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不缺錢，缺牽線搭橋的人

  陳海眉頭微皺，有人想買，可他不能賣。

  這裡人太多了，要是誰沒買到，或者乾脆看他不順眼，只要一舉報，妥妥一個投機倒把罪。

  「各位，我賣給你們就是投機倒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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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投機倒把的事兒，我不干。」

  一句把人都堵住了。

  沒人再喊，先前嘲笑他拿燒火棍的老釣客湊上來，笑著問他需不需要指點，保證不犯忌諱。

  陳海搖頭，把竿收了。

  眾人一陣嘆息，買不到，就散了。

  人都散了，陳海看見石階最下頭站著個老頭，拎著個空竹簍一直盯著他的魚。

  老頭汗衫洗得發白，腳上一雙破布鞋，想起了上一世的爺爺，受他牽連，肯定沒少吃苦頭。

  「就算積德行善吧！」

  陳海在心裡嘆了一口氣，挑了兩條肥的遞過去，當然不是最大、最肥的

  「老爺子，拎回去。」

  老頭往後縮。

  「這……這不合適。」

  「這麼多魚，不讓賣，我們家也吃不完。」陳海把魚塞進他簍子：「您就幫著吃兩條，是幫我。」

  老頭捧著簍子嘴動了幾下，沒說出話來，對他抱了抱拳。

  陳海把魚裝車，蹬著三輪車回家。

  從河口到潮音巷走了小半個鐘頭，路上回頭的人沒斷過，還有半大孩子跟著三輪車一路跑。

  進巷子口就有人喊陳家的回來了。

  院門推開，一院子的人都停了手。

  母親手裡的濕布掉了，大嫂也愣了，小月跑過來看了一眼一車魚，又退了回去。

  爺爺陳正邦走過來，盯著那條大鱸看了半天。

  「這條魚。」他直起腰：「夠壓桌了。」

  母親這才找回話。

  「這……這得多少斤啊？」

  「兩百來斤。」陳海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這一頓夠吃了。」

  院裡一下全動起來，小月嚷著抓大魚，蔡師傅也過來來問，他是掌勺的。

  陳海鬆了一口氣，鎮桌的魚總算湊齊了。

  最壯的兩條鱸魚被單獨挑出來，養在西廂大陶缸里，壓了石板怕跳出來。

  兩條大鱸還不老實，尾巴一甩，濺了小月一臉水。

  小月也不惱，反而笑了起來。

  小道消息，不管什麼麼時候都傳的飛快，陳海釣到大魚的消息，整個縣城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陳海一出門，就被人認出來了。

  「兄弟，城東老閘那條大魚真是你釣的啊？」

  「你那窩子到底什麼料？」

  「你師承誰啊？」

  陳海打著哈哈，說自己是瞎釣的運氣好。

  龍涎珠是絕密，絕對不能說。

  「運氣好就能釣兩百斤？」

  「那你明兒也去蹲我那個位置。」陳海說：「要是運氣好，說不定你能釣四百斤，比我還多。」

  幾個老釣客將信將疑地走了，嘴上還說著明兒去看看。

  陳海心裡有數。

  明兒他們去了也是白坐，他有龍涎珠，有海圖，能作弊，別人模仿不來。

  他回院的時候，院門口剛來了個人。

  四十來歲穿身半新的中山裝，拎個黑皮包，還騎了自行車。

  他進了院子，看見缸里養的魚，眼睛挪不動了。

  陳海認識他，外貿公司的採購員，姓谷。

  他在暗市賣鯊魚的時候，賣給姓谷的不少。

  「陳海同志，我可算找到你了。」

  「聽說你昨天在老閘釣了兩百來斤大鱸魚？」

  姓谷的採購員很熱情。

  陳海嗯了一聲。

  谷採購員說話的時候，又看到螃蟹，東廂碼著的乾貨，臉上的笑越來越燦爛。

  「外貿公司有外購指標，你這一院子貨我一口價全包了，價錢保證比水產公司給你的高。」

  谷採購員臉都有些紅了。

  陳海家的海貨太多了，全買回去，不，只要買回去一半，就只夠他完成兩個月的任務指標了。

  「全包？」

  陳海並不意外。

  大災年，物資緊缺，採購員也不好干。

  不是每一個採購員，都有像他一樣的能力，把大海當成自家的後花園，想要什麼就有什麼。

  「你點頭，現在就拉走，貨款三天內給你。」

  「你要是有難處，缺錢，我還可以申請提前結算，再給你準備一筆預付款。」

  谷採購員掏出個本子，上面有各種物資的收購價。

  陳海沒看。

  他缺的不是錢，缺的是錢買不著的門路。

  「谷同志，你想全包，我有個條件。」

  「再多條件也行。」

  谷採購員兩眼放光。

  「我可以讓你全包。」

  「但我要見你們經理，或你們廠長。」

  陳海看著他谷採購員。

  谷採購員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撓了撓腦袋。

  「這個……」

  「你不願意？」

  「陳同志，不是我不願意，我就是一個小採購員，經理和廠領導，我認識他們，他們不認識我。」

  谷採購員神色尷尬。

  「我就這一個條件，你辦不到，我就不賣了。」

  陳海不同意，他缺的不是錢。

  谷採購員推著自行車往外走，一步三回頭。

  大災年，錯過了陳海，想再找一個有這麼多物資的，不是一般的難。

  陳正邦一直在門口看著，沒說話，沒勸說，一切讓陳海自己拿主意，他在逐步讓出管家權。

  小谷前腳走，後腳又來了兩個收購員。

  陳海的條件一樣，介紹經理，或廠領導，他們都辦不到，只能像谷採購員一樣帶著失望離開。

  「釣了一條大魚，名氣打出去了，不少人都知道了我的名號。」

  「這條魚，沒白釣。」

  「知道我的人多了，來的人多了，總有人能滿足我的要求，我不急，我年輕，時間長得很！」

  陳海在釣魚，也在釣人。

  半小時後，來了兩個讓陳海頭痛的人。

  趙嬸在前，李嬸在後，一個手裡拎把蒲扇，一個胳膊上搭塊布。

  「哎喲，海子。」趙嬸一屁股坐到板凳上：「你這院子我隔兩條巷都聞著腥味！」

  「趙嬸，李嬸，喝水不？」

  「不喝。」李嬸擺手：「我們就是來看看，你那魚我瞅見了，夠大，夠肥，壓桌真氣派！」

  趙嬸扇著蒲扇。

  李嬸子在一旁聽著，隨時準備接茬說。

  「小陳，你都請了誰啊？」

  「所長和廠長，還有干休所一位老先生。」

  「哎喲。」趙嬸跟李嬸對了個眼神：「那你這席地配個會張羅的女主人，你看李小雪人也周正……」

  李嬸在旁邊憋著笑。

  她們都知道趁還有些抗拒，可她們倆認定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陳海到了結婚的年齡了。

  到年齡了，就該相親，不相親記不對！

  陳海硬著頭皮應付了半個小時，順帶請兩個人來吃席，才算把兩人送走，耳根子清淨了一會。

  母親全程看在眼裡，沒出來幫忙。

  她也認為陳海該結婚了，早點結婚，她就能早點抱孫子，當然不會出來幫忙。

  先前，母親還想在村里給他介紹對象。

  現在，母親想要他找一個城裡人，長得好，有工作，能生兒子的。

  她看李小雪就挺好的。

  陳海嚴重懷疑，他不在的時候，母親就和李嬸、趙嬸談過了，不然她們兩個怎麼來的這麼巧？

  ……

  傍晚，蔡師傅過來了。

  他背著手在院裡轉了一圈，蹲到缸前把大鱸撈出一條掂了掂。

  「這兩條魚一條清蒸一條紅燒。」蔡師傅把魚放回缸里：「壓桌的魚得整著上，切碎了就掉價。」

  他又把蟹簍拎起來看了一遍，挑出三隻最沉的擱到一邊。

  陳海把東西一樣樣擺開，有大黃魚乾貝和青蟹，還有山雞野豬肉以及從村里拉來的青菜蘿蔔。

  蔡師傅繞著桌子看了兩圈。

  「還是你有本事，換個人，就算邵廠長，私下招待客人，也準備不了這麼多。」

  「你能準備八個菜，還都是硬菜，說出去都有面子。」

  說完，他皺了一下眉。

  「不過，還不勾完美！」

  「你還缺一味上湯。」

  「上湯？」

  「正規席面上的有個湯，不是鹹菜湯。」蔡師傅指點：「得好東西吊，你有沒有老鱉或者火腿？」

  「沒有？」

  「沒有？那上湯怎麼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