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情敵宣戰,這能忍?
「麥乳精每天早起沖半勺,混在苞米麵粥里喝。」賀蕭年把兩樣東西塞進安安懷裡,揉了揉他的軟發,「這瓶是進口的兒童鈣片,促進骨髓造血後期的骨質修復。一天嚼一片,吃起來甜絲絲的,不苦。」
安安兩隻小胳膊摟著鐵罐子,抬頭看向身側的溫昱岑:「媽媽,能收嗎?」
溫昱岑目光在那瓶英文藥片上停了停。這種進口藥劑國內根本沒有批號,普通門診拿不到,只能走對外交流渠道特批。
「賀醫生費心了。」溫昱岑開口,「開個條子,我把藥費和票證補給你。」
賀蕭年站起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外匯商店托老同學捎回來的,沒花公家指標,提錢見外了。走吧,先去抽血做幹細胞活檢,化驗科老趙給咱們留了優先窗口。」
走廊盡頭的化驗室里,粗針頭刺破安安細小的靜脈。安安兩隻小腳懸在皮椅邊,咬著下唇,愣是一聲沒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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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完血,賀蕭年按著棉球止血,動作輕穩。
等化驗結果需要兩個小時。三個人坐在走廊向陽的長椅上。
溫昱岑拉開隨身帶的帆布包,抽出一本硬殼精裝的厚書。深藍色的封皮磨掉了邊角,上面印著燙金德文《造血幹細胞微環境與移植後免疫重建》。
書頁翻開,裡面夾著三張寫滿字跡的信紙,是溫昱岑昨晚手抄的專業段落,紅筆標註了幾個帶有醫學複合詞根的德語生詞。
「有幾個詞我不確定。」溫昱岑把信紙遞向賀蕭年,指尖點在其中一行,「漢斯留下的注釋里,把這個結構翻譯成『骨髓竇狀隙內皮細胞凋亡』,但按照德語構詞,後半段更偏向物理性纖維化損傷。」
賀蕭年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掏出鋼筆旋開筆帽:「漢斯寫的是戰時野戰外科術語,德語醫學界五年前統一了規範。你理解得對,這裡應當翻譯成基質細胞損傷。」
他把信紙墊在膝蓋上的病歷夾上,握著鋼筆在空白處寫下一串工整的小楷。
晨光透過木窗格子照進來,落在信紙的字跡上。安安坐在兩人中間,晃悠著兩隻小腳丫,手裡捏著一顆鈣片小口嚼著,咯咯笑出聲。
溫昱岑側著頭,聽賀蕭年解釋不同抗排斥藥物的分子差異,緊繃了幾天的眉心鬆弛下來。
走廊東側的水泥階梯口,傳出兩聲硬木撞地的沉悶聲響。
嗒。嗒。
聲音很有節奏,伴隨著金屬腳套刮擦地面的動靜。
裴晏祁拄著兩根木拐杖,轉過樓梯扶手走上了二樓長廊。
他剛剛在三樓神經科做完下肢電生理測試。電針順著皮肉扎進坐骨神經叢,通電時引起的劇烈抽搐讓他全身上下被冷汗浸透,草綠色軍襯衫黏在寬闊的背脊上。
警衛員小馬提著軍大衣跟在後頭,想伸手去扶他的胳膊。
「手拿開。」裴晏祁嗓音粗糲。
他右腿直直向前邁出半步,拐杖用力拄地,把全身重量壓在肩膀上。
剛走出兩步,他的腳步停住了。
十米開外的長椅上,溫昱岑和賀蕭年靠得很近。賀蕭年手裡的鋼筆停在紙頁邊緣,側過臉對溫昱岑低語,溫昱岑微微偏頭聽著,嘴角少見地沒有繃得平直。
安安坐在他們膝蓋旁邊,仰頭看著賀蕭年,兩隻小手正擺弄著那罐紅白相間的麥乳精。
裴晏祁手裡的兩根拐杖橫在身前,右側骨盆的舊傷像是被烙鐵燙了一下,抽搐著發僵。
他單腿發力向前一躍,拐杖重重砸在水磨石地面上。
嗒!
撞擊聲在走廊里迴蕩。
溫昱岑手裡的動作停了,轉頭看向聲音的來處。
裴晏祁已經停在長椅前兩步遠的地方。他甚至沒有看溫昱岑,兩隻眼睛死死鎖在安安懷裡的進口鈣片和賀蕭年的側臉上。
他扔下左手的單拐,單手向前一抓,握住安安瘦弱的肩膀,把孩子整個人拉到了自己身側。
安安身子一歪,手裡的麥乳精罐子磕在鐵扶手上,發出當的一聲響。
「爸爸?」安安仰起臉。
裴晏祁喉結上下動了動,右臂環住孩子的後頸,目光移向賀蕭年:「賀醫生今天不上門診,跑來血液科散心?」
賀蕭年把鋼筆插回衣兜,慢慢合上手裡的德文書,直視著裴晏祁:「今天我輪休。帶朋友的孩子做複查,不違反總醫院的規章制度。」
「朋友?」裴晏祁嘴角扯了扯,眼底透出一股凶戾,「送進口藥,送麥乳精,還蹲在地上給孩子繫鞋帶。賀醫生對手術外的病人未免太熱情了。」
賀蕭年面色不變,從胸前口袋掏出一塊白手帕,摘下金絲眼鏡擦了擦鏡片。
「安安是范可尼貧血術後康復期,抵抗力脆弱,需要長期的鈣質和微量元素補充。」賀蕭年語氣平靜,每一個字都咬得極清,「市面上買不到的藥,我做醫生的想辦法找來,這是對病人的責任。」
他戴回眼鏡,站直了身子,目光沒有半點退讓:「至於私交,我和昱岑從農場插隊時就認識。她一個人帶著孩子回城,無依無靠。我幫她,合情合理。」
「她是安安的母親,安安姓裴。」裴晏祁右手按在拐杖把手上,指骨凸起,「老裴家的孩子,用不著外人操這份心。藥錢和營養品折成現金,小馬等會兒會送到你辦公室。」
「裴少校,你搞錯了兩件事。」
賀蕭年往前邁了半步,身形挺立在長椅旁:「第一,安安在戶籍本上登記的名字是宋亦安,不是裴亦安。第二,五年前溫昱岑在林場懷著身子挨餓受凍的時候,裴家大院的人在哪裡?安安高燒抽搐滿身出血點的時候,你裴晏祁又在哪裡?」
裴晏祁胸口起伏劇烈,右腿傷處劇痛襲來,冷汗順著下巴滴在衣領里。
「你少在這拿當年的事評頭論足。」裴晏祁齒縫裡擠出一句話。
「我為什麼不能評?」賀蕭年音量提高,聲音撞在空曠的走廊天花板上,「愛是尊重與呵護,不是當年鑄成大錯後的亡羊補牢。昱岑現在是自由身,她有權選擇怎樣生活,更有權接受誰的關照。誰都有追求的權利,包括我。」
空氣像是在這一刻凝固了。
兩名路過送藥的護士停住推車,貼著牆根不敢發出聲響。
裴晏祁整張臉繃得發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來。他手裡的拐杖狠狠在地面上一頓,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你再說一遍。」裴晏祁聲音壓得極低,整個人前傾,像是一張拉滿的硬弓。
「我說,溫昱岑是自由的。」賀蕭年輕聲重複,目光迎著他的壓迫,毫無懼色,「你欠她的,抽一管骨髓還不了。別拿大院少校的架子壓人,這裡是醫院,不是你的特戰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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