大娘回頭打量他,嘴裡小聲嘀咕著這個穿軍裝的小伙子腿腳不便還來湊熱鬧。裴晏祁沒偏頭,視線越過人群,只盯著門市部那扇掛著大鐵鎖的綠漆木門。
清晨六點整,門栓嘩啦一聲被抽開。
售貨員繫著油膩的白圍裙,把厚重的木板門往兩邊一卸:「按號排隊!今天的生豬肉不多,每人憑副食本限購一斤半,排骨先到先得!」
隊伍瞬間朝前涌過去,籃子撞著棉襖,喧鬧聲炸開。
裴晏祁拐杖點地,動作極快地向前推進,硬是穩在隊伍前列。等輪到他站到案板前時,兩扇剛劈開的肥膘肉掛在鐵鉤上,案板下頭只剩最後兩根帶肉的硬排。
後面的一個中年漢子伸手就要去夠櫃檯:「同志,那兩根排骨給我包圓了,我給老娘熬湯!」
啪的一聲脆響。
裴晏祁把兩張蓋著軍區特供紅色印章的特批肉票,連同兩張拾元面額的大團結拍在油膩的案板上。
「這兩根肋排,全要。」裴晏祁撐著案板,聲音沉而有力。
賣肉的掌刀師傅抓起肉票迎著光驗了驗印章,立刻收了剔骨刀,抓起那兩根帶著厚肉的鮮肋排,扯下粗麻繩穿透肋骨,打了個死結,外頭麻利地裹上兩層大黃草紙。
裴晏祁抓過用草紙捆好的排骨,轉身走出肉鋪。緊接著,他又拄著拐杖轉去兩條街外的第一百貨大樓特供門市部,用壓箱底的高級幹部營養票,換出了兩罐紅色鐵皮包裝的全脂高鈣奶粉。臨出門結帳時,他視線掃過玻璃櫃檯里的鐵皮托盤,又掏出五毛錢零錢,稱了半斤油紙包裝的大白兔奶糖。
等他提著肉和奶粉爬上紡織廠筒子樓時,額角已經被冷汗浸透,棉襖內襯全濕透了貼在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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