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大領導來了
「拿未婚生子做文章，王副廠長，你除了這點下三濫的手段，還會別的嗎？」溫昱岑站起身，居高臨下俯視著長桌盡頭的王有德。
她的聲音不高，平穩冷硬，直接砸在空曠的會議室里：「論私德，我的戶籍是市勞動局正規審批的，安安的出身符合歸國僑眷安撫政策，輪不到你在這指手畫腳。論技術，你把全廠的技術員加在一起，畫得出我給外貿部定下的那套七分袖立領女裝打版圖嗎？」
王有德臉色漲成了豬肝色，拍案而起：「你放肆！這是廠黨委會研究決定的！沒有技術津貼，沒有實驗室，你什麼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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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留著你的破板房自己住吧。」溫昱岑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抽出一份物資清冊甩了過去。
薄薄的三頁紙散開，正好落在王有德的茶缸旁邊。
上面密密麻麻蓋著紅色的「殘次」「積壓」印戳。
「南倉庫三號庫房，周明遠在位時從上海進的那批提花混紡布，由於印染瑕疵和經緯密度不均，已經積壓了整整兩年，整整三萬米。」溫昱岑單手撐在會議桌上，目光如鐵，「庫房漏雨，布料下層已經開始發霉。再過三個月，這三萬米布全得當成廢棉花拉去燒磚窯，廠帳面直接虧損兩萬四千塊。你王有德代管行政三個月，批了五次報廢報告，想把這筆壞帳全推到死人帳上，我沒說錯吧？」
王有德呼吸一滯，額頭冒出一層冷汗。
這批布料確實是他和周明遠當年違規採購的產物，周明遠倒台後，他一直想藉機徹底報銷，把帳目做平。
「你胡說八道！那是自然損耗！」劉茂才在一旁扯著嗓子幫腔。
「是不是自然損耗，把倉庫帳本拉出來對一對就清楚。」溫昱岑打斷他的話，身形筆直地立在桌前，「我立軍令狀。不需要廠里撥一分錢研發經費，也不用你們的單間實驗室。倉庫那三萬米殘次布料交給我，七天之內，我重新改版剪裁，製成新型春季成衣，推到市第一百貨大樓專櫃。」
王有德嘴角抽動了一下：「就憑你？那些布經紗抽絲，色差嚴重，神仙也織不回去！」
「七天時間，成衣如果破不了一萬件的銷量，我主動交出工牌，自請停職，戶口和工籍立刻遷出一紡廠。」溫昱岑逼近半步，右手在桌面上重重一叩，「如果銷量破了一萬件，研發津貼翻倍補發，原實驗室立刻恢復。還有，你王有德，在全廠廣播大會上，把剛才那番屁話收回去，當著全廠一千八百名職工的面，向我當面道歉。」
會議室里針落可聞。
幾個車間主任互相對視，沒人敢出聲。七天賣出一萬件成衣，在整個城南輕工業系統，這根本是天方夜譚。
王有德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臉上划過一絲陰狠。他正愁抓不到溫昱岑的把柄名正言順把她踢出廠子，沒想到這個狂妄的女人自己把繩套套在了脖子上。
「好！這可是你自己說的！」王有德抓起鋼筆，拉過一張白紙，「空口無憑，當著全體中層的面，立字據！今天簽了字，要是完不成指標，天王老子來也保不住你的編制！」
他刷刷幾筆寫完字據，抓起公章就要往下扣。
砰的一聲悶響。
會議室兩扇沉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門軸撞在兩側的白灰牆面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早春的穿堂風卷進走廊里的煤灰味。
沈佩錚站在門檻外。
她身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呢子列寧裝，胸前別著省紡織工業廳的金屬徽章，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在沈佩錚身後，跟著兩名穿著制服的省廳監察室幹事，手裡提著帶紅十字鎖扣的牛皮公文包。
沈佩錚抬腿跨過門檻，皮鞋踏在水泥地上，腳步沉穩有力。
王有德手裡的公章停在半空，臉色瞬間褪去血色：「沈……沈特派員？您怎麼這個點下來了？」
沈佩錚看都沒看他遞過來的笑臉，徑直走到長桌主位前。兩名幹事迅速拉開兩張椅子，取出一疊印著省紡織工業廳紅色抬頭的紅頭文件，平整地鋪在桌面上。
沈佩錚單手撐在桌沿上，目光在王有德那張冒汗的臉上停頓了兩秒。
「王副廠長，周明遠專案組的補充調查通報，今早八點剛在廳黨組會議上宣讀完畢。」沈佩錚語調平緩，沒有一絲波瀾，但每一個字都重得讓人透不過氣，「專案組查實，南倉庫積壓的三萬米殘次布料，周明遠吃了回扣六千元，批條上，副署簽名是你王有德的大名。」
王有德雙膝一軟，整個人跌坐回椅子裡，手裡的茶缸蓋子噹啷一聲掉在水泥地上，摔成兩半。
「沈特派員，我那是受周明遠蒙蔽，我……」王有德嗓子發緊，舌頭打結。
「蒙蔽不蒙蔽，監察室的同志會找你核實。」沈佩錚抬手截斷他的辯解，目光掃向兩旁噤若寒蟬的中層幹部。
她伸出手，一把抽過王有德剛剛寫下的軍令狀草稿，連同那張被溫昱岑撕成兩半的調令，直接團成一團，扔進腳邊的廢紙簍里。
「省廳黨組一致決定，成立第一紡織廠改組攻堅技術小組，全權負責盤活積壓物資、開拓市場銷路。」沈佩錚的聲音響徹整間會議室，「技術小組由溫昱岑同志掛帥，全廠所有車間、設備、材料，憑溫昱岑同志的簽字調動，任何人不得阻撓。」
沈佩錚轉過頭，看著神色沉靜的溫昱岑，嘴角微微收攏，復又轉向面如死灰的王有德。
「溫昱岑同志的決斷，就是省廳特派組的指令。」沈佩錚的手掌重重拍在紅頭文件上，紅色的印章在日光燈下泛著油光，「王副廠長，你對省廳的決議，有意見？」
王有德癱坐在椅子上，喉嚨里發出咕嚕一聲悶響，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沒敢吐出來。
溫昱岑拉開椅子，拿起黑皮筆記本，直接越過僵住的王有德，大步走向會議室門口。走到門框邊時，她側身看向臉色慘白的生產科長劉茂才：「半小時內，把三號倉庫的鑰匙送到樣板間。晚一分鐘，後勤科換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