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林文龍躲在地窖里
同一時間。
石浦村,潘老四家。
林文龍躺在一個昏暗的空間裡,頭頂漏下來的一線光,身下是草蓆,蓋一床補了七八塊補丁的棉被。
腳步聲傳來。
林文龍瞬間驚醒,抄起身旁的棍子,也是他的拐杖,畢竟他左腿沒了,沒有拐杖只能一跳一跳的。
頭頂更亮了。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是蓋子被打開了。
林文龍住在一個地窖里。
潘老四順著木梯下來,帶進來一股嗆人的火藥味,地窖本來悶,這股味一進來,更沖鼻子。
「四舅,你開槍了?」林文龍靠著地窖邊坐起來。
「放了幾槍。」潘老四在林文龍對面坐下。
「出什麼事了?」
潘老四從懷裡摸出半塊生紅薯,咬了一口。
「阿蚝家斷糧三天了,沒辦法,他下了工就去灘涂挖蠣子。」
「灘涂上挖不著,就劃了小船,去南邊的礁石區,哪裡還有一些海蠣子。」
「沒想到闖進來一群東西,黑乎乎的。」潘老四嚼著紅薯,嘆了一口氣:「拱翻了阿蚝的小船,還把他大腿咬開一條口子,血嘩嘩的,我們幾個正好巡邏,就朝水裡開槍,也不知道打中沒有,反正那群東西跑了。」
潘老四說話的時候,林文龍的手指一點點摳緊了草蓆,臉色慘白,出了一身冷汗。
「是鯊魚!」
林文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在龍尾礁,他被鯊魚咬掉一條腿,鯊魚的影子,到現在還天天出現在他夢裡,夜夜被噩夢嚇醒。
「怕啥?鯊魚在海里,又進不了村。」潘老四把紅薯皮扔到牆角:「你老實躺著,我出去了。」
「四舅。」林文龍叫住潘老四:「村里人,還……還罵我們家嗎?」
「你不是猜到了嗎?」
「你就老老實實呆在地窖里呆著吧。」
「實在悶得慌,晚上出去轉一會兒,天亮之前必須回來,白天絕對不能出去,」
潘老四提醒林文龍。
村里人恨死了林德貴,也恨林文龍,他一露面,村里人不會放過他。
最要命的是陳海,也是他們最怕的。
「可我不甘心,天天呆在地窖里,和坐牢有什麼區別?」
「就算是坐牢,地方也比地窖大。」
「陳海,都是你害的我,你害我失去一條腿,也肯定是你舉報了我老爹,我一定要弄死你。」
林文龍咬牙切齒。
潘老四後退兩步,林文龍面目猙獰的樣子,讓他感到陌生,讓他害怕。
「四舅,幫我做一件事兒……」
……
縣醫院。
阿蚝嬸蹲在牆角,攥著一沓毛票,手術室的紅燈還亮著。
陳海從潮音巷一路蹬三輪趕來,進門把車鎖在牆根,跑了大半條走廊,看見的就是這個場面。
「嬸子。」
阿蚝嬸抬起頭,看見是他,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裡面什麼情況?」
「大夫說……腿上筋斷了,得縫,得輸血,要先交錢。」她手裡攥著一點毛票:「我就這麼些,還差三十多。」
陳海掏出一沓大團結,抽了五張。
「五十,夠不夠?」
阿蚝嬸愣了一下:「夠了,多了。」
「多了就留著應急。」
阿蚝嬸摸著淚:「阿蚝回來的時候,還惦記著筐里那些海蠣子,說海里黑乎乎的一片,一條比一條大,海面上跟翻鍋一樣……」
「嬸子,你先別說了。」陳海說:「你坐下歇歇,家裡那倆孩子誰看著?」
「鄰家的嫂子給看著。」阿蚝嬸坐在長條凳上,眼淚又下來了:「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這一家子……」
「不會的。」陳海掏出兩塊錢,塞給旁邊一個打水的護士:「同志,麻煩你給買兩個饅頭,再打一缸子熱水。」
護士應了一聲,小跑著去了。
陳海靠著牆站著,摸出煙盒,又放了回去,醫院禁止吸菸。
過了一個多鐘頭。
手術室的門開了,大夫走出來:「傷口處理乾淨了,沒傷到大血管,人沒事,住幾天養養就好。」
阿蚝嬸剛站起來,就兩腿一軟坐到了地上,一直緊繃的精神鬆了下來,身體就支持不住了。
陳海把她扶起來,把剩下的大團結塞進她手裡。
「拿著,這幾天的飯錢、藥錢。」
「不行不行,海子,這個我不能要……」
「都是一個村的。」陳海說:「叔是為了給家裡弄口吃的才下的灘,這錢你先用著,什麼時候有什麼時候還。」
「明天我讓人給你們送點魚湯來。」
陳海沒再多說,轉身往外走。
阿蚝嬸在後面喊了一聲「海子」,他回過頭,擺了擺手。
陳海走出醫院的時候,太陽快落山了。
他蹬著三輪,一句話沒說,心裡翻得厲害。
「淺灣里都進了鯊,說明外海那片水已經不乾淨了,是被逼的,還是聞著血腥味摸過來的?」
「今天是阿蚝叔,明天呢?換個孩子,換個女人,還能從鯊魚嘴下逃生嗎?」
陳海還不知道,阿蚝叔死裡逃生,不是鯊魚放過了他,是民兵在岸上打槍,把鯊魚驚走了。
「村外的海是全村人的飯碗,網下在裡面,船走在裡面,孩子在裡面學游泳,這群鯊魚不走,往後的日子沒法過,得趁著它們還沒傷害更多人,趁早收拾乾淨,等它們回外海再找就難了。」
前世他在海上漂了十五年,鯊群的路數他比誰都清楚,鯊魚不走,就是因為村外的海里有食。
「好在……我有槍……」
陳海回到潮音巷的時候,母親正端著菜盆往外走。
「回來啦?飯在鍋里焐著呢,你爹等你半天了。」
「不吃了。」
「又怎麼了?」
陳海把三輪停到牆根。
黑鯊從狗窩裡探出頭,尾巴搖了兩下。
他從廚房拎出兩條剩下的魚肉丟過去,狗一口吞了半條,黑鯊跟著他,天天都能吃到一些肉。
「我要回村看看。」
陳海決定了。
「天都快黑了,你回什麼村?」母親急了:「城裡的活還沒幹完,你又要往村里跑……」
「就回去看看,我是採購員,只要完成任務,不去上班也沒人管。」
陳海說話的時候,心裡盤算著怎麼對付鯊魚。
「半自動威力足夠,子彈也不少,但必須打要害,打不中要害,殺不死鯊魚。」
父親端著個搪瓷缸出來,喝了一口熱水:「路上看著點。」
陳海「嗯」了一聲,站起身,牽著黑鯊的繩子出了巷口。
母親在後頭又喊了一句什麼,他沒聽清,也沒停。
……
陳海開著機帆船。
開到石浦村外的海上,天徹底黑了。
夜裡的海比白天悶。風從正面來,浪一層一層往岸上拍。
風一陣比一陣大,船幫蹭著礁石,咯吱咯吱地響,他停靠在礁石邊,纜繩也拴在一塊礁石上。
黑鯊趴在船板上,喉嚨里「嗚嗚」響,提醒他有動靜。
黑鯊戰鬥力不行,打不過鯊魚,可嗅覺靈敏。
遠處的水面動了一下。
「真來了。」
陳海沒急著動手,他得先摸清楚。
來了多少條,大小如何,都在什麼地方,摸清楚了才能動手。
……
潘老四家。
天黑了,夜深了,外邊沒人了。
林文龍終於出了地窖,在院子裡走動,和坐牢放風差不多。
「文龍!陳海回來了!」
潘老四巡邏回來了。
他是民兵,有時候會安排夜間巡邏,就像今天。
「你怎麼知道?」
「我聽到機帆船發動機的聲音了。」
「白天,鯊魚傷了人。」
「以陳海的性格,肯定會為村里除害。」
潘老四分析。
「四舅。」林文龍低聲道:「我要陳海死!你得幫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