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名聲大震,各方下注
雅間的門被推開,一個微胖的中年人快步進來,滿臉堆笑地拱手道:「草民鄭世平,見過陸將軍!」
「鄭掌柜來了。」陸擎抬手請坐,不緊不慢地給他斟了杯茶,「請。」
鄭世平道了謝,雙手接過茶盞,只等下文。
陸擎喝了口茶,慢悠悠開口:「鄭掌柜走南闖北,見多識廣——可聽過雲家?」
鄭世平收起笑容:「自然聽過。當年陛下還是齊王時,清查東海鹽鐵走私,遭了賊人夜襲。是齊王府長史雲崇老先生,帶著長子扮作齊王、以身殉國,才救了齊王殿下。」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了幾分真切:「雲老先生一門忠烈,卻落得那樣的下場…小人每迴路過東海老家的雲家舊宅,都要遠遠看一眼,嘆一口氣。這年頭,忠義之人,難得善終啊。」
陸擎點頭:「掌柜消息靈通。那你可知,後來雲家怎樣了?」
鄭世平嘆道:「齊王脫險之後,有人夜襲雲家——雲家滿門被屠,雲家小姐跳水失蹤,只剩幼子云無疾被護衛救出。聽說,是陛下尋回,養在了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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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擎點點頭,抬手一指趙烈:「雲家小姐,已經找到了——這位,就是雲家大小姐雲璃的未婚夫。」
鄭世平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走南闖北半輩子,最懂其中的關節。
陛下當年還是齊王時,性子剛硬,敢查地方鹽鐵走私,得罪了不少人。可誰能想到,先帝盛年駕崩、嫡子早夭,丞相力排眾議,擁立齊王登基?
陛下登基後,把雲家僅存的雲無疾帶在身邊,很是器重——雲家滿門,是為陛下死的,這份恩情獨一無二。
如今,雲家大小姐的未婚夫出現在眼前——此人,必得陛下重用。
他進門時沒仔細看,現在重新打量。這人劍眉星目,身姿挺拔,像個世家公子。
鄭世平越看越覺得不簡單。這年輕人聽他們提雲家的事,臉上沒什麼驕矜的神色,平平靜靜的。
這樣的人,要麼是蠢,要麼是真沉得住氣。鄭世平經商多年,見過太多張狂的年輕人,能壓得住心性的,十個里挑不出一個。
他站起身,恭敬地彎下腰:「東海郡商人鄭世平,見過公子!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趙烈起身還禮:「鄭掌柜不必客氣。在下趙烈,不過是海門所一個小小的百戶,當不得如此大禮。」
鄭世平愣住。
海門所百戶…趙烈?
他常年在東海郡經商,這個名字自然是聽過的——趙烈還不是百戶的時候,就帶人一把火燒了鯊魚礁,又槍挑黑鯊大頭目敖鯊。那一仗,東臨、西灣兩個所跟著撿漏,繳了無數倭船倭貨,鄭家還收過不少。
可趙烈一個漁村出身的普通人,怎麼能娶雲家的小姐?
鄭世平心裡犯嘀咕,坐下試探著問:「趙大人是雲姑娘的未婚夫,肯定前途無量。聽說大人入京面聖回來——是要調去京城嗎?」
「不去京城。」趙烈道,「繼續當我的海門所百戶。」
「留在海門所?」鄭世平又追問了一句,「那裡…可是天天要和倭寇照面的地方。」
趙烈笑了笑:「倭寇照面便照面——正好,省得我滿海去找他們。」
鄭世平愣了一下,心裡暗自點頭。有這份底氣的人,要麼是狂徒,要麼是真本事。他做生意見過的人多了,狂徒滿嘴大話,撐不過三句話。眼前這人話不多,句句都在實處。
陸擎接過話頭,把趙烈海邊救下雲璃、入京面聖、裴相賜令牌許其擴軍清剿倭寇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末了,他笑眯眯地問:「鄭掌柜,我這兄弟的情況,你都知道了——覺得他怎麼樣?」
鄭世平贊道:「趙大人驍勇善戰,的確厲害!甘願放棄京城的好前程,回海疆和倭寇拼命,令人佩服!大人要在海門所組軍清剿倭寇,在下豈能坐視不理?我鄭世平,願意支持趙大人!」
他嘴上說著,心裡卻飛速地打著算盤。
商人察言觀色是本能。陸擎這一番話,就是讓他支持趙烈擴軍——也就是支持錢糧。而這對他而言,正是天大的機會。
趙烈根基弱、實力弱,他做第一個雪中送炭的人,將來趙烈發達,他得到的好處最大。以他鄭家的家底去巴結郡守,傾盡家產也得不到器重——地位不對等,捐光家產也沒用;資助普通人,又毫無用處。
他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這些年,最清楚一個道理:錦上添花的人永遠擠破門,雪中送炭的人才有資格拿大頭。當年他頭一回合夥跑船,旁人嫌路遠利薄不肯投,他咬著牙投了全部身家——後來那趟船回來,利錢翻了五倍,他一舉在郡城站穩了腳跟。
如今的趙烈,就是那條沒人敢投的遠路船。
可趙烈不同。
雲家在陛下心中的地位獨一無二,雲崇父子用性命換了陛下今日;趙烈是雲璃的未婚夫,註定前途無量——哪怕他能力平平,也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偏偏趙烈又能征善戰、敢打倭寇,有背景又有本事,未來出將入相,指日可待。
這樣的人,現在不押注,什麼時候押注?
陸擎正要開口問鄭世平願意捐多少銀錢,趙烈卻先開了口:「鄭掌柜,你不必為難。」
鄭世平一怔:「大人這是…」
「陸三哥說這些,只是替我增些分量。」趙烈道,「說實話,我去清剿倭寇,是有風險的——萬一你投入無數錢糧,我卻在前線敗了,你所有的投入,都打了水漂。贏了皆大歡喜,輸了血本無歸。」
「募集錢糧、擴軍剿倭,讓海疆百姓不再受倭寇襲擾——這是我和陸三哥的一點私心。我們想重創倭寇,給東海郡、給大魏海疆的百姓,打出一片太平。」
「可再怎麼說,這是我們的想法,不能強加於人。不管鄭掌柜支持多少,趙烈都感激不盡——不必覺得給少了,難為情。」
陸擎愣了愣,隨即笑了。
自家兄弟,是個實在人。或許鄭世平心疼錢,會少給些——可和趙烈這樣的人結交,最安心,能託付後背。
他在官場混了這些年,見多了滿嘴漂亮話、轉頭就捅刀子的主兒。趙烈倒好,把醜話都說在前頭,一分一厘都擺到明面上——這樣的人,才值得把身家性命託付過去。
鄭世平的眼神卻漸漸肅然起來。他起身,鄭重一禮:「趙大人一腔赤誠、一心為國,鄭某欽佩萬分!有這樣的好事,我豈能退縮!」
他抬起頭,一字一句:「在下願傾盡鄭家之力,全力資助大人的錢糧——一句話,海門所需要多少銀子、多少糧食,盡數包在鄭某身上!」
陸擎有些意外。鄭世平好大的魄力。他心裡歡喜,有鄭世平支持,趙烈募兵就容易多了。甚至不必冒險搞死囚營——有了足夠的錢糧,直接撒錢募兵便是。
他剛要說話,瞥見鄭世平看趙烈的眼神里多了一層打量。陸擎把話咽了回去。
鄭世平看著趙烈,笑著說:「趙大人,海門所得糧草軍械,鄭某回頭便著人清點造冊,先送一批過去,權當見面禮。往後大人要什麼,只管開口。」
「鄭掌柜慷慨,趙烈記下了。」趙烈抱拳道,「不過醜話還是要說在前頭——這些東西,都算我海門所賒欠鄭掌柜的。等我打倭寇繳了船貨,一併折價歸還。鄭掌柜可以虧一次,我趙烈不能讓你一直虧。」
鄭世平擺了擺手,笑道:「大人說這話就生分了。大人只管在前頭打仗,銀錢的事,是鄭某的營生——不勞大人操心。」
他又補了一句:「大人軍中管錢糧的,想必缺人手。鄭某手底下有幾個跟了多年的老帳房,最是穩妥。大人若缺,回頭讓他們去海門所幫襯,分文不取。」
「那我先謝過鄭掌柜了。」趙烈沒有推辭。
窗外,海鳥掠過檣帆,鳴聲清亮。
茶過三巡,陸擎親自給兩人又斟了一回茶,這場會面才算盡興。
送鄭世平下樓時,趙烈一直送到樓梯口。鄭世平連連拱手:「大人留步,大人留步。糧草的事,鄭某回去就辦,大人只管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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