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林文龍害苦了潘老四
「我特瑪的上輩子欠你的!」
潘老四都被氣瘋了。
不救林文龍,林文龍基本上死定了,他現在游不動了,身後還跟著鯊魚,一口就能咬死他。
可林文龍說帳本在,別人手裡也有,他死了,就可能有人拿著去舉報。
潘老四不敢賭。
萬一真有人拿著去舉報了,他麻煩就大了,自己要坐牢,家人也要受牽連。
去救林文龍,搏一搏,下場可能會好一些。
潘老四拿起槍,砰砰砰衝著鯊魚連開三槍,希望像陳海一樣,能把鯊魚打死,最少要嚇跑。
他看過陳海殺鯊魚,一槍一個,一槍斃命。
鯊魚體積大,距離也挺近,他開了三槍,三槍全命中,可讓他失望了,對鯊魚基本沒有影響。
陳海能殺死鯊魚,靠的是精準,一槍打中眼睛,打穿大腦。
潘老四打的是身體,小小一顆子彈,打進鯊魚的皮里,就像蚊子咬一下,連輕微傷都算不上。
不過鯊魚流血了,其他鯊魚衝過來了,混亂了。
潘老四跳下海,一把拉起林文龍,拼命往礁石游,只要上了礁石,兩人的命就算撿回來了。
拼命游的過程中,潘老四感覺有東西在他屁股上扯了一下,都沒感覺到疼。
等兩人逃回礁石上,都脫力了,趴在礁石上。
潘老四這才發現,屁股被鯊魚咬了,血把褲腰浸透了。
林文龍渾身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說不來,你非來。」潘老四咬著牙把褲子往上提:「現在好了,陳海沒死,咱們的船沉了,回不去了。」
「還不都怪你?」林文龍聲音發尖:「陳海就在礁石上一動不動,你一槍連人家頭髮都沒打掉。」
「距離那麼遠,風那麼大,你打得中?」
「我要是有一條好腿,用不著你。」
「閉嘴。」潘老四喘著氣:「我這條命,當年是你媽撿回來的,不是你。」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海面黑得像墨,遠處一陣水響,像有什麼東西翻了個身。
過了半晌,林文龍先開口:「都怪陳海。」
「嗯。」
「沒他,我家不會散,你的財路也不會斷。」
「對,都怪該死的陳海。」
潘老四咬著後槽牙,在這一點上,兩人的看法是一致的。
他最恨陳海的地方,不是陳海舉報了林德貴,是林德貴沒了之後,他見不得光的財路就沒了。
沒有了這條財路,他就和村里人一樣,只能過苦日子了。
過過了好日子,他過不了苦日子。
就恨上陳海了。
越過苦日子,越恨陳海!
「先想辦法回去。」林文龍望著岸上那點燈火:「離得不遠,游回去,往西邊那個小灣,水淺。」
這一片礁石,離岸邊並不遠。
能遠遠看到岸上的燈火。
可也不算近。
正常人不會嘗試游回去,不是有沒有鯊魚的問題,是體力跟不上,還容易失溫,凍死在海里。
「我這屁股,一下水就流血。」潘老四說:「血在水裡一散,那群東西就來了。」
林文龍不吭聲了,兩個人擠在礁石上,聽著浪一下一下地拍。
……
沙灘上,陳主任來見陳海了。
他是被人從被窩裡叫起來的,扣子都扣錯了一顆,連鞋都沒來得及提上。
「怎麼回事兒?」他撥開人堆。
民兵隊長臉黑著:「主任,你來得正是時候,潘老四帶著林文龍,蹲在礁石上打陳海的冷槍。」
「潘老四?咱村民兵隊的潘老四?」
「就是他,咱們村就有一個叫潘老四的。」
「人呢?」
「不知道,沒回來,估計回不來了。」民兵隊長說。
陳主任又找陳海,問詳細情況。
陳海又講了一遍:夜裡出海殺鯊魚,打了沒幾槍,飛來一顆子彈,擦著耳朵過去,打在石頭上火星四濺,他被逼跳海,從水底下摸過去,才看清是潘老四端著一桿老槍,旁邊蹲著林文龍。
他講述的時候,儘量模糊了一些細節,避免暴露龍涎珠。
「他用的是一把老槍。」陳海說:「不像是你們民兵隊發的。」
「我想起來了。」人群中有人補了一句:「潘老四有一把老槍!土改那陣就在他手裡,一直藏著。」
「我見過。」一個上了年紀的社員擠到前頭:「和民兵隊的槍不一樣。」
陳主任扭頭看民兵隊長:「隊裡那把呢?」
「我讓人去他家看了。」
話沒落,兩個民兵跑回來,一個手裡提著一桿舊步槍,是民兵隊發的。
「隊長,隊裡發的槍在潘老四家牆上掛著,子彈一發沒少,他帶出海的槍,是他自己的老槍。」
「這事不能這麼算了。」陳主任把手一背:「走,上他家。」
潘老四家門虛掩著。
民兵一腳踹開,幾個人翻箱倒櫃。
陳主任有經驗,明面兒的地方不能藏東西,就得找能藏東西的地方,第一個找的就是地窖。
地窖不深,手電一照,乾草鋪地,有一床舊棉被,被角有一片暗紅的血漬。
地上扔這個空藥瓶,還有紗布。
還有水的搪瓷缸,牆角還有一些地瓜干。
「主任,有人在這兒住過。」民兵隊長蹲下去檢查:「還是住了一陣子,看樣子最近都在這。」
「肯定是林文龍。」有一個跟過來看熱鬧的村民說:「前幾天夜裡我起來尿尿,看見他家灶屋亮過燈。」
陳主任問:「他媳婦呢?」
一個婦女探出頭:「回娘家了,走了七八天了,走那天我還問,她說孩子想姥姥,帶著兩個娃走的。」
「七八天。」陳主任哼了一聲:「這是提前騰地方。」
陳海看明白了。
其他人也都看明白了。
潘老四窩藏了林文龍,就藏在地窖里,他還是民兵,能提前得到消息,難怪找不到林文龍。
院子裡人越聚越多,牆頭上都趴看熱鬧的。
陳主任咳了兩聲:「都聽著,潘老四持槍行兇,打的是咱村的人,打的是半夜替全村下海趕鯊的人,從今天起,開除民兵身份,一家老小,逐出石浦村。」
底下先是靜了一下,接著炸了鍋。
「早該攆了!」
「林家的狗腿子,一個都不能留!」
「他家那幾畝自留地呢?」
「收歸集體!」
陳主任讓大家安靜:「明天一早派人去下塘村,給他媳婦送話,潘老四犯了事,她跟孩子不用回來了,回來也沒她的屋,誰家再跟林家勾連,替他們藏人藏東西,一併論處,這話我今天擱在這兒,誰不信,試試。」
沒人再言語,只有火把噼啪響。
有人小聲嘀咕:「他媳婦跟孩子,也不知情吧?」
「住一個院,地窖里躺個大活人,能不知道?」旁邊人頂回去。
「行了。」陳主任擺擺手:「我說的是全家,就是全家。」
「主任,」陳海開口,「鯊魚的事還沒完。」
陳主任回過頭。
「風停了,那一群鯊魚還沒走,今晚不除乾淨,全村的船出不去,網也下不了,以後怎麼活?」
「你想怎麼做?我讓民兵隊帶著槍幫你?」
「不用,我一個人就行。」陳海說。
「你先別出海,我回去給你拿點吃的,你幫著村里殺鯊魚,我們幫不上,就從別的地方幫忙。」
陳主任說了一聲,轉身跑回家,不一會兒捧著兩個雞蛋過來。
在大災年,雞蛋絕對是稀缺物資之一,一般人都捨不得吃,留給孩子,留給孕婦,寶貝著呢。
有不少人回家拿吃的,捨不得吃個雞蛋,捨不得吃的肉,都給陳海拿過來了。
陳海心裡一陣堵得慌,壞人多,好人更多。
村里大部分都是樸實的好人。
……
後半夜。
陳海又回到了海上,又回到了他剛才殺鯊魚的地方,還是上半夜獵殺魚的礁石,位置都沒變。
「剛才來的時候,看到了幾塊木板。」
「是船上的,斷裂的痕跡都是新的,應該是潘老四他們的船,可沒看到他們的人,餵鯊魚了?」
「還是跑了?」
「這黑燈瞎火的,又是海上,他們就算不死,也得脫一張皮。」
陳海過來的時候,現在這一片區域繞了一圈,找潘老四和林文龍,沒找到他們,才準備獵鯊。
他們注意到,在遠處的礁石上,有兩雙仇恨的眼睛,血紅血紅的,正盯著他。
潘老四拿起手中的老槍,瞄準了陳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