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我願意承受報應
謝聿安的眉頭頓時蹙起。
可聽明月說許茵哭了,他還是加快了步子。
許茵坐在書房裡,手中捧著一盞早已涼透的茶。
見謝聿安進來,她忙起身,眼眶微紅,像是有滿腹的話,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茵茵,怎麼了?是阿丞的傷有變化?張太醫怎麼說?」
「張太醫說,阿丞傷得太重,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阿丞將來肯定是個跛子了。」
說到最後幾個字,她的聲音已然哽咽,眼眶通紅,淚水止不住地在眼眶裡打轉。
謝聿安眉心微蹙,沉默片刻,道:「你也別太傷心,等他長大了,我會替他尋一門營生,往後衣食無憂,總不至於讓他受苦。」
許茵紅著眼睛道:「哥哥的好意,我自然明白。只是阿丞自幼便想讀書入仕,如今驟然遭逢此事,他如何能甘心?我這個做姐姐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一輩子被人嘲笑。」
謝聿安道:「張太醫都說治不好,便是再請旁的大夫,也未必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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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茵咬了咬唇,遲疑片刻,才低聲道:「其實……真真或許有法子。」
謝聿安沒說話,不管林郁真能不能治,她都是不肯的。
許茵垂下眼睫,半晌才輕聲哽咽道:「是我強求了。阿丞做錯了事,她不願出手,也是人之常情。」
她說著拿起帕子拭淚,只是她手中的錦帕早已被淚水浸透,再也擦不盡滿臉淚水。
謝聿安看她哭得傷心,心生不忍,取出自己的錦帕,遞到她的面前。
「別哭了。」他聲音放輕,帶著幾分安撫。
許茵抬手接過帕子,順勢往前一步,柔弱無骨的身子輕輕一傾,撲進了謝聿安的懷裡。
她像是找到了唯一的依靠,壓在他胸前,哭聲悶悶響起。
謝聿安身形微頓,本想將她扶起,可觸到她肩頭顫抖的弧度,終究還是心軟,沒有推開。
他緩緩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脊背,動作溫和,無聲安撫著她的崩潰。
許茵埋在他懷中,滾燙的淚水不斷湧出,絲絲縷縷沁入他胸前的衣料,暈開一片深淺交錯的濕痕。
溫存的安撫片刻,許茵才稍稍收斂情緒,慢慢從他懷中退開,眼底依舊一片泛紅。
許茵抽泣著,堅定說道:「哥哥,只要真真肯出手,哪怕最後所有報應都落我身上,我也心甘情願,絕無怨言。」
謝聿安聞言眉頭微蹙,滿是不解。
好好求醫救人,何來報應罪孽一說?
他望著她過分沉重悲戚的模樣,溫聲追問:「茵茵,你為何說話這般古怪?」
許茵眸光輕輕閃爍,似有顧忌,唇瓣動了動,幾番欲言又止,遲遲不肯細說。
這般躲閃遲疑,反倒更添詭異。
在謝聿安持續的注視下,她才像是被逼得無可奈何,壓低聲音,怯怯開口。
「哥哥……應該知道,巫醫救人,從不會平白施恩,要麼圖人錢財氣運,要麼圖人福壽命數。」
她垂著眼,語氣愈發悽然,「我從前聽過許多巫醫救人的事,有母親為救重病幼子,尋了巫醫施救,最後孩子活了,母親卻折盡陽壽、替子赴死,硬生生扛下所有反噬報應。」
「阿丞是許家僅剩的根苗,是我爹娘拼死護下的唯一念想。我不怕什麼反噬報應。只要能讓他好好站起來、好好讀書立業,我甘願替他扛下所有代價。」
謝聿安沉了臉。
「茵茵,不要胡說八道。」
「巫醫救人,本就是騙人的把戲。那些所謂以命換命、以血祭神的故事,大多是以訛傳訛,世人愚昧,聽風就是雨,才將一些尋常之事傳得神乎其神。」
他語氣嚴厲,顯然不贊同她這番話。
許茵眼睫輕顫,低聲道:「我知道這些話聽起來荒唐,可真真與秦姨救人的手法,實在與尋常大夫不同。」
她像是怕他動怒,又急忙解釋。
「我並非有意詆毀她們。只是從前見過她們救人,實在非常人所為。聽說前幾日藥王廟又出現異象,我難免想多了些。」
謝聿安眸色微沉。
他不願將這些事往壞處想。
可秦姨來歷不明,她和林郁真的醫術一樣毫無根據。
這些不合常理之處,終究在他心裡留下了一絲疑影。
謝聿安壓下心頭思緒,冷聲道:「你想多了。巫醫之事非同小可,以後千萬不要隨口說起。」
「是。」許茵低下頭,「是我思慮不周,讓哥哥煩心了。」
她沒有再辯解,只用帕子輕輕擦去眼角的淚。
謝聿安看了她一眼,語氣稍緩。
謝聿安終究不忍再責備,只道:「你先回去照顧阿丞。旁的事,往後再說。」
許茵起身告退。
走到門邊時,她腳步微微一頓,轉身低聲道:「哥哥,方才那些話,您就當沒聽過吧。我也是一時心急,才會胡思亂想。」
謝聿安沒有回應,只擺了擺手。
許茵這才退了出去。
穿過迴廊時,她臉上的悲戚仍未散去,眼底卻已恢復了幾分清明。
她本就不指望謝聿安會因為幾句傳聞,便認定林郁真與秦姨是巫醫。
她要的,只是在他心裡種下一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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